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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惊变 ...

  •   席面上的气氛刹那间又如堕入冰窖,众臣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说话。唯有韩亓,自得地端着酒,又悠然地开口,“阿史那大人不就是急着想让父皇为你们打开从凉州一路南下的贸易通路吗,有些过于急不可耐了。”他本想咂口酒,却被高台上的声音惊得洒了手中的佳酿。

      皇帝将手中的玉箸拍在案上,冕旒后的脸色铁青。

      “一国太子,就是你这么当的?”

      韩亓下跪,拱手道:“父皇赎罪,这阿史那图从面圣起便不将我大景放在眼里,全然不顾大景礼节,儿臣一时不忿!”

      “太子殿下,两国邦交恐怕会因为你的一时不忿毁于一旦。”李襄气定神闲道。

      “贵国太子恐怕还没弄清形势,我若羌与景朝没有过节,我国来使是为了给你们景朝一个台阶能缓和同突厥的战事,并非有求于你。”阿史那图底气十足,仰着下巴,此刻已然在心里把韩亓这个一国太子贬为草包。

      皇帝起身,道:“太子今日醉酒失态,着禁足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

      他拂袖走下台阶,威压不减,咬牙切齿道:“自行去北衙交换你的北衙令牌。”

      “父皇!”

      皇帝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对阿史那图道:“今日是我大景失礼了,还请阿史那大人随朕和襄国在殿后商讨要事。”

      说罢,又对韩亓掷下一句,“还不赶紧退下!”

      太子获罪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韶都,自然也传到了质子府。穆耶一早就听见有家仆在议论,太子获罪,自家质子会不会跟着也遭殃。这番议论惹得纪海好不生气,追出去好一顿训斥。

      穆耶坐在案前,心中始终觉得这一切不是韩亓的作风。要说他是演戏,若连穆耶都能看出,更别说李襄这样的老狐狸了。那这么演上一番,又有什么作用?难不成…他真的失态至此?

      可是现下的情况他是见不到韩亓的,这让他莫名有些慌张。总得寻人打听一番,符英昨夜没有在席上,恐怕也并不知道详情,能问的人只有一个了。

      韩灵作为皇子一定是在席面上的,穆耶顾不得太多,穿戴整齐后便出府去了三皇子韩灵的府邸。

      韩灵刚从太学府回来,得知穆耶前来也并没有太过惊讶,二话不说便将人请了进去。

      “质子来是为了兄长的事吧?”他还是那副机灵的模样,一下就猜到了穆耶的来意。

      “殿下赎罪,的确是为了殿下的事…”穆耶毕恭毕敬地朝韩灵行礼,倒是韩灵迅速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请了起来。

      “我知道质子担心兄长,随我来,我们慢慢说。”

      韩灵的府中有一处小池,池中遍栽莲花,只是此时过了季节,便只能看到水面上浮着许多莲叶。一条栈道延伸到池心,有座双层水榭,十分雅致清幽。韩灵的生母曾是昭佑帝在潜邸时先皇赐予他的一个采女,并不得太多青睐,昭佑帝登基不久后便被封为才人。只是此女福薄,最终死于难产。

      “昨日宴席上,兄长的确有些放肆,”韩灵回忆起昨天韩亓的种种行为,同样觉得有些奇怪,“我们这兄弟几人里,大哥和二哥生于潜邸,是父皇最器重的,昨夜兄长醉酒失态,但他从未在这样的场合里如此行事。”

      “所以传闻都是真的…”穆耶自言自语,“殿下,上次您来在下府中就提起过二皇子韩韫,在下只听说他早几年便薨逝了,却不知道他也这么受陛下的看重。”

      韩灵的神色旋即哀伤起来,那双忽闪的眸子中盛满了对往昔的追忆,他哀叹道:“我的母亲去得早,多亏了大哥和二哥在宫中对我的照拂,尤其是二哥…他最是亲厚和善…”

      见戳到他的伤心处,穆耶赶紧谢罪:“对不起殿下,在下不该提起。”

      “无碍,都是多年前的事了,大哥一直以来在朝堂上都稳重自持,不过我亦知道他对突厥战事一直都主战不主和,且对那些主和派深恶痛绝,昨夜兴许是酒后上头,便直抒胸臆了,这些都不无可能。”

      穆耶点头,他自认是了解韩亓的。这个人贵为太子,但一直被李襄等人压制着,本就气不顺。如果昨夜那若羌人酒后稍加推波助澜,引韩亓上钩也是有的。

      韩灵见穆耶愁容不减,有些失笑,“质子对兄长很是关心,”韩灵往穆耶的方向挪了挪,凑过去一边观察他红透的脸颊一边问:“你对太子殿下,是何心思?”

      “殿下言重了!”

      “看把你急的,”韩灵大笑,“兄长这样的天人自然是招人喜欢的。”

      “殿下,在下对太子殿下不敢逾矩,只是平日里太子殿下对我多有照顾,一时间听说了他被禁足的消息有些惊讶,想看看如何能帮到他。”

      “真的没有?”

      “当然!”

      韩灵终于拉远了和他的距离,笑呵呵道:“那就最好不过了,不然恐怕你要伤心了。”

      “什么?”

      韩灵淡淡道:“听闻那日父皇在连华宫已经属意龟兹的兹息公主为太子正妃,只是还未正式下诏。”

      这番话让穆耶的回家路变得艰难了许多。他不知自己怎的,竟敢在心中责怪韩亓为将此事告知他。那日他夜闯连华宫,与他相对了那么长的一夜,韩亓都没有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他。

      兹息公主,可是个顶美的女子。

      见穆耶一路沉默,纪海轻声在轿子边问道:“殿下的事…十分严重吗?”

      轿子里闷闷传来一声“嗯”。

      “那小侯爷想好怎么帮殿下了吗?”

      “没有。”

      “那咱们还帮殿下吗…”纪海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因为自家小侯爷看起来对帮殿下这件事好像并不情愿。

      帘子突然被撩起来,轿子上的人面无表情,咬牙切齿道:“帮,必须帮。”

      哗啦——

      帘子又被无情地关了起来,纪海被这情况整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还是在心中暗自赞叹——真是危难时刻见真情!

      东宫中的韩亓突然打了个寒颤,内侍见状赶紧捧来一件薄衣。

      “入秋了,殿下该添衣了。”

      “无碍,质子府那边如何了,一切可都安好?”

      “回信的探子说质子今日去了三殿下府中,之后便回了质子府。”

      韩亓放下手中的朱笔,拢了拢衣襟。他并不介意穆耶与韩灵走动,想来也是他乍然听见自己禁足的消息只能从韩灵处打听一二。

      “你下去吧。”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望向窗外一株将红的枫树,突然很想念那个穿着红衣站在雪中的人。韩亓深知,现下的局面,他们不见面才是最好的。

      ***

      穆耶回到质子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心中烦乱,连纪海端上来的晚膳也未动几筷。兹息公主的事像一根刺,不深不浅地扎在那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小侯爷,您若实在担心殿下,咱们明日再去三殿下那边打听打听?”纪海小心翼翼地问。

      “明日再说,”穆耶放下筷子,“更衣吧。”

      话虽如此,这一夜他躺下后却辗转难眠。

      夜半时分,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穆耶倏地睁开眼,这样的脚步声预示着有大事发生。

      “小侯爷!”纪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极低,“出事了,若羌使臣阿史那图,死在驿馆里了。”

      穆耶霍然坐起。

      长安城的秋夜,凉意浸骨。

      穆耶披着一件玄色斗篷站在质子府亭台二楼的窗边,远远能看见驿馆方向灯火通明,隐约有金吾卫的旗幡晃动。

      “消息确实?”他问。

      “千真万确。”纪海搓着手,“我过去在西市认识的一个胡商,他表兄就在驿馆当差。说是今夜亥正时分,侍从去送热水,发现阿史那图倒在榻上,人已经凉透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金吾卫封了驿馆,一个人都不许出来。”纪海压低声音,“外头已经在传,说是……”

      “说什么?”

      “说是与若羌的谈判并不顺利,现在人死在了韶都,还有太子殿下那事做铺垫,恐怕……”

      穆耶没接话,只是攥紧了窗棂。

      韩亓被禁足东宫,北衙令牌也被收回,若此刻再背上“毒杀使臣”的嫌疑……李襄那些人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走。”他突然转身。

      “去哪儿?”

      “东宫进不去,但有人进得去。”

      三皇子韩灵的府邸今夜同样灯火通明。

      穆耶被请进去时,韩灵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未写完的信。他抬起头,面上已无白日谈笑时的轻松。

      “我就知道你会来。”

      “殿下。”穆耶拱手,“驿馆的事……”

      “我知道。”韩灵打断他,起身走到窗前,“消息刚传到我这儿,还不到一个时辰。金吾卫已经把驿馆围得水泄不通,说是奉旨彻查,任何人不得出入。”

      “奉旨?陛下的旨意?”

      “自然。”韩灵转过身,烛火映着他年轻的面容,竟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沉凝与持重,穆耶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你猜,这旨意是谁拟的,又是谁送到金吾卫手里的?”

      穆耶心头一凛:“李襄?”

      “李襄昨夜宴席后随父皇与若羌使臣密谈至深夜,今日一早便以‘体恤陛下辛劳’为由,请旨由政事堂协理此次使团接待事宜。”韩灵冷笑一声,“父皇准了。所以现在驿馆那边,是金吾卫的人——也就是李襄的人。”

      穆耶脑中飞快转动。

      阿史那图一死,最大的嫌疑人自然是与他当众冲突的韩亓。若再由李襄的人查出什么证据,太子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穆耶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韩亓曾说过的话:李襄擅专多年,这朝堂从来不是陛下一人的朝堂。

      “若羌那边呢?”他问,“阿史那图带来的人,现在什么反应?”

      “被金吾卫保护在驿馆里,对外一概不见。”韩灵道,“但据我所知,那二十来个随从里,有一个是阿史那图的副使,名叫康莫延。若他咬死是景朝害死了阿史那图,两国邦交……”

      他没有说完,但穆耶已经明白。

      若羌本就是因突厥威胁才来求和,如今使臣死在景朝都城,若羌王极有可能倒向突厥。届时景朝两面受敌,凉州危矣。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将是太子韩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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