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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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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府由景朝开国太宗设置,广纳天下名师,以养天下之士。王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太学在郊。帝王之后入太学,□□王之策。名门之后入太学,习忠君之礼。皇子与贵胄,皆要习《尚书》《诗经》《尔雅》等等课程,也要习骑射策论音律等六艺。
不同的是,皇子还将由府院大人亲自传授课业,太子更是由府院大人亲授帝王之策。
穆耶打了帘子下轿,满眼期待望着太学府高高的匾额。此处极其清幽安静,远离市井,又不染官场的混沌,是一处清净所在。
“太子驾到——”
他一惊,撩了衣摆便跪下大呼千岁。马蹄落到了他的身边,穆耶并没抬头,从眼角溜过马蹄,直到马上的人跳下来到他面前。
“起来吧。”
“谢殿下。”
穆耶礼数一向周全,昨夜虽吃了闭门羹,但眼前的人始终是帮了自己的,便低声跟在韩亓身后又道了句谢谢,一向冷静如他,昨夜那不该有的责备也就在担忧中烟消云散了。
穆耶瞅着韩亓的背影,低头随他去了天书阁。天书阁只有皇子的伴读可以入内,穆耶便将文房四宝放在木托上低眉顺眼端进去放在太子之位上。
他做事很细致,入了太学更不敢怠慢,唯恐失去旁听的机会。
穆耶取了墨稍稍加了点水,扶袖低头研墨。韩亓斜睨他专注的眼睛,待他掀起了眼皮,韩亓又刹那收回了目光。穆耶取下一支狼毫笔,放在韩亓铺开的宣纸旁,稍稍颔首后退到了旁听的位置,与其他伴读一道跪坐在案旁。
皇子伴读皆为低品官员家的公子,也都不是随意选进来的,按理说穆耶该是坐在堂中的人,可是无奈...
他也不再觉得委屈,能听府院一席话,他都感恩戴德了。
侯景咳嗽几声,端起桌上茶杯,眯着眼闭口无话。众人皆坐在台下,鸦雀无声。穆耶偷偷抬起了眼睛,道是奇怪。他环顾四周,韩亓沉默跪坐案前,香炉里的香悄无声息燃烧着。其他的学生也跟韩亓一样,无人肯打破沉默。
“先生何故一言不发?”
众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在旁边跪坐着的穆耶。
侯景睁开眼,抚须看着穆耶:“老夫就是想看看,谁会首先来问这句话。”
“先生,夫子不言,学生岂敢语啊?”李斯说道,引来侯景几声苍老的笑声:“若上不愿言,下不敢语,久而久之,不就成了死局了?朝政也是如此。质子——”
穆耶颔首,应声。
“穆也,你可知道我朝七大功臣?”
“略有耳闻,七大功臣之首是太宗左相林之,七大功臣之末是当朝宰相李襄。”
李斯坐在后面,得意轻笑,心里还觉得这碧眼蛮夷算是有眼力。
谁知穆耶说完之后突然话锋急转:“可是在下也觉得奇怪,大景开国以来武将无数,不说远了,就说当朝骁骑大将军符飞四次西征,虽说在下是楼兰人,却也听说大将军英武骁勇,然而景朝七大功臣却都是文人,在下百思不得其解,求先生解惑。”
韩亓沉着脸,担心漫上心头,穆耶还太过真率,这一点如果不改恐怕今后会落入危险。身后的符英倾身到韩亓脖子边小声说:“殿下,穆也这小子胆子还真大。”
符英语气颇有赞许之意,说完还斜眼看向李斯,后者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质子初到景朝对我国体不甚了解,大景和西域不一样,推崇儒学,我们是礼乐大国,自然是以儒学治国。”韩亓娓娓道来,声音不温不火,弦外之音是警告穆耶莫再说下去。
“既然如此,朝廷文臣当道,武将在边关挥洒热血,就不怕战士们寒了心?”
李斯拍案而起,斥道:“纵我大景文臣当道,也打了你楼兰个落花流水!”
穆耶一笑直视怒气冲冲的李斯:“我楼兰国不如大景,缺少文臣谋划,这更说明文武当互相制衡,缺一不可。”
侯景朗声笑道:“好,质子所说正是老夫今天想说的,我大景就缺这样敢进言的人!你们可听见了?若是你不言我不语,多少问题将不了了之,到时国家将崩于沉默之中。”
“府院!此话你就不怕传到我爹耳朵里!?”
“李斯,太学府是你们学习的地方,若非大不敬谋逆之言,百家可在此地争鸣,这可是太宗定下的规矩,你且抬头看看老夫头顶挂着匾额——纳言百家。”
李斯坐下来,恨穆耶是恨得牙痒痒。
待下课后,众人都去了天书阁后门,各自上了各自的车撵。唯有穆耶,下课后四处寻找着太子的身影,不知做他的伴读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职责。可是韩亓早已经没了踪影,穆耶对侯景拜了拜问:“府院大人可知太子殿下去了何处?”
“你且朝藏书楼找。”
“学生谢过府院大人——”
“质子,你对时势很有研究,率直敢言,可是今天是在太学府,有先皇遗训保你,出了太学府后刚才的言论可切忌再提。”
“穆也受教了。”
“去吧。”
穆耶拱手告辞,寻着藏书楼去了。
所谓藏书楼是在天书阁后面的一座高阁,高三层,藏书颇多。穆耶推开门来,脱了鞋踏进去,发现脚底让什么东西给硌着。
他抬起脚一看,竟然是一颗糖丸。
穆耶乐滋滋地弯腰,挨着个把糖丸全部捡起来。
四处环顾一周,空无一人。穆耶一边弯着腰朝前走,一边一粒一粒扔进自己的荷包里,像极了找到好吃的雀鸟。
一声轻笑。
穆耶抬起头,看到转角楼梯上韩亓好笑地望着他,手中还捏着一大把糖丸。穆耶脸上猛的一红,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你就这么喜欢吃甜食?”
“臣失礼了。”
韩亓招招手,穆耶低头登上楼梯,发现韩亓身边放着他的鞋履,看来他是有意作弄自己。
“今天一大早我就发现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韩亓扔起了一颗糖丸,雪白的小球直落他口中,让穆耶心中暗自骂他风流,竟作弄自己。见穆耶眉头微皱,面色窘迫,韩亓便来了玩心,扯住他的袖口让他坐在到自己下面的台阶上。
“说说吧穆也,看你脸色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想来是今日第一次上太学有些兴奋...”
“第一次上太学你胆子就这么大,也不怕传出去?”
穆耶心里想他句句说的是实情,难不成太子还要降罪于他?穆耶碧眸微动,韩亓知道他在盘算着怎么回答。
“殿下觉得穆也说的可对?”
他倒好,把问题直接丢回了自己。
韩亓托着腮摇摇头道:“你说得虽然没错,可是别忘了,你现在在韶都如履薄冰,就不怕被李斯抓了把柄?”
“臣不信泱泱大国不讲道理。”
“那三十板子你是忘了?”
“不敢忘,正是这三十板子把臣打醒了。”
穆耶深深颦眉,目光坚定:“殿下数次帮臣,臣感激涕零,殿下为楼兰争到了和平,为穆也讨到了这个名字,臣只希望今后能为殿下分忧。”
今日他的所做所为可以算是交给东宫的投名状,今后对外对内,朝臣们都只会将他划为太子的阵营。
韩亓哈哈大笑,抚掌道:“既然如此,我也很愿意和质子共谋前路。”
本来身为太子他不该相信任何人,可是他独独信了这个在课堂上口出狂言的楼兰人。
穆耶的真率让韩亓动容。韩亓尚还年轻,从不觉得自己会跟其他人一样对一个男子产生兴趣,却没想到自那日雪中煮酒后,这位异国来的质子就常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
另一边李斯气冲冲地回府,李襄坐在椅子上淡然地喝了口茶,气急败坏的李斯在他面前来回踱步,引得他头疼。
“斯儿,对方越沉不住气,你越该高兴。”
“父亲!他们都说得这样明了了!明天您上朝就参那质子一本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愚蠢!”他哐当一下放了手中茶杯恨着李斯:“舍伽穆耶不过一个区区质子,我一个上国宰相参他一本?你也不怕失了风度!何况,太学府不是朝廷,那是太宗定下的百无禁忌的规矩,我拿什么参他去?我问你,太子殿下今天在课上对此事是作何反应?”
“太子倒是...没有表明态度...还说咱们是礼仪之国,以儒学治国。”
李襄点点头,道:“他这是以退为进,用舍伽穆耶之口说出了他想说的话,又让自己全身而退。斯儿,真正的战场不是太学府,是朝堂之上。要抓太子的把柄,得等到前朝。咱且先放着不管,时间久了,他们沉不住气了,就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听了父亲的话李斯终于静下了心来,安安分分坐上椅子,李襄又端起茶,问道:“你买回来的那个男宠如何了?”
“您说薛蕈?他伺候得很妥帖,人也机灵,长得还好看,儿子很满意。”
“你现在还年轻,有的事不要操之过急,那毕竟是风尘相公,凡事防着点。”
“父亲您放心,我对他发乎情止乎礼,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放在房里当个花瓶就是,我可还等着今后迎娶安宁公主呢。”
“你啊,要娶公主更要争气啊。”
“儿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