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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心 ...

  •   打开窗,穆耶深深吸了一口气,冰雪融化的味道让他神清气爽烦恼尽扫。纪海喜笑颜开地端着一只盘子走来,对穆耶笑言:“小侯爷您看,太子殿下又送东西来了。”

      穆耶掀开盘子上的锦缎,上面摆放着白玉环佩青铜发簈玛瑙手串等等稀罕的物件,他淡淡扫过,吩咐纪海收进首饰盒。

      见主人兴致缺缺,纪海神秘一笑说:“小侯爷,还有样东西让奴才藏了。”

      “什么?”

      “您看。”

      纪海从身后拿出一包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穆耶疑惑问那是何物,纪海便拉着他坐到桌前,打开包裹。

      “小侯爷这是韶都最有名的徐兴记的糖丸,您看,那么多呢!”

      穆耶一听打心里蹿起欣喜,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连嘴角都松动了挂满笑意,纪海乐呵呵地偷偷退出房外去。

      他拿起一粒糖丸放进口中,果然美味,糖衣融化,里面还包裹着蜜浆,甜入心扉。

      可是转而穆耶就想到了年幼的时候阿塔拿着家乡的杂果糕逗弄自己的景象,那时也是觉得这样甜蜜,后来...

      罢了,今日是舍伽穆耶的生辰,却不是侄子穆也的生辰,想起阿塔和阿那便更显凄凉。

      “怎么吃糖丸还吃出感伤来了?”

      门让人推开,韩亓站在门前含笑看着他。穆耶起身行礼,韩亓坐到他身边,兀自拿起糖丸放进嘴里。

      “这次的礼物还满意么?”

      “殿下有心了。”

      “是不是想起了楼兰?”

      “是...想起了家人...”

      “想起你们国主了?”

      穆耶一愣神,怔怔点点头,口中的糖丸也没了滋味。韩亓叹口气,说:“也是,毕竟他抚养你长大,待你又如己出。不像我那母妃...”

      “萧贵妃?”

      “她虽然抚养我长大,可是也并不亲近。现在想来,若我母后还在...罢了罢了。”

      韩亓眼中的失落激荡起穆耶心底的涟漪,自己的烦恼也让他抛到了脑后,满心只有韩亓一闪而过的悲伤。

      “其实今天是臣的生辰,殿下若是无事便留下吧?”

      闻言韩亓回头凝住目光,穆耶眉目间是对他的感激,又谦恭的不敢直视这位太子,那副模样正经又恭敬,让韩亓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紧紧拉着,死赖着不让他挣脱。

      “殿下!”

      “穆也,你有过喜欢的人么?”

      穆耶挣脱不开,那只纤细的手渐渐放弃了挣扎,任由让韩亓握着。他还不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只懂得躲避。

      人人都说情爱是世间最美的东西,可是穆耶年纪还小,不懂什么叫情爱,只知道韩亓的手像是带了刺,让他全身酥麻。手中温度急升,四周气氛微妙。眉间柔情婉转,口含半缕香甜。

      韩亓见他进退两难的窘迫样子更来了兴致,追问:“阿也在楼兰可有相好的姑娘?”

      过于亲昵的称呼让穆耶往后又躲了半步,矢口否认道:“相..相好的...当然没有!”

      “那相好的郎君呢?”

      “殿下...楼兰不是景朝!”

      韩亓笑呵呵地引穆耶怒也不是笑也不是,索性低头不再说话。

      眼前这位虽然是太子,年纪也到了,可是还没对谁动过心,也没纳过宠。

      今天韩亓却突然萌生出把这个异国美人带回东宫的心思。于他而言,男色女色不过如此,权柄谋划更令他着迷。

      但过去是他不明白何为人间殊色。

      韩亓一直在质子府呆到了夜里,穆耶送他出府的时候问韩亓:“殿下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是夏天了。”

      “那...殿下生辰的时候…穆也一定为殿下庆贺...”

      “我生辰的时候阿也可是要把自己送给我?”

      穆耶今夜数不清自己窘迫了几次,便又推搡着一身酒气的韩亓,愠道:“时候不早了,殿下快回去吧。”

      “得了,这么着急打发我。”

      韩亓心满意足地上了轿,临了还不忘打帘子对着穆耶眯着眼笑,一双丹凤似的眼睛成了两条好看的缝,惹得穆耶立刻转身回了府。看他背影仓皇,韩亓这才自言自语喃道:“今夜我是否过于孟浪了…”

      他放下轿帘,轻轻叹口气,便打道回府了。

      ***

      眼瞅着除夕将至,大景的司礼监开始忙碌了起来。除夕一过,长安宫将又迎来大选。所谓的大选,是选良家子女,入宫或有幸让皇帝留用,或先入宫娥司由普通宫女做起。

      每年大选选送的女子占一大半,男子不过几人,且都由司礼监层层挑选,这些男子入宫有更多的规矩。

      首先,采选的过程比女子更复杂,最后选出的必须在十人之下。女子没有数量限制,通过三次选送,就可以进入长安宫面见太后和皇帝,留用后就可以家人子的身份入宫。再说男子在后宫限制颇多,长安宫内廷分两边,一边为女子宫娥所在,皇后妃子等女子都集中在东廷,男子则全在西廷。平时除了晨昏请安,若无召见良才等男子不得入东廷任何宫殿。

      两边宫殿群之间有一条长千尺的长街,宫人们称之为——君子道。

      一条君子道分了男子和女子的界限,不可混淆。

      大选每三年一次,从除夕前开始筹备,到初春才会面圣。司礼监主管此事,从各地采选贵族子女。这些贵族子女年纪都在十四左右,上到十七。不论皇帝是谁,国情如何,三年一次的大选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为多选女子为皇帝诞下龙裔,选男子为皇帝排忧解难。

      各地选送的家人子及良才从鹂门入韶都,意为多子多情,是讨个好兆头。绵绵不绝的马车挨个进城,引来韶都百姓在御道两旁观看这一热闹景象。穆耶这个外邦人也不例外,早听说了三年大选的热闹,今天他也带着纪海出门来看新鲜。

      穆耶坐在茶楼上俯瞰一片繁荣,能看到的华盖都是青色的顶,紧掩帐子,偶尔一阵风吹起了帘子,方能窥见里面的动人脸蛋。

      “小侯爷您看,良才的车马要入韶都了!”

      穆耶引颈观看,十几辆车马从鹂门鱼贯而入,车篷上都挂着铃铛,意为环佩啷当,告诉诸人这里面的都是男子。

      “女子车马五十有六,男子车马却只有十七八。”

      “小侯爷有所不知,听说大景刚开国的时候良才也与家人子同数,后来慢慢的男子就少了,选的也严了。”

      “这马上就要除夕了,现在这些家人子和良才是都要送进宫去的么?”

      “是啊,通常来说,面圣后男子挑五个,女子就不一定了。”

      “那...那些男子在宫里会像女子那样在各宫当差么?”

      “不会,五名男子入了内廷都由内侍服侍,在西廷啊可看不见宫女,和东廷是两个世界。男子女子,各有各的好处,男子入宫就可以直接享福,女子运气不好的只能从宫女做起,男子一旦入宫就是良才,就有人服侍,可是一入内廷可就出不来了,而且全家都不可为官,那些宫女满了二十五还有可能被放出来另作他嫁。”

      “那不就是一生困顿了...”

      他喃喃道。

      楼下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良才车队里一个头戴紫金冠的男子掀开了帘子直要跳下车,侍卫却轻易就拿下了他。

      “我不进内廷!”

      “大胆!这是哪个地方选的良才!”

      “我不进宫!我已经有了心爱的女子!你们放开我!”

      那领头的官员调转马头前来查看,便厉声道:“你们都放聪明点!这要是选上了可是你们的主子!手脚都轻点!请良才上车!”

      “你们放开我!”

      “良才,你是沧澜府选送的人,就算今年不选,三年后您还得来,既然如此,不如让您心爱的女子早些嫁人,免得为你伤心!”说完那官员拂袖而去,只留那个良才一人瘫坐在地。

      穆耶想下去帮他,却顾及到自己的处境便按下了胸中的怒火,紧紧攥着拳头恨自己无能为力。

      突然,那良才愤然起身,抓起了侍卫手里的刀就抹上自己脖子,一时鲜血横飞,惊呆了其他的良才,纷纷掀开帘子来张望。

      穆耶骇然起身,想不到这大选竟然是这样的残酷。

      有人巴望着想入选,却有人是痛别所爱,委身于人。

      若是幸运,可能陛下会赐花,若是不幸恐怕这一生都葬送进了无尽的深宫,既然如此,不如西去!

      那男子是料定了自己会入选,所以才抹了脖子。

      穆耶怔忡着坐下,任楼下喧嚣充耳,任人群混乱,满脑子皆是刚才那悲壮的一幕。他觉得那个良才抹脖子前双眼是瞪着他的,怪他冷眼旁观。

      见主人吓得白了脸,纪海连忙倒上茶水抚着穆耶的后背:“小侯爷,可好些了?”

      “小海...幸好上天眷顾...让我们远离了那条君子道...”

      穆耶闭上眼,祈祷自己可以永远不入君子道之西。

      任是血染白玉道,却抵不过宫廷中的冷漠无常。正是除夕夜,长安宫中鸾凤殿大摆宴席举行家宴,太后身体不适留在了慈安宫里。

      殿下美人舞绮罗,殿上皇帝乐开颜。左侧萧贵妃昂着头端坐,右侧是皇帝最宠爱的玉郎——宁舟。

      宁舟入宫已经六年之久,颇受皇帝宠爱。他年方二十,面容俊朗。

      宁舟低眉在皇帝身边道:“陛下,奴听说司礼监已经把要面圣的家人子和良才都选出来了?”

      “嗯,这件事是贵妃在办的,太后最近身体抱恙,也没怎么过问。玉坠儿啊,这件事你就多多费心了。”皇帝唤萧贵妃的乳名,二人格外亲近,让宁舟心头不是滋味,却又不敢露出不悦之色。

      “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臣妾来办,臣妾一定张罗得妥妥贴贴。”萧坠云含笑,面容端庄。皇帝点点头,继续牵起了宁舟的手观赏歌舞。宁舟对萧坠云露出一抹得色,萧坠云不露声色,兀自转过头去。

      “禀陛下,微臣听闻两天前在御道上有个候选良才自杀了,不知贵妃娘娘可知此事?”

      萧坠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让皇帝的疑惑声打断:“襄国,死的是哪里选来的良才?”

      “回陛下,是沧澜府选送的良才。”

      “可是一个叫莫姓的高挑公子?”

      “正是此人。”

      皇帝听后脸色大变,形容惋惜,握着宁舟的手也撒了去,痛惜的拍打在案上:“朕是看过他的画像的,也读过他写的诗词,本意为这般可以见到他本人,与他吟诗作对,让他知道朕可以当他的知音,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

      “陛下,那是他没福分面圣,还糟蹋了陛下的一番心意,按律法,当灭九族。”

      皇帝一厢情愿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他的知音,谁知道自己竟然成了他自刎的原因。一时间又气又恼,没了兴致,大声斥责:“萧贵妃!为何此事你不禀报?”

      萧坠云如五雷轰顶赶紧跪下,慌乱地解释:“陛下,实在是...实在是此事不足以污了陛下的耳朵。”

      “那可是一条人命!”

      “陛下..臣妾...”

      “襄国,一切按律法严办!”

      “尊旨。”

      说完皇帝拂袖而去,留萧坠云木讷地跪在地上。韩亓在殿下虚起了眼,看来这件事李襄会拿来大做文章,要提前想好应对对策。

      他目光穿透重影与萧坠云相视,其中的信息只有二人心知肚明。宴席不欢而散,只有李襄满意离去。韩亓离宫前去萧坠云的潇湘殿与她说话。

      见儿子来了,萧坠云便轻抚着额头遣走了伺候的宫人和宫女,满面愁容看着也不跟她行礼的儿子。

      “太子是越发不像话了,现在连礼数都不顾了。”

      韩亓双手扑了扑自己的洒金袍子,跪下不情不愿的和萧坠云请了个安,话还没说完就又起了身。萧坠云苦笑,道:“你和陛下,还真是像。”

      “母妃,今天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你父皇啊...最近很少来潇湘殿...几乎都宿在西廷那头。”女人的声音尽是怨怼,仿佛诉不尽她的伤感。

      韩亓袖手听着,其实早就腻了她的唠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捡重点来听。

      女人说着说着终于找到了韩亓此行的目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些恨意:“本来这件事我管得好好的,那天司礼监送了这次入了殿选的良才画像给我看,哪知道你父皇正好来潇湘殿看我,一眼就看上了画上的人。”

      “那位莫姓郎君?”

      “正是,要说看上就看上了,每逢大选那西廷就又会填上几个小郎君,本宫都习惯了。三年又三年的选进来,西廷也有十个良才,五个伴驾公子,三个玉郎了,最可恨是那宁舟仗着陛下宠爱从良才直上玉郎。”说到此处,她的手拍在案上,惊得身边的宫婢连连跪下。

      “这也罢了,可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那姓莫的郎君已经有了心上人,从沧澜到青州从青州到韶都是走了一路闹了一路,本宫也没想到他会自刎于市,陛下...陛下怎可怪本宫...”

      “父皇和皇祖母把大选的事情交给了母妃,足见母妃的地位,可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父皇?李襄当着所有皇亲国戚的面禀告父皇,父皇的面子当然挂不住,自然会训斥您。”

      “本宫也想告诉你父皇,可是你父皇天天都和...都和那宁舟在一起,我要求见,你父皇就闭门不见,我实在是找不到机会...”

      “宁舟...”韩亓暗自念着这个名字,回旋在口中的名字染上了杀气,韩亓握拳拍案而起道:“看来这个宁玉郎也是李家的人!”

      “何以见得啊?”

      “今天除夕家宴,皇祖母竟然没有出席,恐怕是早知道李襄会在殿下奏明此事,故而避嫌。而这几天母妃求见父皇都避而不见,都与宁玉郎在一起,看来是宁玉郎故意不让母妃有机会接近。再由李襄拖到今天才在家宴这种场合上参,触怒龙颜,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母妃在后宫失势。”

      韩亓早知道前朝内廷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轻易不敢牵动,可想不到李家的手伸得那么长,都到伸到内廷来了!这宁玉郎...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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