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姜太后在花 ...
-
姜太后在花园设小宴,邀钟小晚赏花,吃螃蟹。
钟小晚激动不已。
姜太后的日常太过平淡空静,日子没滋没味,钟小晚甚至有点怀念寄云轩的莺莺燕燕。
而御花园,出名的是非之地。
人比花娇,争奇斗艳,你方唱罢我登场。
有戏看。
她嘴角弯弯勾起,眼睛放光。来接她的宫人笑道:“太后娘娘的赏花宴,钟姑娘可是头一份呢。”
宫人一张圆圆脸,一双圆眼睛,和善的长相,一笑更叫人亲近。因时常被太后派来召她,见得多了,有几分熟识,钟小晚不那么怕她。
宫里女人,个个不一般,就算不心狠手辣,也是心机深沉。否则,早早就得领盒饭。宫斗剧里都这么演。
先前钟小晚一直惴惴的,怕裹进皇宫的汹涌暗流,沦为陷害的棋子,或者下毒的对象,一不小心就呜呼哀了哉。
结果姜太后和钟小晚预想的着实不同。见天陪着老太太唠嗑散步,她那份害怕消散得七七八八。
但“头一份”这种大名头岂是好担的,谁知道背后有啥天坑。
是嫉妒的试探,还是捧杀的铺垫?
钟小晚垂首,羞怯地笑了一笑,便算答话了。
听金元说,前朝末主,每逢秋华盛时,会在宫里搭几层楼高的架子,密密摆上千盆万盆的秋菊。
皇帝取“悠然见南山”的意思,就在烂漫花山下宴请臣工,饮酒赋诗,君臣同乐。
大襄尚俭,如此侈费的惯例早经废止,但花山虽无,菊植处处。
一路行去,红白黄绿紫,大团大团的开着,看在眼里,也是热闹富贵景象。
菊花的高洁凛冽,她疑心只因花开在秋季,文人们被秋风吹得心头冷,看啥都高洁凛冽。
圆脸宫人不催,钟小晚乐得走走看看。约莫过了一刻钟,面前现出一处园中园,木篱疏落,路旁栽一块矮石,上刻“抱香圃”三字。
圃中曲径愈窄,花木杂植,花皆为菊,木尽是果树,间或点缀有一二豆架菜秧。
钟小晚揣测,保不准还有草舍鸡笼,沿途张望,到底没寻见。
待到了地方,钟小晚有点明白了,啥叫头一份。
秋华深处的敞亭里,两张几案并肩安置,上头摆着几色果点。天气晴和,但秋意寒凉,姜太后罩着风兜,立在花前。
周围,一个美人儿都没有。
看来太后老人家赏花,确确乎乎只是赏花。
钟小晚不死心,环顾四周,但见花草寂寞。太后老人家要清净,也没不识眼色的来送人头。
陪着姜太后看了一会花,款步回来,敞亭已升起三面帷帐,独留一面对花。
宫人陆续搬来几样时蔬,摆放停当,便都退到敞亭外听唤。
姜太后提起酒注子,笑道:“咱们自斟自饮,不拘俗礼,图个自在。”
钟小晚笑着应是,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酒注子在温碗里烫着,酒水冷热合宜,正好入口。
黄酒清淡,钟小晚口渴,连连举杯,没多久,一壶酒见底。钟小晚提着酒注子晃了晃,“太后娘娘,酒没了。”
姜太后哈哈大笑,扬声唤宫人。
酒意微醺,钟小晚揣着的小心抛个干净,牵着姜太后的衣角,给她讲坊间的奇闻轶事。一时坐不住,握着一根筷子,又要给太后娘娘舞剑。
姜太后兴致也很好,任由她胡闹。
酒菜换过几轮,姜太后毕竟年事已高,撑不住久宴,神思倦乏,要回去歇息。
酒气绕身,钟小晚不肯随行,想在园子里走走,散酒热。
姜太后仍旧指了圆脸宫女随侍,叮嘱她早些回去。
凉风拂荡,钟小晚信步行去,出了抱香圃,渐渐走到陌生景致。
身上酒味淡多了,飘飘忽忽的感觉也褪去不少,钟小晚回身,想让圆脸宫女引她折返。
圆脸宫女却忽然蹲身叩拜。
钟小晚糊涂,瞪大了眼,听宫女口中称礼。待听到“陛下”二字,她懵懵懂懂扭头去看——
妈呀!皇帝!
扑通就跪地上了。
双膝触地的瞬间,钟小晚记起来,根据蘅哥儿紧急培训的宫规,寻常见了皇帝,好像不用给他磕头?
有点尴尬。
现在起来?不起来?
圆脸宫女得皇帝示意,搀她起身,一面出言解围:“太后特许钟姑娘不行宫礼,陛下威仪,钟姑娘敬仰呢。”
一句话,一来拉出太后这张大旗,解释钟小晚不懂规矩的原因;二来给钟小晚突然的跪地找个借口,全她的颜面;三来顺便奉承一回皇帝。
一箭三雕,高手,果然是高手哇。
钟小晚怀揣对圆脸宫女的无限敬意,垂着脑袋,等皇帝陛下过去。
皇帝陛下散心赏花,路遇如此小插曲。
眼前的钟姑娘,双颊如胭脂,垂首不语。和画中的飒爽不同,别有一段酣然朦胧之态。
“钟姑娘赏花?”
“是。”
“钟姑娘一人?”
眼瞎这是?不还有圆脸姐姐吗。
哦,大约宫人不算。
“是。”
“钟姑娘哪里去?”
你娘那里去。
钟小晚不记路,早找不着回程了,想向圆脸宫女求助,左右一瞥,不见人,想是退到身后了,无奈随手指了指。
皇帝陛下金眼一抬:“抱香圃。恰好同行。”
“......”
刚从抱香圃来,一指又指到那。跟皇帝同行?钟小晚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拼命拒绝:“民女醉酒,不敢扰陛下清兴。”
“无妨。”
你无妨我有啊!
“陛下恕罪。御花园宽广,民女不识路,方才指错了。”
皇帝不生气,竟还笑了,“那钟姑娘是要去往何处?”
“回禀陛下,正要回太后娘娘宫中。”
“钟姑娘方才说是要赏花?”
皇帝不依不饶,钟小晚闭了闭眼,扑通又跪下:“太后娘娘在抱香圃设宴,民女醉酒,信步排遣,行至此处,正要回太后娘娘宫中。民女怯陋,圣驾面前口不择言,陛下恕罪。”
钟小晚说完,心里咆哮不停,如果真在这儿被皇帝老儿推出去斩了,那也太他奶奶的亏了啊!死不得其所啊!
皇帝不语,圆脸宫女上前回话:“太后娘娘叮嘱钟姑娘,凉风侵人,略散散儿,早些回去。”
钟小晚跪在地上,仍然垂着脑袋,皇帝看不见她的神色,目光在她乌亮的发顶上停留片刻,喜怒不辨道:“既如此,钟姑娘早些回去,莫叫太后担心。”
钟小晚万分恭敬应声“是”,跪在地上等皇帝去远,站起身,拔脚就往反方向走。
***
御花园一役,钟小晚被吓得狠了,窝在殿里,好几天不往外溜。
她是关不住的性子,原先就算不出太后宫,也要到殿外晃悠晃悠。如今老老实实待着,姜太后觉得稀奇,问她可是身体不适。
钟小晚想趁机点头,提出出宫,又怕姜太后召太医来诊治,弄不好又是一个欺君之罪。
姜太后耐心十足,各种缘由猜个遍,钟小晚连连摇头,坚称没有什么缘故。
本是随意说话,姜太后也不在意。
过了会,姜太后想起抱香圃宴后,宫人禀告之事,遂问道:“小晚呐,该不是怕皇帝吧?”
钟小晚被猜中心事,一时间忘了摇头否认。
姜太后大笑:“他有什么好怕的。”
钟小晚心想:您老人家当然不怕他,他要是我儿子,我也不怕他。
“听说欺君是大罪,要被砍头的。我在陛下跟前说错话...”
姜太后笑得更欢畅,搂住她,“你这算什么欺君。好孩子,不怕不怕,他敢砍你脑袋?借他十个胆子。”
被姜太后这么一安慰,钟小晚更惶恐了。
借来十个胆子,还是能砍。
不知是不是钟小晚的错觉,最近,皇帝到太后宫里来得有点勤。
初到皇宫那几天,皇后是一天不落来给太后请安,皇帝的面,钟小晚直到膳房那回才瞻仰到。如今,三五不时,皇帝就要来跟他娘叙叙母子温情。
难不成她刚来那会,正赶上皇帝事务繁忙?
有可能。要不皇帝反常,姜太后能没点反应吗?
每回宫人一报,钟小晚就溜去偏殿避着,太后笑眯眯的也不拦。但皇帝老儿来得多了,总有一两回,钟小晚躲避不及,心惊胆战地陪在边上,度秒如年。
这时候,皇帝偶尔会瞥到她,那眼神,说不好的怪。
钟小晚思来想去,越发不安。
这天用了午膳,姜太后困倦,又怕白天歇多了晚上少眠,钟小晚陪着她打双陆。
正玩着,宫人来报,于蘅来了。
于蘅进殿,尚未到近前,先抱怨开了:“我娘不递牌子,太后娘娘都不召见了。太后娘娘只见新人笑,看来我是不讨太后娘娘欢心了。”
姜太后把她拉过去,笑道:“我们芳宜还会吃味呐?”见她一人进殿,因问道:“你娘呢?”
“去皇后娘娘宫里了。”
宫人换上茶水,三人闲坐说话,姜太后细细问了问于蘅备婚事宜,桩桩件件,不时点头。
说了一阵子,姜太后困倦难支,要去歇会儿午,让她们姐妹自己说话。
于蘅常来太后宫里,处处熟悉,挽着钟小晚出殿散步,问她在宫中是否顺利。钟小晚于是说起御花园遇到皇帝的事。
二人边走边说,待钟小晚讲到皇帝常来姜太后宫里,偶尔瞥她的眼神怪异,于蘅停住脚步,不动声色地四处望了望,轻声问:“太后可说,何时送你出宫?”
钟小晚摇头:“没说。”
于蘅沉吟不语,钟小晚惊慌追问:“怎么?你也觉得不对吧?”
于蘅不肯定,也不否认,只道:“你应该不喜欢皇宫吧。”
钟小晚点头不迭。
“那就好。”
于蘅挽着她,重又迈步,这般那般,悄悄给她出起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