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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金元停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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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元停步回首,见陈绣沉吟不语,以为她担心自己惦记银钱,又是一声长叹:“本姑娘近来做的善事海了去了,多这一点不多。你往大道上站站,这里太黑了。”
“等下!万一他是坏人,咱们贸然带他回去...”
“坏人?不怕,他要是坏人,请隔壁徐大郎削他!咱不带他回去,先带他看大夫。”
马车找来,车夫帮着把人搬上车,送到附近的医馆。
医馆的大夫看诊毕,拉拉杂杂神神道道说一堆,金元心里总结了下,就是过度劳累,营养不良,需要多休息,吃点好的。
善堂路远,此刻送去,多半折腾得人仰马翻。二人一合计,还是把大夫带回了小磨巷。
约莫五更天,金元梦中听到动静,摸起来穿戴齐整。出了房,正遇上陈绣也出房来。
明月西沉,星光疏淡,蒙蒙曙色里,一条笔直身影,立在豆棚下。
“先生醒了。”
大夫定睛分辨,认出她二人,惊异道:“陈姑娘?金掌柜?不知在下为何会在这里?”
“先生昨夜昏倒在路旁。”
连日劳累,身为大夫,岂会不知体力难支,但昏倒路旁,他却是没想到:“竟如此不堪...定是二位姑娘出手相救了,多谢二位姑娘,在下无以为报——”
金元怕跟人客套,出言打断:“不必客气,我们就是顺手。”
金掌柜掷地有声,被人相救的大夫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低头讷讷,猛然间记起重要之事,慌忙问道:“不知二位姑娘可有看到大包药材?”
虽夜色昏暗,但大夫确实孤身一人躺在那里,附近啥也没有。金元与陈绣对望一眼,都摇头。
大夫急了:“实不相瞒,在下昨日是去选配药材,善堂还有病者等药医治。没了,没了,这可......我这就去找。”
善堂等用的药材,估计数量不少。但昨晚见到大夫时,他附近连根草都没,现在过了一夜,更是不可能找回了。
大夫着急要走,金元劝阻:“先生且慢。先生昏倒,想必药材早被人拾走,再要哪里找去?”
大夫不过短暂犹豫,坚持要去:“不行,得找。都怪我。善堂病者等着药,如今丢了,可支不出多余的银钱再买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金元又想到自己折在方氏那厮手里的好多万文钱,心痛到没法呼吸...
好端端又有这样的事找到眼前,如果不...
罢了罢了。
“药材被人拿走,先生要如何找得到?先生要哪些药材,请先生写了,天一亮,我就去药堂照单配齐,不会耽误病者医治。”
药材丢失,大夫也明白找回的可能万中无一,但他不中用弄丢了药材,善堂无余钱,他亦是身无长物,除了抱着一点希望去寻,毫无办法。
这位金掌柜却肯出资买药,大夫拱手深深一拜:“金掌柜果肯如此,乃是大德。请金掌柜立下字据,在下日后挣够银钱,即刻便来归还。”
金元侧身避开,勉强笑道:“难道天下的善事只许先生一人做吗?我们生意人家,当积福了。我去准备纸笔,先生久劳虚弱,快快回房吧。舍下简陋,好在还算安静。”
纸墨铺陈,大夫捉起狼毫小楷,运笔如飞,很快写完。
金元在旁看着,质朴自然,一笔字竟然很不错,“先生放心,我照单子买了就送去善堂。”
大夫自然地把笔墨都收拾好,道:“不敢劳烦,在下随金掌柜一同去,直接带回善堂便是。”
金元尚未开口,一直在旁没出声的陈绣突然急道:“那怎行!”
金元奇怪地看向她,陈绣垂眼,轻声道:“大夫说先生劳累过耗,需要静养调理。”
金元遂应和:“正是。听说病情大都好转,这几日过去帮忙的街坊里,也有一位大夫,先生可在舍下安心静养。”
“承二位姑娘搭救,已是叨扰。在下青壮之年,偶有不适,不足为虑。多谢二位姑娘好意。”
也是,在陌生人家里多有不便,估计不会太自在。金元遂道:“昨日医馆里大夫交待,先生需得多休息,多食滋补之物。善堂忙乱,休息饮食难保证,先生可有亲友?”
听到“亲友”二字,大夫神色黯然:“在下有族亲在兆京医馆,到京中本是来投他,目前还未寻到。”
“那,还是请先生安心住几日。”陈绣劝道,“善堂分不出精力顾看先生,先生累坏了身体,善堂里岂不是少一个行善的大夫?”
这妮子方才突兀开口,然后就埋首不语了,此刻乍然又说话。
金元看着她纳闷。
但金元自诩职业素质过硬,当然不是白吹的,心念转了一转,她装作不经意用眼角余光去扫那大夫,帮腔劝道:“先生也道青壮之年,料想歇个三两日便好了。”
大夫自己就是行医问药的,自然晓得休息饮食的必要性,果真熬耗过度,确实耽误事体。
欠下恩义倒也罢了,重要的是另一重顾虑:“二位姑娘......在下贸然留待此处,恐怕有碍二位姑娘声名。”
陈绣面色一红,低下头去。金元大笑:“我们市井小门小户,哪有那些个讲究。”
金元问大夫年纪,大夫答曰二十有二。
“如此,倘若有人问起,便说先生是我们陈绣——”金元说着,促狭地瞥陈绣一眼,“不,便说是我的兄长。”
善堂里,众人都“大夫大夫”地叫,其实还不知人家姓甚名谁。金元问清了名姓,又拐弯抹角套问家乡族里。
她明里暗里打听,大夫没觉察,陈绣心知肚明,先出了房门,等在院子里,红着脸问她为何如此,不等金元回答,又劝阻她莫要如此。
金元挑眉笑笑,出门配药去了。
停两日,金元接到文单,喜笑颜开,自己看了,填进灶膛里燃成轻烟。
身家清白,尚未成婚,甚好。
***
今秋之变,来势虽然汹汹,各方调度,很快平息了事态。到重阳前后,流民多已回乡,兆京城中也百业复兴。
姜太后曾去独玉山为国祈福,如今事态平稳,遂又去独玉山还愿,于夫人和于三小姐陪同。
连月多雨,祈福这日,难得的晴朗天气,秋高气爽,漫山红叶。太后兴致很好,不仅在庙里与众僧同用了斋饭,山上下来,还要去尚书府坐坐。
钟小晚一见尚书府门前的阵势,又听门房说要进去禀报,心里就升起不详的预感,想脚底抹油溜了,又不太敢。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于三小姐身边的水容亲自迎出来,钟小晚心内大呼不好,硬着头皮跟上水容。
到归远堂,水容告退,钟小晚独自转过大座屏,厅堂里,赫然坐着有幸瞻仰过的国朝一号女老板,姜太后。
姜太后记性相当好,就见过她一回,还记得她是哪根草:“钟家姑娘吧?快过来。”
厅堂只有两人,姜太后坐在上首,蘅哥儿挨着她坐。远远的帘子外面,隐约列着候命的宫人侍女。钟小晚经历过一回场面,没有上回那么紧张,垂首走去行礼。
太后叫起,也让在她手边坐了。
“记得是叫钟小晚?你爷娘在家怎么唤你?我叫你小晚可好?”
好好好,别说小晚,您老人家叫我大碗都成。
钟小晚咧出个笑脸,羞涩点头。
于蘅一锤定音:“太后娘娘您不知道,小晚今次也捐了好些银粮呢,她家的布庄,还为灾民制了许多衣衫。”
“是吗?”姜太后看向钟小晚,赞道,“好孩子,难为你有这样的善心。”
钟小晚顺杆爬,连忙表示一两千银子不算什么,虽然她连心爱的步摇镯子佩玉都拿去换钱了。灾民无衣无食,那么可怜,她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她说得天真烂漫,毫无机心,于蘅听得嘴角直抽。
难道不是刚好不想要那些步摇镯子佩玉,才拿去首饰铺卖了吗?而且,不是顺便又置办了一堆新玩意吗?
姜太后却很喜欢,笑得更加开怀:“话不是这么说。你出一点力,他出一点力,灾民们就有饭吃,有衣穿,咱们大襄,才能国泰民安呐。”
赈灾一事,于家老少齐上阵,于三小姐也常到城外帮忙,捐首饰捐银两更是不用说。姜太后早已褒奖过数次。
于三小姐咂摸着,太后娘娘这一夸钟小晚,好像顺便把她又带上了?
姜太后伸手从发上取下一支金钗来,分作两股,笑吟吟道:“样式是老些,许多年前的物件了。你们小姐妹,要像这钗一样,一直亲亲热热的。来,一人一股,可不许嫌弃。”
这金钗,是当年入主兆京城时,姜太后亲手缴获的第一件战利品,意义非凡,太后常爱戴着。于蘅一眼认出,连忙站起身,接赐谢恩。
钟小晚虽不知来历,但太后赐物,还是个金的,估计怪值钱,跟着于蘅谢恩不迭。
闲话半天,也不知太后什么时候走,钟小晚还惦记着办完事去趟槐树里,便忍不住一直拿眼看于蘅。
姜太后发觉,笑问她:“上回小晚来找我们芳宜,好像是来做胭脂?这回,又有什么有趣的?”
钟小晚这回什么也不做,就是来送个信。
战战兢兢陪大老板坐了半天,钟小晚非常后悔,让人带个话的事,自个非来跑这一趟。
至于送的这信,钟小晚揣度,有点不太合适告诉别人。但太后这个老人家吧,看着慈眉善目的,可威严自在。她笑眯眯地问你话,你就是撒不出谎。
钟小晚于是老老实实道:“太后娘娘,这回没什么有趣的。芳宜先前问的一味药,我差不多能找到,来告诉一声。”
方相染病,治病的方子里,少一味药,叫尘芫蓼。这药不如山参雪莲稀珍,但因医家极少开这味药,药堂皆不备,是以非常难找。
兰亭会上,于蘅提了一下,因这药产自南方,钟小晚便说她回头打听打听,结果真的找到了。
太后亲自做的媒,当然晓得于蘅为什么要为方相问药。知道女儿家面薄,并不打趣,只因事关国相,少不得关心一二。顺便又夸奖两句钟小晚,寻药有功。
终于终于,姜太后要动身回宫了。
帘子后面的宫人哗啦啦冒出来一长排,钟小晚紧跟于蘅,送太后出归远堂。
于府的大门已经在望,钟小晚暗自松爽,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动人。
谁想到,姜太后走得好好的,忽然拉过钟小晚的小手,和蔼地表示:我实在很喜欢你这孩子,不如召你进宫陪我老婆子几天。你不用太激动,过两天,我就派人去你家接你。
惊喜来得太突然。
钟小晚:民女不激动,民女骇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