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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一场秋雨连 ...

  •   一场秋雨连绵,下了十余日,雨后天气迅速凉下来。

      可惜这雨来得太迟,解不到今夏的干旱。听闻好些地方粮食歉收,出现灾荒,兆京城里开始有流民乞讨。
      物价一天天贵起来,铺子的生意日渐难做,月老阁更是久远无人光顾。

      原打算积攒多些再送去的文单,短时间内恐怕都不会再增加。索性铺子无客,整日无事,金元雇了车,要去趟城外送文单。

      车快到兆安门,外面渐渐喧扰,金元探头去看,大道上人马纷乱,正纳罕,车停了。车夫在外面说“前面走不动”,要去看看。

      没等多久,车夫就急匆匆回来了。
      “客人,前头说城门闭了,今儿出不了城了。咱回吧?”

      自大襄立朝,天下承平,兆安门从未白日闭城。城外不知出了何事,金元担心起耿婆婆夫妇。

      车到长街,陈绣守在铺子门前,一见金元下车,连忙迎上来:“掌柜,听说城门闭了?果然你没出去吗?”
      金元点头,付清车钱,挽着陈绣快步走进铺子:“咱们米盐都备得足了?”
      “足够到明年秋天。”

      街市隐隐有动静,陈绣不知发生了什么,独自守铺子也不便出去打听,此刻见金元神情严肃,不禁更紧张,“掌柜,出什么事了?”
      “还不清楚,情况只怕不好。”

      金元取出包裹妥当的小木盒,一层层拆开了,把文单放回原处藏好,庆幸道:“好歹架阁完工早,文单都整理齐备了。”

      长街上脚步杂沓,车马喧阗,兆安门的混乱如石入水面,已波及开了。金元匆匆写了字条用铜管送出去,和陈绣一同收拾关铺子。

      诸事妥当,陈绣合上最后一块门板,金元站在旁边等。隔壁布庄也在收拾,胖掌柜忧心地过来同金元说话。

      都说今年粮食歉收。耕种靠天吃饭,遇到旱涝本不稀奇,往年也有些地方受灾,户部拨拨银粮,就过去了,没什么大影响。

      莫非今年灾情格外严重,大批灾民涌来,兆京城才闭城门?
      事发突然,金元也是两眼一抹黑,二人交流不出什么结果,唉唉地叹了一会气,各自散了。

      当晚,于三小姐送来消息,城外涌来大批流民,叮嘱她们闭门,万万不可出城。来送信的小仆捂着布巾,留下一包草药,匆匆消失在暮色里。

      草药在怀里散发阵阵清气,金元解开,翻捡到川芎、白芷、细辛,其他的不大识得。

      陈绣正准备晚饭,灶上炖着两碗菜,小炉上米粥翻滚。金元抱着草药进去,平静道:“接下来日子恐怕不好过。”

      柴喂进灶里,续上火情,陈绣从灶下抽身出来:“出大事了?”

      “恐怕不好。”

      整日奔忙,没空生病,药罐子不知哪去了。金元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从灶房的角落扒拉出来。
      长久不用,罐子里外积了又厚又腻一层油灰,金元蹲在药罐前,嫌弃地盯了一会,把罐子塞回了原处。

      折腾的空当,灶上炖菜已好了,金元急吼吼端出菜碗,拎水清洗了几遍,要用大锅熬药。
      说是要熬药,也只把草药丢进去,加上水而已。有烧糊锅底的前科在,熬这等格外需要掌握火候的事情,还是得陈绣来。

      不久前凄凄秋雨下过,一夜间,单衣就穿不住了。幸而眼下天气寒凉,若是今夏那般炎热,坐在灶下填火,简直要人性命。

      二人在灶间凑合着解决了晚饭,等药汁熬好,一人灌下一碗,盛出余下的送给四邻,说天气骤冷,饮汤药预防着凉。

      关城门,想必流民众多,耿婆婆家虽远离人烟,但流民一多,怎知不会散入城郊?
      金元放心不下,与陈绣灯下讨论了几句,无奈城门关闭,出不去进不来,着实没法子可想。

      今日回来早,即便熬药到处送邻人,收拾洗漱好,离就寝时辰还有好大一会,金元拉陈绣到房里打双陆。

      多事之秋,思绪难定,玩了两局,都心不在焉。窗棂扑棱扑棱响,金元干脆丢开棋子,下床趿了鞋出去看。

      门前亮光里,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

      “下雨了!”
      金元回头向屋内喊一嗓子,欠身提好鞋,抱起毡布去盖柴堆。陈绣跟着跑出来帮忙。

      今日才买的柴,想晒晒日头去湿气,再收进灶房。这又下起了雨。
      柴价已快翻倍,如今又闭了城门,要是淋湿了这些柴,可不知还有没有得用了。

      安置好柴堆,又去盖水缸,收衣物。正手忙脚乱时候,外面巷子里也动静起来,纷乱的脚步声,通通的叩门声,夹杂在一起,打碎沙沙雨幕。

      很快,嘈杂声到了近前,自家大门也被拍得山响。
      金元冒雨跑去,抽出门栓,启开门扇。

      门外夜雨里,站着一副蓑衣斗笠。举着的火把,照亮斗笠下的脸孔。

      是里长:“听闻金掌柜今日出城去了?”

      秋雨侵人,雨点打在身上,冰凉湿冷。
      “原是要出城,尚在路上,听闻城门闭了,便折返了。”

      “果真?”

      雨沾衣湿,风吹过,更加凉浸欺人。金元抱起手臂,“城南车马行王七赶的车,里长可去问讯。”

      “那就好。”火光闪动,斗笠下的面容明明暗暗。

      里长性子随和,常日里会面都有说有笑,此刻他嘴角紧抿,神色冷峻如这夜色,“今日起宵禁,戌正过后禁止出户。”

      雨滴越落越大,打透发丝,穿破衣料。幸而陈绣回屋取了伞,很快赶来,终于停了金元头顶的雨。

      “若知晓有人今日出城而返,即刻来报。”里长说完,拱了拱手,大迈步往徐娘子家去。

      里巷左右,不少举着火把的蓑衣,拍门问话。
      火光映照下,雨丝如银针,刺破这个夜晚。

      一向早出晚归,乍然闲下来,在家中无事可做,忧心不安,反而更着急。

      又过两天,金元觉情势松下来,早早起了,要去长街杂货铺。

      雨后未曾放晴,天色阴沉着,湿烂枯叶沾了满地。金元走在长街大道上,四下里冷清清的,只有零星几家店铺开着门,市景萧条。
      她裹了裹衣服,加快脚步。

      杂货铺左右都是门板紧扣,门前黄叶零落,想必这些天都未曾开铺子。
      不久前人来人往喧闹鼎沸的大街,转眼间如此情状,金元不由唏嘘感慨,慢吞吞掏出钥匙,开自家铺子。

      门板取下,兜头一股霉烘味,扑地漫进鼻子。

      金元暗道不好,别是雨水欺进来,洇湿了纸张。天光不足,铺子里昏暗,金元点起灯,皱眉到后厢查找。

      进后厢,果然怪味更重。金元举灯找了会,忽记起所为何来,不死心地举灯又照了照,才快步赶出去,探向柜台下,摸出几枚铜丸。

      阁主问兆京情况如何。
      事发突然,蜘蛛也不曾收到风声。
      耿婆婆处一切安好,唯耿伯受凉,低热咳嗽,正服药。

      都是几日前递来的消息,金元心口一紧,将字条一把放到灯烛上化尽了,吹灯关门,向城门去。

      一路稀稀拉拉几个行人,马车牛车驴子通通不见影,金元走到脊背生汗,城门还遥不可望。心越急,路越远,她腿脚发软,撑不住急行,缓下来歇气。

      正焦灼间,斜刺里驶出一驾马车,枣红马,青帷车,从她前面不远处转过弯,绝尘而去。金元愣了愣,提步跑上去追那马车。

      “于三小姐!于三小姐!”

      那是蘅哥儿常用的车马,走在这条路上,去的方向只有城门。
      想是呼喊得迟了,马车驶得飞快。金元极不擅跑,心焦如焚,拼尽老命追赶,马车还是迅速去远了。

      又追出一段,实在力竭,她停下,弓着身喘气。远远的,马车却掉转头回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脚步赶上去。

      是常给于三小姐驾车的车夫。

      车在金元面前停稳,车门推开,于蘅一脸惊诧:“宝姐?”

      金元扶住车厢,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艰难挤出句话:“你去哪?”

      “出城。你在这干什么?”

      金元一直怕跑步,四百米去半条命,八百米去大半条命。追赶到这,她已力绌,气喘不匀,再吐不出字句:“我...我...”

      “上来说。”

      于蘅拉了她上车,金元坐下,歇了好一会,才觉气息通畅。她向后倚靠住,手按在小腹上,声气还是不足:“城外流民如何?”

      于蘅取出竹箧,倒了杯温茶给她,“正救济安置。只前些时骤冷,许多风寒病者。”

      “你现在出城去做什么,城门开了?”

      “今早才开。长兄在城外施粥,家中有事需他回来,我去替他。”

      听于蘅所说,金元提着的一颗心放下大半,又有闲情八卦:“施粥还需你去?方绍景也在?”

      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可怜。还没缓过来,就有心调笑,于蘅给她一个白眼,无语道:“两府四县灾情严重,城外流民拥聚甚众。这两天探明病情,但城内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官府就地在城外安置赈灾。今早陆续有城中豪富出城施药施粮,盛粥的确实不缺我一个,但需得有人在那坐镇。”

      说话间,已到承平门。城门守卫森严,没有牌子的,一律许出不许进。

      金元道家中陈绣正急等消息,暂且就不随于蘅去帮忙了,在城门内下了车。

      城外大道上,一年轻公子控高头大马,往城门而来。
      金元略扫了一眼,似是方绍景。

      瞧这乌鸦嘴。她心道倒霉,快步避到一旁,择小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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