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接连几日, ...
-
接连几日,风凛雪急,叫人出不得门。
到这天傍晚,雪花稀下来,钟小晚一会儿往外跑一趟,一会儿往外跑一趟,兴奋得像个出生在春天里的狗子。
雪厚不便行走,云织张罗着带人除雪,趁没结冰,好清理。钟小晚不让:“好好的白雪地,破坏它做什么。”
云织奇了怪:“往年落雪花,小姐都叫早早清掉,说滑脚。”
“往年是往年,这不是今年了嘛。”钟小晚打了个哈哈。
晚饭上了烫锅子,天寒地冻的,正适合这些热茶热饭。钟小晚擎了筷子在手里,不急着开动,先问道:“交代的物事都给我师父送去了吧?”
“裘毯跟炭么?早打发人送去了。那会小姐不也在,亲自过目了再叫送去的。”云织说着话,没耽误给钟小晚布菜,“冷得快,小姐快吃吧。”
一听是说岔了,钟小晚哪顾得上吃,干脆放下手中筷:“哎呀不是,不是说万师父。槐树里的烧鸡酱鸭送去了吗?我答应了秦公子的。”
说起钟小晚的师父,云织自然而然以为是听雪小筑那位万师父,槐树里那位,云织只偶尔听过几耳朵,都没见过人。她瞪着眼,两手一拍,“哎哟”出声。
钟小晚急了:“怎么?当真忘了?我就说我自己去,你非拦着我,哪就能冻死我了?”
外头夜黑雪厚,钟小晚说着话,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云织慌忙道:“小姐莫急,跟你玩笑呢。送去了!早送去了!”
钟小晚仍站着,不太信她:“当真?不是骗我?”
“比真金还真!阿五娘家的烧鸡,东门桥的酱鸭子,没错吧?听说是给小姐的武师父,钟管家叫备足了分量,当天就送去了。钟管家亲自打点,小姐可放心了?”
“钟伯我自然是放心的。”钟小晚念叨着坐下,拧眉去瞪云织,“谁叫你不老实!”
“老实老实!小丫头再也不敢了。烧鸡酱鸭,还有那冻梨,小姐吩咐的,可有一样不记得?”
不提冻梨还好,一提冻梨,钟小晚把刚抓到手里的筷子又给扔了,“对哦冻梨!我们快去看看!”
云织却是懒得再相劝,直接按住钟小晚,把筷子塞回她手里:“小姐,快用饭罢。”
今冬似乎格外寒,整日冻得人伸不出手。虽说四季不可废,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到底诸多不便,秦子舟便同她说好,先停些日子,看天气再商量。
忧心如此严寒,不好作画挣营生,前些时,钟小晚特地去槐树里,揣了小荷包,给她师父送冬至节礼。
这般找名目送上门的钱,秦子舟一百个乐意,然而何意又是铁面拒绝。钟小晚捧着她的小荷包殷殷劝说:就当是明夏的枇杷钱。
秦子舟一听就乐了:“明年的都惦记上啦?”
钟小晚指着枇杷树叹气:“那树上就剩枯枝子了,只能惦记明年啦。冬天也太不像话,都没好果子。”
何意于是提起了冻梨。
这是钟小晚没听过的新鲜物儿,兴致勃勃同何意打听。何意告诉她:再往北去,物候更寒,当地人冬天会把梨子冰冻起来。
何意笑笑说:“不是新鲜果子,据说别有风味。”
钟小晚“啊”一声,“何公子也没尝过啊。”随后信誓旦旦道:“回头我一定想法子弄来。”
何意笑着摇头:“不过随口一提,何必麻烦。”
而钟小晚已打定了主意:“投我以枇杷,报之以冻梨。冻梨我定要送来的。”
不等何意开口,秦子舟哀哀怨怨道:“我就免了。小徒弟你要是得空,阿五娘家的烧鸡——”
如此,钟小晚送一趟节礼,小荷包没塞出去,惦记上了冻梨。
自出了槐树里,她一路念叨着,被承庆听到,承庆告诉她,曾在门房听众人闲谈说起。车到钟宅,钟小晚便直奔门房去打听。
门上的人十分热心,七嘴八舌告诉她,那冻梨不稀奇,只是如今水陆车船不便,路上也不易存放,不好弄来。
他们给她出主意:兆京无此食俗,寻常天也不够冷,故而本地没有冻梨。眼下估摸得有大风雪,到时雪足冰足,在家也就做得出。
钟小晚本是半信半疑,谁知门上经验老道,没几天,果然飘起了这大雪。
精心挑选的秋白梨埋进雪里,开始她总惦记着,时不时就想挖出来看看,但门上说时日短了不可,钟小晚惦记着惦记着几乎给忘了。
这有好些天了,估摸也该成了。但此时天已黑透,云织虎视眈眈守着,定是不许她去刨雪的。钟小晚遂安心吃她的饭。
饭罢,钟小晚捧着肚子又出去看,雪不知何时停了,树上檐上,花草石径,一片洁白。她取一只廊下的灯笼,提在手中,漫步走进雪地。
雪后的世界,清净新奇,入眼处,尽是耀眼的白。钟小晚提着灯溜达了一会,回身跑进房,嚷嚷着问云裁:“咱们还有灯笼吗?”
云裁是本活册子,家里物件没有她不清楚的,“小姐要什么样的?”
钟小晚想了想,指着自己道:“就我脑袋这么大的,红的,还有吗?”
“小姐要多少?”
“三五十盏吧。”
脑袋那么大的,红的,云裁领着人去找,没多会,取了灯笼出来。钟小晚拉着她们,树枝上秋千上,爬高上低,到处挂。
“小姐,咱们挂这些做什么啊?”
钟小晚忙得不亦乐乎,袖口被雪浸透,就随便往上卷卷:“本小姐自有道理。快来快来,这里也要一盏。”
几十盏灯笼都得了位置,一星一星点亮,看惯的廊树秋千,添了几分陌生隔离感,灯光雪色相映照,恍若梦境。
钟小晚站在院子中央,“怎么样?”
云织云裁捧场:“好看。”
寒风时掠,钟小晚顶风冒寒,立在院中自我陶醉,云织苦着脸请求:“小姐,咱们进去吧?手脚都僵了。”
好像云织一说,钟小晚才感觉到自己也是手脚冰凉,跺了跺脚,一言不发,率先往房里跑。
“小姐你怎么这样!”云织大呼小叫追进来,钟小晚已经坐在火盆边上暖手,云裁跟着也进来,取出干衣物让钟小晚更换。
***
长夜无事,云裁给火盆架上铁罩子,守在边上烤红薯干,香味飘散,把钟小晚勾了去。
“好香啊。”
云裁翻捡出一片烤好的,搛给她,钟小晚徒手捏住,吹了吹就往嘴里送。闻着诱人,吃着寻常。
恰好手心里攥着颗核桃,钟小晚把核桃剥了,果仁丢到铁罩子上,烤好拿来试,干香焦脆,比红薯干好吃。
她玩心大起,抱来食盒,花生核桃杏仁栗子,通通摆上去,挤得红薯干没地儿搁,云裁一片一片夹回碟子里。
云织路过,探头瞧一眼,很是看不上:“这些吃个什么劲。得炙肉呀。”
“烧烤啊!好呀!”钟小晚闻言,立马丢开干果,拍手道,“我还要馒头片和小蘑菇。”
钟小晚又要馒头片,又想留着干果,云织叫人另抬一只火盆来。
新起的炭火将将燃红,正好厨房来送食碟。猪羊肉片,鲜鱼鲜虾,碗碟从食盒里流水一样端出来,层层架到长案上,钟小晚不错眼盯着,待见到蘑菇馒头片露面,砸砸嘴,又去察看炭火。
菜肉果点琳琅满目,钟小晚兴奋地在桌案炭盆间转来转去,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
厨房的人抬起食盒撤走,紧接着,云裁又领人抬一只坛子进来。钟小晚一看,大悟:“对呀,没酒!”
泥封拍开,丝丝甘芳溢出,云织吸吸鼻子,笑道:“桂花酿!”
一通折腾,原先罩子上的干果都烤到位了,云织收拾进一只深碟里,开始炙肉。
肉片有筷子厚,软趴趴躺上铁罩子,在炭火炙烤下渐渐失去水分,油滴落到炭盆里,滋滋响。
钟小晚觉得有趣,看云织烤了一会,长钎子戳起馒头片,也拿去烤。怕它糊,钟小晚一会翻下,一会翻下,馒头片老是白惨惨的,不肯变金黄。
云裁从旁建议:“小姐,让它多烤会儿再翻,这会儿火小,无事。”
新生的炭盆火头不旺,钟小晚于是放下钎子,安心守着。
火盆烘得空气胀蓬蓬的,渐渐有炙肉的焦香味弥散,云织戳戳看看,选中一片夹起,眯着眼笑:“我先来试试。”
她呼呼吹两下,就填进嘴,大嚼起来。钟小晚眼巴巴望着:“味道好吗?”
云织连连点头,咽下口中物,“小姐,你也试试,好吃!”
钟小晚看看那乌不溜秋的肉,摇头:“你们吃吧。”
她素来不爱鱼肉,众人都知道,云织乐得不勉强,把肉分到云裁和自家碗里,搛了新的排上罩子。
“吃肉岂可不吃酒。”钟小晚打出桂花酿,给各人都盛了一大盏,高举起盏:“来来来,敬此良夜!”
“敬此良夜!”
酒肉入腹,吃罢不敢即刻睡下,房里酒香果香菜肉香,众人玩玩闹闹,直折腾到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