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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织娘连夜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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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娘连夜赶工,第二天一早,得布料半匹,与钟家布庄的留样一般无二。金元裁出一丈,折成小块,到袁家门上,请见管事。
布料甫一展开,管事就大喜:“正是这料子!金掌柜还有多少?还请掌柜割爱。”
金元不紧不慢把那布料折好,“昨天听管事一说,我就记着恍惚在哪里见过。回去一翻,果然找了它出来。不瞒您说,我手头现今就这么多,您果真要,最迟两日,给您送来两三匹。十天内,约莫能再送来剩下的六七匹。”
袁家也是商户人家,货物渠道什么的,人家不愿明说,他不便追问,当务之急乃是尽快找到主家指定的布料,于是立刻付下定金,殷请金元尽快。
金元收好定金,状似随意与管事客套:“祭祖这般要事,管事一手操办,当真费心。”
“不敢当不敢当。”那管事谦道,“不过替主子跑跑腿。”
金元笑道:“那也需得主家信任。咱们寻常人家祭拜祖先尚且马虎不得,何况府上年年祭祖都实为隆重,兆京城里谁不知晓。”
那管事抿嘴笑笑,没反驳。
金元又道:“坊间谣传,府上供着家传宝物。昨儿还有人对我说,您要这料子,就为包裹宝物用的。”
“金掌柜也说了,乃是谣传。何必再要问呢。”管事揣着手,神色隐有自傲。
“人皆有好奇之心嘛。”金元赧然笑笑,“都说这宝物秘不示人,袁家子孙都只能祭祖时远远望一眼。我不大信,比如管事您,事事亲力亲为,岂会没见过那宝物?”
“金掌柜说笑了。坊间传言向来无根无据,岂能听信?”管事神色警醒,撒开揣着的手,做出送客姿态。
那神秘宝物,袁家看管的,比谣传中还要严实。
金元各路打探下来,只得出这个结论。
当时听钟家小门房一段说书,金元以为是三人成虎,压根没把袁家那神乎其神的宝物当成真事。
不想鬼手杨竟然登门,提出想一睹袁家宝物真容。金元才有些相信确实存在那么个东西。
可他家看得忒紧,叫金元难下手。
腊月初三,是个晴和冬日。兰亭会已中断两回,恰逢天气暖融融的勾人,众人亦无它事,遂又往兰亭一聚。
百草凋敝,林木疏落,一眼望出去,旷远寂寞,与三月初来时相比,换了人间。
金元因借机提起袁家宝物事,请各位大神帮忙。
三人都很有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她们认为此事应当不难办,迅速制定出几套方案。
金元搓手期待,只盼能如她们所言,尽快解决,好在鬼手杨面前交差。
方案一。
清欢楼大小姐钱白月,携巨款登门,请求一见。
对这个贸然登门的陌生姑娘,袁家人起初莫名其妙,问明情由后,极其无语,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钱白月。
方案一,淘汰。
方案二。
大襄第一布商钟氏大小姐钟小晚,诚意登门,要和袁家谈合作。
袁家贩生丝起家,至今仍保留着这一块的买卖,如果能与布匹生意遍大襄的钟家合作,规模可期。
其他都可谈,但,钟家大小姐有一个附加小条件,想看袁家祖传之宝。
此言一出,袁家人非常意外,后堂开了小会回来,为两家的合作不成表示万分遗憾。
方案二,失败。
方案三。
于蘅作为尚书府三小姐,相府的准孙媳,姜太后喜爱的侄孙女,是京中少有人能与之比肩的名媛。
她与袁家小姐曾打过照面,没说过话。
德轩书肆里偶遇,于三小姐惊奇地发现,袁家小姐翻捡的书籍正是她想找的。一来二去,聊了几句天。
于三小姐谈吐温雅,学识深厚,与她说话,让人如沐春风。书肆出来,于三小姐邀请同去饮茶,袁家小姐觉得,实在没理由不去。
闲谈中,于三小姐偶然提及她在一本古书里看到记载,说东海出一物,质地奇特,不在五行中。又听闻袁家宝物的传闻,很想能亲眼观之。
袁家小姐唯唯,不敢接话。
后来,袁家代自家小姐拒绝了于三小姐的一切邀约。
方案三,破产。
清欢楼信有斋里,连续战败的三人斗志昂扬,叽叽喳喳讨论想法子。
还是金元道:“要不算了,杨叔也不是非看不可。”
“那怎么行!”钟小晚拍桌而起。
“杨叔手艺人,就是对奇奇怪怪的材料感兴趣,也没说非得看到。”
于蘅笑:“不止杨老先生,这东西神神秘秘的,我们也想见识下。”
钱白月附和道:“对啊对啊,好奇害死猫。”
钟小晚让她们附耳过来,商量起偷出来看完再放回去的可能性。
这可如何使得?众人纷纷表示:不到万不得已,岂可行如此没品之事?
商量半天,无果而散。
钱夫人访友去了,家中只剩钱白月一人,她躺在厚铺的湘竹榻上念叨了一会袁家宝物,肚子咕噜叫出声。
索性一人晚饭,也不必碗碟杯盘正襟危坐,厨房解决就很便当。
自打钱大小姐决心克食,钱家饭桌上的炸鸡腿早就蠲免,但钱大小姐还是坚持要留下左大厨。
这会,鸡腿在油锅里滋滋翻滚,钱白月坐在胡凳上,就着飘散的香味啃素饼。
左大厨守在油锅跟前,对东家小姐这波操作见怪不怪。
半张素饼填了腹饥,钱白月空出余情来,和左大厨唠嗑:“叔,你见过不是金木水火土的物事吗?”
“哪有那种物事。”
油锅里就一只鸡腿,眼见要炸老,左大厨把它捞出来,又下一只生的进去。
“你知道袁家吗?听说他家有个祖传的宝物,就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非土。”
“没听过。”
“是吗?袁家那件宝物可出名了,我想看一眼,他们家人不给。你不知道,袁家人看得真紧,说啥都劝不动他们。”
左大厨盯着油锅里翻腾的鸡腿,目不转睛,“人家的宝物,你为啥非要看。”
“好奇嘛。”
控制食量的结果是胃好像变小了,一张饼都没吃完,就有饱腹感了。钱白月埋头啃了一丁点,保持吃东西的意思,“其实也不是我要看。一个老伯,他手艺特别厉害,就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材料。是他想看。”
左大厨望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是吗。”
“不骗你。那老伯特别特别想看,我也就帮帮忙。叔的厨艺嘛,在我心中排第一,那老伯的手艺也很有名气,人称...哦对,人称‘鬼手杨’的。”
“鬼手杨?”
“嗯。叔你也知道?”
锅里鸡腿又到火候了,左大厨捞它出锅,“听过。”
“你们技艺大师都有这样的癖好?鬼手杨爱奇怪的材料,叔就宝贝那些锅。羡慕,我要是也有个什么技艺就好了。”
如果钟小晚等人在,听到这话,一定毫不留情嘲讽她:就她那生命在于静止的人生信条,一百个万青教导,也别想增加什么技艺。
但左大厨只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琢磨了好几天之后,左大厨憋不住,找了钟小晚。
“大小姐,只能试试。人家给不给看,咱不能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
越是看不到,越是挠心肺。钱白月一直惦记这事,奈何想不出主意,钟小晚的脑洞剧本编号都到一百多了,就是都不能用。
正是瞌睡来枕头,谁能想到,左大厨竟然曾经对袁家有恩呢!
挟恩求看!
多棒的新路子!
她把事情知会出去,众人都摇头:这是在卑鄙无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然后纷纷伸出大拇指。
袁家附近,各路人马齐聚,都是预先说好的,只有钟小晚弄了个出其不意。
她笑得讨好:“何公子也想一观,就带他过来了。”
拖油瓶何公子自觉微笑。
先斩后奏。
当着人前,众人端庄得体而礼貌地表示欢迎。
按照计划,左大厨打头阵。
众人躲在近处,只见左大厨同袁家门上的人攀谈几句,就有人进去传话。
不一会,一个戴冠的中年男人急步出来,后来呼啦啦跟着一群老小,拥着左大厨进门去。
一顿饭功夫过去,就在众人以为左大厨也折戟沉沙时,那个戴冠的中年男人又出来了,站在门首到处张望。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望了一时,门里走出左大厨,精准地把目光投过来,示意他们露面,众人于是欢天喜地哗啦啦拥上去。
众人跟着左大厨,戳在袁家祠堂内,不约而同地想,袁家对传说中的宝物,可真是够重视的。
戴冠的中年男人是袁家的族长。
在他的主持下,袁家上了全套祭祖仪式,从祠堂深处,虔诚抬出一个骇人的大箱子。
最外面是石匣,开了石匣,露出铜匮,铜匮里面,又是一只樟木盒。
樟木盒打开,终于没箱子了,是裹布。
正是袁家管事要的那种布料。
想是久不见天日,布料散发着闷闷的气味。袁家族长丝毫不觉,用捧月亮的姿态,亲自探身捧出。
那宝物在他手中,裹布一层一层揭开。
最后一层也揭去,庐山真面目终于露出——伸头聚成一圈的众人都瞪大了双眼。
费尽周折,终于看到传说中的物事。
那色泽,那手感,那质地,难以描述,不愧传闻震耳。鬼手杨很激动。
而四人组的心情,则不能用激动来形容。
那是震惊,惊恐,恐......
她们心中惊涛骇浪,表面都竭力保持镇静。
袁家那个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非土的传家宝——
那个赤红胎底、彩绘异兽的传家宝——
任谁能想到——
尼玛是个喜羊羊塑料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