《少鵹》佑雍

7、第 7 章

　　我再醒来是因为感觉有人在踢我。
　　榆罔轻轻踢我，没错，他用脚踢我，并小声唤道：“神女，神女。”
　　我有些起床气，但顾念这人是个中毒颇深的病人，忍着不发脾气，但眼神难免凶了一点。榆罔似乎知道我在气什么，解释道：“我没力气了。”没力气您倒不要这么折腾啊。
　　但我自知理亏，毕竟还在研墨，就睡趴在人家桌子上，怎么说都是我不对。
　　“榆罔大人还有何吩咐？”我祭出我惯用的笑容问道。
　　榆罔将他两页纸交给我，要我拿给神农。一页写着彼岸花毒毒发的描述，细致到不同的中毒程度可能毒发的时间，另一页写着可能解毒的法子，上面说到尚缺一味关键药草，或可试试昆仑山新出的药草。
　　我暗叹，真真天赋异禀，连神农都想了许久，他这么快就抓到了关键。
　　我不爱管别人的事，只要不涉及自身，尽可能躲开，只管做好我该做的事。但今次我却忍不住开口：“你怎知昆仑山的新药草可以解毒？”榆罔倒没不耐烦，说道：“我看到了，还没来得及尝。”
　　我点点头，心里更觉得他能力超常，也知刚刚他并不是故意刁难我，他也不知我今日经历了什么，使唤我大概也是因为自己做不来了。我想通后，便说道：“榆罔大人有心，我一定帮您带到。”
　　我说完起身要走，榆罔叫住我：“少鵹神女若是累了，可以到旁边的房间中休息。”
　　我点点头，觉得不够，又要行礼以表感谢之时，榆罔双眼一闭晕了过去，本来靠着的身子也软软倒下。我知他已经力竭，扶他躺下，又收走了纸笔墨砚，把矮桌搬回原位，关上打开的窗户。难为他身体虚弱，还强撑写下自己的见解。
　　我匆匆赶去神农配药处，将榆罔写的两页纸交给他。我进来时还看到神农不知道是卡在什么地方而眉头紧锁，现在看到这两页纸，倒有豁然开朗之势，还不忘和我炫耀一番：“我这徒弟，就是聪明。”
　　折腾来折腾去我已是累了，向神农告了休息，到榆罔隔壁房间中，将大致情况写在信中，又简要表明我需要在神农处住几日。我化出一只纸鸟，将信绑缚在纸鸟腿上，让纸鸟送去昆仑山西王母处。
　　做完这一切，我终于能倒头睡觉了。
　　隔日我是被旁边开合门声和脚步声吵醒的。神农应该是昨晚配出解毒药方，但隔壁这么频繁而吵闹的声音，只能是榆罔的身体状况不太妙。
　　我连忙起身，开门叫住一个端着铜盆往外走的药童问道：“榆罔大人是怎么了？”
　　药童匆匆回答：“药性太猛，大人伤着了。”说完便走了。我看见一个个药童进而复返，手里端着的铜盆里进时空，出时血水半盆，让我联想到生孩子的场面。停，回神，里面还人命关天呢。
　　我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也不会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但想到昨天榆罔硬撑着写了两页纸的东西，看着榆罔房间里慌乱还是进去了。
　　房间里血腥味甚浓。神农扶着榆罔，少年趴在床榻边止不住地呕血。神农欲施针，但空不出手来，换药童扶住榆罔，又控制不住他。
　　这彼岸花毒果然极烈，一般仙者还控制不住发病的病人。我上前去，神农见是我，便急忙让我扶住榆罔不要让他乱动。
　　我坐在榆罔身后，抓住他手臂，又空出位置让神农施针。我明显感觉榆罔的身体在发颤，我又多加几分力，减少他的动作。随着神农施针，榆罔终于停止呕血，晕了过去。
　　我扶着榆罔让神农收针，再扶他躺下。药童收拾了一下房间，散去了点血腥味，端着盛着血水的铜盆离开。我突然想到那只秃鹫，便问神农：“神农大人，座山吾仙者可还好？”
　　神农年纪也不小，折腾了一会有些累，坐在椅子上喝茶，听我问便说：“先给榆罔服的药。发现这边不对，调了剂量再让座山吾喝的药，他并无大碍。”又深深叹了口气，“我也是疏忽，竟没好好检查一下药方剂量。”
　　神农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十分懊悔。我还以为像他昨天那样随心所欲的样子，没什么事会是他觉得的大事，榆罔应该是他极其重要的人。
　　我想，神农的疏忽，大概是源于对榆罔的信任。他平时十分信任榆罔，再加上心急救人，就没注意到分量问题了。
　　这种无比信任，有时害人不浅，徒留一方后悔莫及。谁安慰也没用。
　　我脑子里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他穿着青黑色的铠甲，手持长枪，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爹爹这般厉害，一定会凯旋而归。”那身影，如烟消散了。
　　瞧着眼前的神农，我还是忍不住开口：“神农大人需保重，榆罔大人还需您写方子来调养身子。”
　　“对，对。多谢神女提醒。”神农说完急匆匆地出门了。
　　床榻上的少年脸色分外苍白。不知道他们这些被人足够信任的人，有没有考虑过若失败将如何，有没有想过可能担忧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