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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何意乃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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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乃是逃婚出来,钟小晚早已知道。那桩未完的婚事,按秦子舟的说法,何家父母似乎没有强行继续的打算。
何家父母知晓儿子落脚处,来信催他还乡,不是逼迫他完婚,只是让他回去祭祀守岁而已。
秦子舟的话音,无论如何,新年过后,他们还是要回来的。至于为何要回来,何时回来,秦子舟含含糊糊的,说不清。
着实不算好消息。
跳下车,钟小晚踢踢踏踏进了杂货铺,里面几个管事打扮的人,挤在大柜台前看物件,金元和陈绣搬东找西地忙着。
虽说还有月余才到年,长街上人来人往,已有节庆氛围。钟小晚不想到后厢等,就立在门前,看往来车马小贩。
新年裁新衣,隔壁自家布庄里,也人头挤挤,买卖不错的样子。
钟小晚作为少东家,颇为关心地探头望了一会,忽见人群中间,隐约哄闹起来。
杂货铺里,金元还在招呼买卖,钟小晚盘算着,若是有人挑事,便去市正告状。再看布庄里,外圈人散开,里头也是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攀着胖掌柜,好似哀恳着要什么东西。
杂货铺里的管事挑好物件,转到布庄,听先头的人说了几句,也加入哀恳队伍。
这却是为何?
金元送主顾到门前,立在钟小晚身侧看了两眼,伸手戳她:“你家的营生,不去看看?”
“我又不懂生意,看也白看。”
“快来。”金元不由分说,拉着她进了布庄。
胖掌柜正被缠得没法,见到来人,走来拱手行礼:“大小姐。”又向金元致意。
胖掌柜与那群管事,你一言我一语,交代了缘由。
这些管事都是一家的,主家姓袁,祭祖需要物件,他们出来采买。
他们要一种布匹,说是从前都在钟家这个布庄买,如今竟然没了。他们说主家祭祖的规矩,非这种布匹不可,旁的都不成。
一个非要买,一个拿不出,便缠起来了。
既然没货,钟小晚也觉得实在没法子,他们要纠缠,只好请市正说理。
金元问胖掌柜:“为何往年都有,今年没有了?”
胖掌柜皱巴着一张肉脸,解释道:“金掌柜有所不知,从前他们确实都在咱们这儿拿,但那布匹,好些年前就不产了,一直卖出的都是存货。去岁最后一匹存货也卖与他家了,如今再要,哪里还有?方才已对他们都言明了,他们坚持要,却叫我如何是好?”
钟家的布匹都来自南边,而南边的织机,几年前经过一位纺织婆婆改造,变化很大。改造过的织机,省力好用,更易编织花色,一经推广,风行南北。
近来大襄流行的布匹,与前些年迥然不同。从前的老式织机早已绝迹,再要从前的布匹,布庄当然拿不出。
隔行如隔山,袁家管事不懂这些,只知道哀哀恳求着非要买人家拿不出的布匹。
而老式织机,似乎在哪里见过一台。金元在脑中飞速搜索,很快,她想了起来。
她细细打听了那布匹的质地花色,又问管事当中领头的:“布匹绝产,再难拿出来。你们强求要买,愿出多少市价?”
那领头管事听到她如此说话,见事有转机,诚恳道:“往年那布匹,一匹两千钱。这位掌柜果真能拿出布匹,不拘多少,两万钱一匹,我家全部买下。”
听那管事描述,加上这市价,料想是寻常布料,材料不会多费。两万钱一匹,折合白银二十两,去掉成本,利润可观。
金元心下满意,故作为难道:“见管事急切,我才出言。实则这料子,我只偶然见过,如今有没有了,却是不敢作保。既是着急用,我回去问问,最迟明日,给您准确回复。您看如何?”
那管事的显然也没法子,郑重拜托数次,无奈离去。
待围观的也散去,金元向胖掌柜请求道:“可否借贵店留样一用?”
钟家的布庄,经手的每匹料子都会留下一尺见方的布片,浆得平展,收在樟木箱子里。
胖掌柜等钟小晚发话,钟小晚一脸懵懂,金元于是又对她道:“你家留的布片,借来看看。”
钟小晚摆摆手:“给她拿。”
胖掌柜道:“那料子价廉,不知可有留样,得找找。”
金元表示耐心恭候,与钟小晚一同回了自家杂货铺。
一进铺子,金元便扬声叫陈绣,让她马上雇一辆快车,到耿婆婆家,找台老式织机。陈绣自去不提。
金元又和钟小晚商量,让她找几个织布好手,来日得了货款,利润五五分成。钟小晚斜眼睨她,恍然大悟:“好哇!你手里根本没布!”
“我又没说我有现货。”
钟小晚绕着她转一圈,啧啧道:“奸商呐。一点小利都不放过,宝姐你很缺钱?”
“缺钱?简直穷疯了好吗。”金元没好气道,“你就说吧,能不能找着。”
笑话,大襄第一布商人家,找几个织布好手算什么。恰好胖掌柜来送留样,钟小晚请他即刻去办。
诸事安排完毕,金掌柜心情愉悦,同钟小晚闲话起来:“也是奇怪,袁家人非要一样的布做什么。”
钟小晚不关心,“你都不清楚,我哪里会知道。”
袁家虽常光顾隔壁布庄,照顾杂货铺生意却是头一回,想是因去隔壁买布,顺道在自家买些小零碎使用。他家又不曾有月老阁的请托,金元对袁家的事,还真是没甚耳闻。
“他家传家宝的裹布要用。”
正郁闷间,忽有人开腔,二人循声望去,杂货铺走进来一个瘦条条的半大孩子,竟是钟宅的小门房。
小门房到了近前,见到自家主子也在,大大方方地行了礼,道他今日得假,回家探望老娘,顺路给老娘买个篦子。
主顾上门,金掌柜俯身搬出一屉篦子,供小门房挑拣。因问道:“你说他家传家宝的裹布要用?”
“可不是。”小门房挑好一只竹刻花枝篦子,付清银钱,把篦子揣进怀里,斜倚柜台,给她俩说道起来。
袁家供着个祖传的宝物,广有声名,但无人得见。就是袁家子孙,也只能在除夕祭祖时,远远地看上一眼。
相传这宝物,乃是袁家发家之物,举世寻不出第二件,所以袁家珍之若命。
袁家当年困顿,先祖想去贩丝,缺少本钱,向同乡的本家亲戚借。那家十分富裕,对找上门的穷亲戚很看不上,拿出一袋明珠,道这明珠只送不借,但需得拿一样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非土的物事来装,装下多少送多少。
世间哪有物事是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非土的呢?那本家亲戚就是羞辱人,不肯借。
谁知到后来,袁家先祖当真拿出一件物事,把一小袋明珠悉数装走。那本家亲戚气了个倒仰,袁家先祖则靠着那些明珠,发了家。
装明珠的那件物事,就是袁家的祖传宝物。
至于为何一定指定要那布匹,是因当初尚未大富时,袁家先祖包裹那宝物的的布匹,便从隔壁钟家的布庄买来。袁家人因此成习,每年祭祖时,只用那种布匹更换包裹。
好一出传奇故事,二人听得交口称叹。金元不由赞道:“小哥好口才。”
小门房眼一挑,骄傲道:“马马虎虎吧。我以后可是要当说书人的。”
还是有理想在。金掌柜忍不住笑了,打趣道:“要当说书人,细节岂可少。虽说无人得见,我看,小哥你应当晓得那宝物的真容吧?”
小门房勾起嘴角,压低声音,得意道:“金掌柜好眼力。我曾听人说过,那宝物胎底赤红,上头彩绘着异兽。”
小门房说得兴奋,金钟二人听得也热闹,都没大往心里去。像这样的传说附会,兆京城里一抓一大把。
在这万物取自天地的时代,哪有什么不在五行中的东西?
却是编的影子都没有。
半下午,一驾车马在杂货铺门前缓缓停下。金元一直留意着,一眼望见,急忙走出去。
“掌柜。”
“织机找到了?”
陈绣点头:“带来了,就在车上。”
“太好了!”金元大喜,“织娘现在也有了,织机不用搬下来,拉上直接跟钟小姐走。”
“掌柜且慢。”陈绣拦住她,“杨叔来了。”
“杨叔?”金元眼风瞟向车厢。
陈绣点点头。
鬼手杨脾气古怪,素来神出鬼没,行踪诡秘。难得与耿伯投了脾气,自造好架阁住下,一直未走,待到如今。
他竟然来了。
金元心头突地一跳:“耿伯如何了?”
耿伯入秋一病,起起伏伏,始终没治愈。名医看了,方子开了,尘芫蓼也得了。药服下去,不过略有起色。
“老样子。刘大夫上回带来的药材也送去了,耿婆婆说先前的还有剩。”
陈绣已与人家定亲,婚期就在明年秋天,到现在还称人家“刘大夫”。
金元无心调笑,与陈绣相对叹口气,挨到车厢边,轻叩两下,低声道:“杨叔?”
好一会,里面传出一句淡漠的回音:“嗯。”
“杨叔请先到铺子里坐坐?这车还需到别处去。”
金元说完,就恭敬等着,这回里面反应很快,车门推开,鬼手杨苍白的手扶住车厢,他跃下车,一言不发走去杂货铺。
示意了陈绣安排织机跟前头钟家车马走,金元不敢耽搁,连忙跟进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