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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秦子舟声称 ...

  •   秦子舟声称他们来到兆京不过八个月。

      看着一个一个从面前经过的箱笼,钟小晚表示坚决不信,几个月能攒下这么多家私?

      “门口挂粽子的棉线都差点被他解下来打包。”

      “二哥尽瞎说。”秦子舟正张罗请来的帮闲搬物件,闻言跳过来反驳,“年后还要回来,许多物件都留下了。咱们离家这么久,总要准备点节礼带回去。”

      何意不语,神情间对他所说的“节礼”很不屑。

      钟小晚于是问道:“秦公子给很多人准备节礼吗?这个阵仗。”

      “没,不是专门给谁备的,都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物事。全是兆京城的特产。”秦子舟掰着手指头兴奋地数着,“阿五娘家的烧鸡啦,东门桥的酱鸭啦,十柯馆的箸头春啦,还有烤鸭的风炉,炙肉的钎子...”

      幸亏如今温度低。若是盛夏,这一大堆带回去,到了家,肯定还能额外收获众多白白胖胖的小生物。

      “如此大手笔,秦公子暴富了?”

      “哪儿是。”抠搜了小半年的秦子舟扬眉吐气,“先前那是出了点小事故,一时被断粮。秦公子岂是缺钱的?”

      钟小晚笑道:“哎呀失策,特意带来的盘缠,想来秦公子是看不上了。”

      秦公子潇洒拒绝:“不用不用,要什么盘缠!”

      末一个帮闲经过,告诉说搬完了,秦子舟扒着门向房内张望两眼,冲钟小晚挥挥手,“我出去看看他们装车,别把我礼物磕坏了。”

      小院只剩下二人,隔着一步远,立在枇杷树下。

      “若非秦公子坚持,本来不打算来送你。”钟小晚率先开口,“来了发现,确实不该来的。”

      何意偏头看她,等她继续说,钟小晚却换了话题,“不止你要离京,我也要离京的。”

      “到何处去?”

      “鹤灵岛你知道吗?在特别特别远的地方,要坐好多天车,乘好多天船才能到。那里的春天很漂亮,比兆京城漂亮。”

      “何时去?何时还?”

      “你不应该先问我还回不回来?”

      何意被噎住,钟小晚笑笑,去看檐上跳来跳去的麻雀,“那你呢?还回来吗?何时回来?”

      “尚未定下,不过,上元应当不能与钟姑娘看灯。”余光瞥到钟小晚观赏得认真,他便也抬眼去看檐上的麻雀,“家母喜年俗,种种礼节繁琐,家中节庆总到上元后。”

      “哦。”钟小晚不咸不淡应道。

      “钟姑娘还回来吗?”

      “如果我说不回来了,你会去找我吗?”

      何意迅速转过头,“钟姑娘...”

      “骗你的,我不去鹤灵岛。”突然觉得麻雀跳来跳去很没意思,钟小晚收回目光,微仰起脸,大胆地盯着何意的眼睛,“我能叫你名字吗?你也别钟姑娘钟姑娘的叫我,听着挺别扭的。”

      何意被她看得不自在,目光游离开,“好。”

      “有一个问题,你可不可以诚实回答。”

      姑娘家的想法总是很跳跃。何意不太明白,但他点头:“绝不虚言。”

      “我好看吗?”

      她好看吗。
      钟小晚站在他身侧,不在他眼睛里。但他岂会不记得,那飞扬的神采和浅浅的笑涡。
      “好看。”

      原样问原样答,简简单单两个字,像透明泡泡把钟小晚笼罩,她忍住笑意,“那下一个问题,你更不许说谎。”

      “假如,你遇到比我好看的姑娘,你会喜欢人家吗?”她问。

      “不会。”这一次,何意很快地做出回答。

      钟小晚彻底笑开了,万古夜空的繁星,都在她眸中璀璨。她扑上去,轻轻抱住何意:“那你可要记牢,哪怕遇到比我好看许多许多的姑娘,也别喜欢人家。”

      “不会。”何意重复,然后他低声道,“不会有比钟小晚好看的姑娘。”

      这个闷嘴葫芦。钟小晚侧脸伏在何意襟上,半真半假地戏言,“要不我们成婚吧,我跟你去你家拜年,就不用在兆京等你了。”

      “本公子求你!”

      墙外乍然爆竹一样惊起秦子舟的怒吼,墙内二人慌忙分开,窘迫地谁也不看谁。

      又听外面喊:“轻点放!轻点!那可是我重金求来的风炉!”

      秦子舟的嚷嚷声大杀四方,剪断了谈话,一个问题没得到答案,就此终结。

      ***

      腊月廿六,长街闭市。
      杂货铺里二人早早收拾停当,与周近相熟的掌柜伙计拜完早年,回了小磨巷。

      人在街上,零零碎碎的物事早都置办齐备,只一直不得空收拾。趁天早,二人里外打扫布置,忙活完,已暮色四合。

      陈绣去厨房做饭,金元提着小竹凳,坐到缸边,兑出温水洗葡萄。寒冬腊月的,不知钟小晚哪里弄的葡萄。

      金元手持剪刀,葡萄一颗一颗掉落水中,扑通扑通的。

      扑通扑通——通通通——扑通扑通——通通通——
      通通通——

      她住了手,偏头细听。

      敲门声。

      金元于是丢下葡萄,甩着湿手去开门。

      门外一个不速之客。

      她回身对着灶房喊:“陈绣,饭多煮一点。”说罢,并不与来人客套,径自转身就走。她一面走,一面自然地放下挽着的衣袖,拉了拉,使它平展。

      身后不闻脚步声,金元去看——来人的袍脚挂在门上,他正费力拉扯。

      被驴子啃出来的茬口,时常挂人衣衫,金元陈绣出来进去都习惯侧到另一边。

      见金元看过来,来人苦笑,用力一拽,解救出自己,衣袍下摆却脱了丝。“这豁口长久了,为何总不修整。”那人随口抱怨着进来。

      “总也提醒过多回,阁主不肯长记性。”

      把人引到堂上坐下,金元取出茶具茶饼,点燃竹炉。

      那人劝道:“不必如此麻烦。”

      金元手上不停,“待客之道。”

      时人饮茶,渐有前朝繁复之风,金元不懂许多讲究,快手快脚把茶煮上,“阁主宽坐,茶水好了自己倒。来得正巧,今日得了些葡萄,还没洗完。待会送来。”

      来者闻言笑道:“不想如此有口福。”

      金元瞥他一眼,出去了。

      茶在炉上煮着,空坐无趣,来客立起身,去看墙上的画,听到有人进来,道:“还挂着呢,不怕人看到笑话?”

      “阁主。”

      “陈绣。”他转过身,点头道,“久违。”

      陈绣连忙也道“久违”,把葡萄摆到案上,“掌柜让先送一点过来。”

      “有劳你。”他回身坐下,轻笑道,“几张仿作,没人认出?不笑你家掌柜?”

      陈绣跑完腿就要撤,已走到厅堂门口,听到他说话,只好停住,也不上前,就站在那里答话:“阁主丹青妙笔。掌柜有位相识,甚通文墨,先前她来,都以为是程粲真迹。”

      堂上人勾唇一笑,不置可否。

      因有来客,陈绣多做了几道菜,她从瓦盆里捞活鱼时,金元还念叨是“抢了年饭”。

      饭菜摆上,三人都专心饮食,各动各筷,气氛诡异。陈绣借口厨下有事,匆匆扒完饭,就溜了。

      “阁主就不能笑笑?把小姑娘都吓跑了。”

      “先前笑了。”来人泰然自若,给自己盛了碗汤,一本正经道,“如何怪到我头上?即便此刻没笑,不是还有一个没吓到。”

      金元嗤一声,收拾碗筷也去灶房了。

      茶煮过几道,色味变淡,阁主要喝,金元就给他倒,毕竟顶头大老板,得捧着。

      入秋一灾,到如今月老阁都没几单买卖。把仅有的几单略略汇报了,又把修文单库方绍景夜探等旧事拎出来介绍完,金元很困,坐不住了。
      而阁主老人家还在品那没味道的茶。

      她没耐心继续奉陪,善意提醒道:“阁主下榻哪间客栈?”

      “一到兆京就来了你这。这会天已晚了,又甚是疲累。”

      金元起身,用力白他一眼,向外走去。

      那阁主跟在她身后,见金元走到西厢,挑眉道:“这一间,不是不住人的?”

      “先前收留刘大夫,整理出来了。”

      “刘大夫?”

      金元捅开锁,推门进去,把手中烛台寻了位置放下,“陈绣未婚夫婿。”

      “方才没听你说?”

      “现在说了。明年成婚请阁主吃酒,阁主记得准备贺礼。”

      刘大夫住过几天后,这屋子一直空着,平时不用也顾不上打扫,如今到处覆着浮灰,空气里也飘荡着淡淡尘味。
      金元开窗通风,除尘洒扫,冷风刮人的寒天,竟然忙出薄汗。住客手执茶盏看热闹,偶有搭手,被金元嫌弃帮倒忙。

      她愤愤不平:“天色已晚,还要如此麻烦,阁主给涨工钱吗?”

      “区区在下,岂能发放金掌柜的工钱。”

      金元忙着抱枕被,没听见。

      幸而有浆洗干净的新枕新被。
      柜门大大张着,金元踮脚抱出棉被,转身望见人站在房门口,不管他能不能看见,用下巴点点柜子,“快来帮忙。”

      闲人于是走到柜子前,把眼一望,剩下要拿的,一只软枕而已。

      金元整理着床铺,一面在心里嘀咕:这种事情,放在寻常,陈绣肯定会来搭手。今天却缩在房里装小乌龟,到现在不露面。阁主大人的冷脸,一如既往的唬人。

      劳动辛苦,金元倒是一夜无梦。陈绣却没怎么安枕。次日一早,陈绣起得绝早,悄无声息等在院中。

      天光微亮,西厢房的门无声推开,一人侧身出来,向院门去。

      陈绣急忙挪了挪脚步,弱弱唤出声“阁主”。

      那人停住,回头看她。

      陈绣正要说话,金元忽然推门出来,“陈绣,剪刀找不到了。”

      陈绣望望院门后那人,又望望房门口那人,嗫嚅要开口。

      金元又道:“帮忙找下?急着用。”说罢,像院门方向点点头,作告别意。

      那人轻笑,打开院门,消失在曙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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