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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皇帝再来, ...

  •   皇帝再来,钟小晚克服脚下抹油的条件反射,自我强迫着定住没动。姜太后倒不适应,多看了她两眼。

      如此两三次,又一回,皇帝走后,钟小晚长叹一口气。

      果然,姜太后问她:“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真羡慕陛下。”

      “哦?羡慕他什么?江山?权势?”姜太后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也叹一口气,“皇帝也不容易。”

      “太后娘娘,我的心思啊,”钟小晚用两指比划出绣花针粗细的缝隙,“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哪懂什么江山啦权势啦。我就是羡慕陛下,能时时来太后娘娘这里,和娘亲说说话,一道用饭,一道饮茶。”

      她的身世,太后知道一些,“听说,你娘没的早?”

      钟小晚眼圈红红的,望着脚尖,轻声道:“还没记事,就没了。小时候,见人家都有娘,我没有,哭过好多回。后来,我试着给我娘画像,家里老仆告诉我,我娘生得怎样的眉,怎样的眼,可是我没亲眼见过她,画不出来。”

      到底是用了人家的躯壳。本是按计划做戏,字字句句说出来,竟当真有些酸楚,一股怅然悲戚盘桓心头。

      姜太后看着她,一言不发,过了会,摸摸她的脸颊:“好孩子。”

      “太后娘娘,”钟小晚向上抬抬眼睛,抑制住快要滚落的泪珠,“眼见要到十月一了,我想家去,给我娘送送寒衣。”

      姜太后搂她在怀里,轻叹一声,“好孩子。”

      这副躯壳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滚滚涌出,濡进姜太后的衣襟。

      又在宫中憋了一日,姜太后遣人,送钟小晚出宫。

      回到钟宅,钟策竟然在家,客套送走宫使,也没问什么,留了两三天,匆匆又回南边了。

      听闻她出宫,于蘅等人陆续去探望于她。
      来一个算一个,钟小晚逮着她们,不厌其烦地感慨,宫外的天是多么蓝,水是多么清,空气是多么香甜,马马虎虎的钟宅原来这么亲切。扰得她们哭笑不得。

      于蘅知晓她出宫之机,建议她做戏做足,提前备好寒衣纸钱,以显孝心。
      钟小晚犹豫。

      说来也怪,钟夫人仙逝十余载,钟家从不祭拜她。莫说埋身处,整个钟家,连个钟夫人的木主都找不出。

      犹豫来犹豫去,十月一就过了,寒衣到底没送。

      皇帝的心思,金元前后听钟小晚与于蘅说话,隐约有点明白,旁敲侧击,打听她与槐树里枇杷郎的进展。
      钟小晚磨磨唧唧,东拉西扯,不肯直说。
      金元岂能不知,她是只想耍流氓,不想负责任,遂又把“既然身在此间还是早日坐定”的话讲了一遍,钟小晚唯唯而已。

      谁知世事难料,才劝了人,转脸被人劝。

      白日越发短,这天收铺子回家,远远望见暮色里,有人守在门前。
      那身形仪态,金元闭着眼都认得,媒官崔氏。

      “崔阿姐来啦。”金元打起精神招呼。
      崔媒官不与她寒暄,开门见山:“昨儿来敲门,没人在家?”

      “我家阿伯病了,昨日探望去了。”
      金元不愿崔媒官坐下慢慢絮叨,又觉得在门前说话不便,不情不愿捅开锁眼,请客进门。

      “入秋事多,好些时没顾上登门。金掌柜叫留意看得过眼的郎君,阿姐一直记着呢。有一个,我看着人很不错,家底也厚,那家姑舅不挑眼,说儿媳妇能操持家事就行。你看,正适合说与陈绣!”

      崔媒官说完,金元笑嘻嘻去看陈绣,陈绣含羞垂首。

      崔媒官莫名其妙,看不懂她们打的哑谜。

      金元道:“劳崔阿姐操心,我们陈绣已是有着落了。”

      这话一出,崔媒官愣是懵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随即拍手笑道:“呀!大喜事!”拉着陈绣连连道喜,闹得陈绣脸红得要滴下血来。

      “我就说,这般品貌的好姑娘,怎会没有好归宿。是京里哪一家的儿郎?”

      陈绣一个字都说不出,避到灶房去了,金元代答:“不是本地人士,今秋才进京,现下在宝荣斋坐诊。”

      “大夫?大夫好!人哪有不生病的,饿死谁也饿不着大夫!”

      金元陪笑应和,心想这回真真切切是桩大喜事,应该能安稳送走这尊大佛了。却听崔媒官乘胜追击:“常言道,好事成双。陈姑娘得了良人,金姑娘是不是也有了着落啊?”

      噫!金元心里滴黄连,恨不能此刻是个哑巴。

      “依大襄律,女子年二十未婚,官媒可就要强行择配了。到那时候,高矮胖瘦,是穷是富,就由不得金掌柜挑了。”
      崔媒官今次并未多言,厉声说完,甩袖走了。

      陈绣端着热茶水进来,正听到崔媒官的话。
      年来崔媒官时常登门,金元都不急不躁。从前崔媒官提起哪家的郎君公子,金元还问上一二,近来却是听都不太愿意听。
      这让她忧心不已。女子柔弱,陈绣无比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在金元身边,顾看她,帮扶她,为她撑起门庭。

      明知她不会听,陈绣还是忍不住劝说,金元果然不接话,说起耿伯的事。

      起初以为耿伯只是着凉发热,后来烧热退了又起,反反复复。病势缠绵,看着不大好,昨日金元不顾耿伯反对,延请了名医,登门诊治。
      大夫望闻问切,斟酌良久,开出一张方子,交代病家尽快配齐,给病人服药。

      方子不难配,药引却叫人犯难。

      药引子叫尘芫蓼,倒不如何名贵,只是北方少见,金元今天跑遍兆京城的药堂,硬是没寻到。
      金元这会想起,从前去钟宅,听钟小晚提过,钟策春天回来带了一批药材,里面好似就有尘芫蓼,于是对陈绣道:“明早你先去开铺子,我到钟宅一趟。”

      入夜,金元辗转反侧,睡不着。
      上回崔媒官走后,金元计划着,过了年去立门户。给官府交上一大笔银子,立文书为凭,自此独撑门户,媒官再碍不着她。
      但为流民捐米,一下子把她准备好的款项去了大半。一时半会,如何再筹措那么大一宗银子?
      想到这,金元忍不住又把“辣鸡方绍景”骂上了百八十遍,又恨奸商无道,大发不义之财。
      如今立不了门户,被媒官按着分派,和一个不知道什么人?
      金元反复思量,翻来覆去,直到外间鸡鸣,才昏昏睡去。

      睡里多梦,金元醒来时候,窗棂外面,天光还未亮。
      她自我安慰,若到时万不得已,还有几个有钱相交能指望。这般想着,又躺了会,窸窸窣窣穿衣起床。
      一夜没怎么好睡,头脑昏沉,金元抄冷水扑了扑面,去灶房热饭。

      路上没耽搁,早早到钟宅,以为钟小晚应当高卧未起,结果定芳院里,钟小晚不在。
      云织说是跟万师父早课去了,这时辰快要回来了。金元道有急事,托云织去相请。正说着话,钟小晚提着柄长剑迈进月亮门。

      “宝姐,你怎么来啦?”

      “找你有事。”金元匆匆赶上去相迎。

      深秋的清早,钟小晚额上沁着薄汗,面色红润。
      “什么事?着急吗?这么早。”

      “急。”

      二人站住说话,云织过来,接过钟小晚手中长剑,“小姐才出了汗,站在风地里,当心着凉。”
      一言提醒了钟小晚,她指着房门道:“进来说。我先去换身衣裳。”

      金元迫不及待,跟住钟小晚不放,钟小晚进屏风内换衣裳,她就守在屏风外面:“上次听你说,你这好像有尘芫蓼?”

      “你也要?”

      “对,急用。”金元说罢,皱眉问,“我也要?还有别人要?”

      “蘅哥儿啊。”

      见她那般急吼吼,钟小晚挑了身简便衫裙,快速套上,绾好腰带,从屏风后走出来,“你要来做什么?蘅哥儿先前来问,我让人找出来,都给她了。”

      “坏了。”金元眉头皱得更深,“耿伯病了,大夫开的药方需用尘芫蓼做药引。你这也没了,这可怎么办。”

      “啊呀!耿伯病还没好?”钟小晚听说过耿伯生病,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没痊愈,抱着手转了几圈,道:“这东西听说也是钟策偶然间弄到的,带回兆京打算待价而沽,估计是不常见。我叫人送信去问问他还有没有。”

      如此也算多个希望,金元点头道谢,抬脚就要走。钟小晚拦住她:“你别急。钟策带回来的有一小包,蘅哥儿兴许还没用完,咱们去看看。”
      于是二人坐上马车,又往于府去。

      金元极少登门,这一回又是与钟小晚携手而来,于蘅看着稀奇。待钟小晚说明来意,于蘅叫了水容来,让她去找。

      尘芫蓼,便是拿给方相用的。因也是做药引子,用量不多,于蘅封装了余下的,打算有空带还给钟小晚。

      水容奉上一只小瓷盒,钟小晚接来,就手给了金元。金元高兴,正经谢过二人,匆匆告辞。
      钟小晚对于府有阴影,闲坐了一小会,也告辞。

      转回钟宅,一进定芳院,云织来禀,说钟小晚出门没多久,钟管家求见。
      钟小晚问什么事,云织道钟伯没说,大约要亲自告诉她。

      寻常无事,钟管家很少求见,钟小晚遂道:“去请钟伯。”

      过了一盏茶功夫,钟管家跟着云织进了定芳院,手里捧着一只扁长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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