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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流云坊大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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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坊大舞,名动天下。
借万青的光,钟小晚不仅搞到了抢手的帖子,观赏完大舞,还得以去台后玩耍。
舞伎都是十三四的小姑娘,下了台,在后面嬉闹。钟小晚常来找万青指点,与她们都混得熟了,到处打了一圈招呼。
见有几人窃窃笑着围在一处,不时昂首窥视,钟小晚也去凑热闹:“有什么好玩的吗?”
她们不答,捂着嘴笑,葱指向上一抬。钟小晚看那手指方向,还没来得及抬头,忽然一个大活人掉在面前。
虽然面容做了修饰,看起来与寻常不同,但钟小晚一眼认出,天上掉下个何公子。
何公子淡定地掸掸肩上薄尘,一个眼神也没给钟小晚,径直走开了。
他不看钟小晚,钟小晚岂能不看他,眼睛一息不离地尾随,见他向流云坊的坊主走去。
身边的小姑娘们嘻嘻笑着窃窃私语,钟小晚挤进去向她们打听。
“这是来作画的画师。你看那顶上,就是他画的。可厉害了,梯子都不用,踮脚就跃到梁上了。”一个圆圆脸的姑娘说。
旁边的姑娘立马戳她一下,“可不就因为不好架梯子,坊主才迟迟请不到合适的画师。”
“这画师还生得一副好相貌呢。”
小姑娘们笑成了一团。
钟小晚在一片低笑声中抬起头,坊主正在数银子,交给何公子。
哎呀天,何公子竟然也会飞檐走壁?那拜秦公子为师,岂不是——舍近求远了?
钟小晚正懊丧到不行,金元等人也拢了过来。不消说,前后情状看得分明。
于蘅好奇地张望好几眼,“你认识?”
金元似笑非笑:“枇杷郎?”
钱白月瞪大双眼:“他就是枇杷郎?!”
白二一向是组织的金喇叭,嗓门嘹亮,周围人都朝她们这里看来。钟小晚一把捂住她的嘴,“快闭嘴!”
目送何意收钱离开,几人久闻其名,今儿才见着人,叽叽咕咕追问,钟小晚红着脸,哎呀哎呀的,不肯说。
正僵持着,万青换去舞衣,也过来了。
今日的首演,万青领跳。
大襄第一舞伎实至名归。舞乐一开始,就赢得了满堂彩,到万青登场,台下更是沸腾,技艺也算出众的小姑娘们都沦为了背景板。
钟小晚冒着星星眼,真情实感地赞美:“师父跳得太棒了!”
万青略一点头,问她:“何时回去?”
“现在?”
“嗯。”
乖徒儿钟小晚跟在万青身后,恭恭敬敬,直走到出口,才敢悄悄回首,留给她们仨一个无奈的表情。
***
万青回了钟宅,往日习练照旧,钟小晚去槐树里的时间大大减少。
何意没提流云坊里那一遇,钟小晚也不好相问。
却原来何意是画师。前段时日他伤了腿脚,估计不便出门做事,没了进项,难怪秦公子之前天天馋得嗷嗷叫。
听秦公子说,他们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暂避兆京城。兄弟二人流落在外,着实不易。钟小晚到槐树里,便时常带了烧鸡烤鸭去,想着为何公子减轻些负累。
毕竟秦公子实在太能吃,养秦公子,应当铤费力。
如此一来,秦子舟倒是看他的小徒弟越来越顺眼,逮住机会就在何意跟前念叨钟小晚的好话,何意只是不语。
***
渐渐夏深,天气愈发炎热,连月不落一滴雨,金家新植的那株芭蕉都给晒死了。金元熬不过,带着陈绣到钟宅打秋风。
钟家宅院,陈绣来过一回,当时心急如焚,又是深夜,什么也没瞧见,今日跟着金元再来,免不了暗中张望。
引路的侍女十分有眼力见,跟在左右,妙语连珠地介绍,这是太湖石,那是小轩榭。
有纱衣玉面的年轻女子经过,容貌与钟姑娘有些相像,陈绣不知她是钟家的什么人,正犹豫要如何见礼,引路侍女道她们是“小姐的贵客”,那年轻女子倒先福了一礼。
陈绣要还礼,侍女托住她手臂,不让她动弹,对那年轻女子笑道:“小姐正等着贵客,不便多叙,范姨娘慢走。”
那年轻女子道了两句“得罪”,自走远了。
陈绣心里揣着奇怪,听侍女道:“陈姑娘与我家小姐见过多回了,应当晓得我家小姐不爱那些虚礼,姑娘不必拘谨,就当自己家,自自在在才好。要不,我家小姐该怪我办事不力了。”
侍女衣着雅致,举止自若,放出去,说是门户人家的小姐也有人信。她这一番话,陈绣却是不知如何回应,还是金元笑道:“我家陈绣可不拘谨,云织姑娘莫逗她了。”
叫云织的侍女掩嘴笑。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月亮门,到了定芳院。
自雨亭内,设着轻纱帐,铺着玉枕凉簟。钟小晚躺尸在,手里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
“好呀,瞧瞧这享受的。”
“享受个鬼!”钟小晚一骨碌坐起身,“这破天气,也太热了点!”
檐上不断有水珠哗哗落下,借着水声掩盖,钟小晚低声哀嚎:“我想念空调。”
金元笑:“那咱回去?你的枇杷郎别要了?”
“嘁,说得跟能回去一样。”钟小晚闭上眼,往后一倒,继续躺尸。
水流被车送到亭子顶上,化作滚珠不断落下来,给亭子里带来凉意。金元舒服地喟叹一声,袖子里取出折扇,缓缓扇动。
钟小晚阖眼躺着,听她不言不语,终是不耐,手肘撑着半起了身,“宝姐你自己来了?陈绣呢?”
“后面呢,过会儿就来。”金元折扇一收,扇柄指向呼呼运转的水车,“瞧瞧,尚书府都没有的东西,你还嫌热?哎,枇杷郎知道你这么奢侈吗,人家连住处都是租来的,养得起你?”
“完了。”钟小晚一拍脑门,懊丧不迭,“前两日才叫人去送过冰块。”
“还送过冰块???你连碗冰水都没送给我!重色轻友成这样,好意思?”
金元的打趣,钟小晚全当耳旁风,皱眉想了会,忽地笑开了,梨涡浅浅,又是神采飞扬的钟玩玩:“虽说由奢入俭难,但我本来也就是个贫苦劳动人民,节衣缩食没在怕的。何况我如今有舞技会武艺,就算街头卖艺,估计都能挣不少铜板呢。”
不久前,金元外出办事,路过槐树里,巴巴循着枇杷树找过去,本是好奇想看看,正巧院门洞开,枇杷郎兄弟皆在院里,钟小晚握着根细竹竿,正跳那曲猎风。
枇杷郎端坐廊下,看向钟小晚的目光,如何说呢,好像天地之大,唯余那人一身。
金元明白,钟小晚的念念不忘,大约得到回响了。
说到底,是借来的人生。别家的树上,能够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朵吗?
“宝姐?发什么呆。”
“没什么。”
钟小晚下榻,把冰镇的凉瓜搬到金元面前,示意她自便,“听说蘅哥儿去独玉山避暑了?”
比汤盆略大些的青瓷荷叶缸,盛着许多晶莹的冰块,冰块上头坐一只水晶盘,切成块的甜瓜就摆在水晶盘里。金元收起扇子,挑了块小的,尝一口就放下了,嫌太甜。
“对啊。尚书府岂能像你这么靡费。今夏着实炎热,我在家一刻都待不住,于家虽然楼阁高大,恐怕也不会凉爽太多。”
“我奢侈我奢侈,行了吧。谁要跟你说这个。我听说,方绍景又同行?”
“你听说得没错。”
“还没成婚呢,方绍景也跟得太紧了。而且不是快考试了?方绍景都不用好好准备吗?回头落了榜,也不怕蘅哥儿不要他了。”
方绍景家学深厚,游历数年,万卷书读了,万里路行了,朝堂政事又有方相亲自指点。且山中避暑,不是只有于三小姐,于家众人皆在,听闻方绍景最喜与于大公子聚谈文章。
若是这样还落榜,那只能说他运气实在背到家。
金元笑钟小晚操心太过,用扇子轻敲她额头:“未婚夫妇是要好好培养感情的。只要别提前培养出小娃娃来,跟多紧呐,都不是问题。”
钟小晚也嘻嘻笑了,凑到金元扇子跟前借风:“他们还要培养什么感情呐?又不是我,枇杷郎久攻不下,见天跑去刷脸刷好感,也不知有没有用处。”
这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金元挑眉觑她一会,忽然长叹:“可怜的白二呀!”
***
百年不遇的高温,暑气煎人,一夏颇苦。
每月一次兰亭会,出门一趟,回来要歇好几天。众人默契地没提放弃。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立秋,天气仍旧燥热不堪,好像这个夏天没完没了,到不了头。
炎热难耐,许多商户都歇了业,杂货铺也关门好些天。钱老爹的生意经念得震天响,清欢楼里遍设冰块,还弄来冰鉴供应冰粥冰碗梅子饮,一夏天不仅生意不减,来消夏的文人士子反倒更多了。
经不住钱老爹的一再撺掇,钱家大小姐席设清欢楼里信有斋,邀请于钟金三人来品尝新品冰糕。
秋闱殿试,不知是紧张还是太热,金殿上晕倒了好些士子。钱白月好奇问于蘅,于蘅却并不清楚。钟小晚促狭,让她向她家方探花打听,遭到于蘅笑骂。
天子亲自考选,方绍景点了探花,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学子中了状元。时人爱风流,金榜揭出来,大街小巷热谈的还是方绍景方探花。
钱白月不满地哼哼:“宝姐,状元长得不好看,都不配被谈论?”
金元都没过脑子,顺口就答:“必须啊。你看,长得好看的人摸你脑袋是撩人,长得不好看的就是耍流氓;长得好看的做饭洗衣都赏心悦目,长得不好看的做饭就是做饭,洗衣就是洗衣;长得好看的往铺子里一坐,主顾撵都撵不走,长得不好看的吧,那就得吆喝得喉咙冒烟,用尽生命的力量揽客。”
“宝姐你——”
“别说什么人不可貌相的鬼话。要不然,你怎么就茫茫人海一眼相中了汪茂谷呢?”
钱白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于蘅看不过,出言相救:“程供奉这样远的不说,枇杷郎咱们都见过,公认他皮囊绝佳。若是只看相貌,白二不该看上枇杷郎吗?汪茂谷虽清俊,比不上枇杷郎。”
听到枇杷郎三字,作壁上观的钟小晚也精神抖擞,待要开口,金元笑着起身:“我不跟你争。枇杷郎确实皮囊绝佳,你为何不提方绍景呢?他的盛名,程供奉拍马也赶不上呢。”
钟钱二人又齐齐去看于蘅。于蘅以扇掩面,哼道:“你以后——可别让咱们瞧见。要不,肯定嘲笑死你。”
“我以后如何?总归你们是现成的。”
金元丝毫不惧,哈哈大笑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