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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人老如秋叶 ...

  •   人老如秋叶,朝夕间随意凋零。
      方相耿伯接连问药,钟小晚不禁也有些担心钟管家:“钟伯,你最近还好不?有没有不适?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千万别忍着。”

      钟小晚从小独自在兆京城,家中老仆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一转眼,小豆丁就及笄了,出落成明眸皓齿的大姑娘。
      钟管家笑眯眯道:“老仆硬朗着呢,还要再服侍小姐二十年呢。”

      早上让送信去南边,钟管家说已经办妥,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就能收到回音。
      金元已取到药引,钟小晚自是不再着急,点头道辛苦,请钟管家再追发一信,告知已经寻到。
      钟管家应下,递上捧在手里的木匣。

      “这是什么?”钟小晚随口问着,打开木匣,匣子里,整齐收着好些幅小卷轴。

      “老爷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都是品貌端正的年轻公子,请小姐看看,可有中意的。若是没有,老爷说,下回再送新的来。”

      钟小晚抱着匣子,惊呆了。

      看到卷轴,还以为是什么古画之类的。
      年轻公子哥?
      钟策又给她搞大型选妃现场?

      但是,年轻公子哥......

      钟小晚把木匣放到案上,取出一卷来,展开看,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不过没何意好看。

      又展开一卷,也没何意好看。

      又展开一卷,还是没何意好看。

      大约钟策看穿了他闺女颜控的本质,送来的画像,一张比一张俊朗。钟管家打眼瞧着,勉强都看中了个把。

      俊俏小生摊了一案,钟小晚只看没吭声。

      钟管家请示:“不知小姐...”

      钟大小姐贵眼最后逡巡一遍,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一般,都不怎样。”

      “是,这就回老爷。”钟管家见惯大世面,眉都没皱,勤勤恳恳收起画轴,抱着木匣走了。

      其实也不都一般。
      有几个,长得还算可以,刚好在钟小晚的审美频道上。
      就是跟何意比,总觉得差点什么。

      一顿饭功夫,钟小晚尽琢磨画像跟何意了,吃的什么,完全没留意。云织还高兴,说她家小姐多盛了半碗鸭子汤,看来是做得不错,以后可以让厨房多做几回。
      有吗?钟小晚在心里嘀咕,又不是白二跟秦子舟,无肉不欢。

      ***

      自打出宫,她不敢再乱跑,至今还没去过槐树里。今日天清气爽,正适合出门。
      钟小晚到十柯馆打包了一份箸头春,又绕到阿五娘家要了一只烧鸡,然后才取道槐树里。

      大老远的,秦子舟就看见她了,那叫一个热情,“小徒弟,都多少天了,你才出宫啊!二哥一直惦记你呢!师父我也惦记你!”

      何意原本立在枇杷树下,听到“二哥一直惦记你”,拔脚就回房了。

      他不在,正方便说话。
      钟小晚周到地拆纸包,递筷子,秦子舟不接,上手就抄起一只箸头春,“不用那个,碍事。”

      钟小晚嗯嗯点头,巴巴守在边上,等她的便宜师父创造出一地骨头,心满意足地呷起茶,才悄悄问道:“师父啊,能不能问你一件小事?”

      “问。别说小事,大事都行。”餍足了口腹之欲的秦子舟极其爽快。

      “何公子,他,没成婚吧?”

      秦子舟正翘着脚回味,闻言立马转身望一眼房间,然后饱含深意地看着钟小晚,低声道:“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钟小晚笑得天真烂漫。

      “嘿嘿。”秦子舟跳起来,轻步溜到枇杷树下,招呼钟小晚也过去,“我二哥吧,说不好,他是算成婚了,还是没成婚。”

      这?薛定谔的婚姻??既成婚了又没成婚???

      钟小晚云里雾里,秦子舟解释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二哥,他是逃婚出来的。”

      “逃婚?!”

      “姑奶奶你小点儿声!”

      钟小晚突然高声,秦子舟急得跳脚,勾手示意钟小晚又往院墙处挤了挤,“要不然,我跟二哥,两个须眉男儿,一天到晚窝在这小院子里,你就不觉得奇怪?”

      “不觉得。”钟小晚诚恳地摇头。

      天上掉下个小姑娘,他二哥不操心人家是哪儿来的。院子里窝着俩年轻公子,钟姑娘不考虑他们为啥无家无业。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傻傻一对。
      秦子舟甚是无语。

      钟小晚央求他:“师父,你继续说啊。”

      窗里,恍惚闪过何意身影。他那二哥保不准在听墙角。

      他二哥司马昭之心,就他自己还以为人家都瞎呢。钟姑娘不提,他不好说什么。现在,人家小姑娘都主动问了,箭在弦上,秦子舟决定:不管了,豁出去了。

      “是这样:我舅舅舅母,也就是我二哥他爹娘,给他定了一门婚事。那姑娘,那姑娘挺好的,我二哥非说人家刁蛮难缠,死活不肯应。”

      “然后呢?”
      “然后他不应不行啊,今年春上,两家一合计,把婚事给办了。”

      “办成了?”钟小晚紧张地问。
      “没啊。办成了还逃什么婚呐。”

      钟小晚舒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秦子舟憋了大半年,终于能跟人发牢骚,“你是不知道,我去得不赶巧,正碰上二哥翻墙头。我看他行踪鬼祟,以为是毛贼趁事多人乱来偷东西,跟他打起来,结果他伤了脚。没办法,只好陪他一路逃到兆京城。你说我惨不惨,家里好吃好喝的,跟着我二哥,天天咽稀粥!”

      “惨,师父你太惨了。师父你下回想吃什么,尽管说。”

      极不走心地安慰了他两句,钟小晚抓紧问出关键:“何公子的父母,特别中意那姑娘吗?”

      “这个问题啊,”秦子舟飞速扫一眼钟小晚,呵呵笑,“你不用担心。”

      “啊?”

      秦子舟神秘笑道:“你知道我舅母选儿妇的唯一条件是什么吗?”

      “是什么?端庄?持家?生儿子?”

      “不是不是。”秦子舟很嫌弃钟小晚的庸俗,“是漂亮!”

      漂亮???还有比她还颜控的?钟小晚不敢相信。

      “真的!舅母就喜欢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你舅舅也?”

      提到他那位舅舅,秦子舟摇头叹气,抬手往上指:“那是什么?”
      钟小晚看过去:“太、太阳?”

      “没错,太阳!舅母睁着眼说那是月亮,我舅舅都敢点头。我舅舅挂在嘴上的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这神奇的两口子,钟小晚不敢猜了:“是什么?”

      “夫人说得对。”

      一对妙人......

      直到钟小晚告辞,何意都没出来过。
      虽然他的婚事麻烦些,但只要他并不倾心于那姑娘,其他都好办。至于那位可怜的姑娘...抱歉抱歉...回头有机会一定帮忙找个好人家。

      自此,钟小晚恢复了早上跟着万青做早课、得空就往槐树里跑的生活。
      皇宫出来,再过回这样的日常,三五不时,还有钟策送来的画像养眼。钟小晚很知足。

      ***

      转眼秋去冬来,天气一日寒胜一日。

      这日,清早一起来,天色就灰暗暗的,是酿雪天。

      云织提着手炉进房来,“顾大娘方才又叫我过去,叮嘱我用炭要多经心。小姐你说,云织我伺候这么久,可曾出过什么岔子?”
      说着,把手炉摆给钟小晚看,“顾大娘又叫带一只回来。”

      入了冬,顾氏来过好几趟,不放心定芳院的年轻丫头们,前前后后亲自查看,帐幔得当,炭足屋暖,挑不出差错。到底挂心,时不时提点着。

      “那也是你靠谱,顾嬢嬢才叫你去叮嘱。”钟小晚提起手炉转着圈看了看,又递给云织,“明儿用这只。”

      云织不接,指指钟小晚抱在怀里的手炉,道:“早上不是说喜欢这只錾花的,这个冬天都要用着?”

      钟小晚把手炉塞到她手里,笑道:“来了新东西岂能不用?云织小祖宗,快去吧。收好叫云裁来,咱们踢毽子。”
      一提毽子,云织连连摆手拒绝,“小姐同云裁玩吧,我不踢。”
      钟小晚哈哈大笑。

      钟小晚认识的人里,最不会踢毽子的是金元,其次就是云织。
      金元从来没踢到过第三下,最多接住两次,毽子就得飞出去。云织,比金元稍微好上一点点,偶尔能踢个三五下。
      偏云裁是个踢毽子高手。回回钟小晚加上云织两个,踢不过云裁一个人。
      云织踢不好,容易着急,一着急就踢出奇形怪状的动作。钟小晚明着大笑,云裁暗暗憋笑。没少给她们取乐子。

      钟小晚扬声叫云裁拿毽子来,云织拦着不放,正闹着,钟管家求见。
      云织登时不拦毽子了,款款去安置手炉,走远几步,回头道:“钟管家送画像来了,小姐快些挑夫婿吧。”
      钟小晚随手抓起颗核桃,朝她丢过去,笑骂:“你今儿是疯了不成。”
      核桃正砸中云织脑门,她“哎哟”一声,挤眉弄眼地出去了。

      钟策送来的画像越来越少,再没有头回那样的大手笔。画上的人也越来越俊朗,最近几次,每每钟小晚都要欣赏好大一会。

      钟管家觉得,画上的公子们不算顶好,但要挑出个做姑爷,也不是不行。可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回回都得到他家小姐“不中意”的回复。

      这回,扁长木匣打开,里头躺着的卷轴,钟小晚一眼数明白,三幅。

      展开一卷,看半天。

      展开一卷,又看半天。

      最后一卷,又又看半天。

      世间好看的人,竟然还可以好看得如此独具风韵。钟小晚想起皇宫里的皇帝老儿,难怪古来多的是想争皇位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左拥右抱不要太幸福啊。
      钟小晚拿起这张看看,举起那张望望。

      钟管家只当有谱儿,提醒她:“小姐,卷轴背面还有名姓家世。”

      钟小晚如何顾得上看那些闲笔墨,恋恋不舍欣赏了好半天,挥挥手,照旧给出三个字:不中意。

      钟管家走后,云织嬉笑着回来,“小姐又没瞧上的?”

      “瞧上是有瞧上的。”钟小晚趁她不注意,悄摸到了近前,把冰凉的手往她脖领子里塞,“就是不知道,云织姑娘满意不满意。”

      光顾着欣赏画像,手炉撂在旁边,钟小晚两只手这会冻得冰块一样,云织被冰得嗷嗷叫,躲闪着讨饶:“小姐放过我吧,再不敢了。”

      一个讨饶,一个不放,闹个没完。

      幸而云裁走到房里来,站在门边,搓着手道:“外头下雪了。”
      钟小晚“啊”地尖叫,跑出去看,云织笼好衣领也跟着追出去。

      刮了一天的风,这会停了。大朵大朵的雪花,无声无息,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

      漫天飞雪,钟小晚立在檐下,伸手接住一朵,“第一场雪呢。”
      云织附和:“是呢,今冬第一场。”

      钟小晚笑笑。今冬第一场,她在大襄的人生第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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