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禁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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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山回銮的路上，皇帝的车架隐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之中。
韩亓被皇帝邀请同乘，此刻正端坐在撵上。
皇帝闭着眼沉默片刻，方才应允了他道：“你的考虑也不无道理，那便让贺兰风另择人选吧。”
“儿臣今日便通知侍郎大人。”
“此次若羌来访是为了景朝和突厥的战事，你觉得他们会提出什么要求？”
皇帝依旧没有睁眼，气定神闲地等待韩亓的答案。
“国家初立，最忌战争劳民伤财，若羌此时必不想过多参与我们和突厥的纷争，他们遣使来访无非是为了与我朝的贸易商路。”
“若只是贸易商路，也不是开不得。”
韩亓点头，道：“父皇说的是，就怕他们早已被突厥胁迫，向我们要贸易商路之外的东西。”
此时，皇帝终于睁开了双眼。
“父皇，儿臣认为，凉州的城池割不得。”
“朝中大臣都上书请求与突厥和解，与楼兰的战事刚平，虽然并没有损伤我们的元气，但是也需要修生养息，”皇帝继续道：“凉州所在的安西都护府自醴朝就不太平，被突厥人占据了数十年，直到景朝开国，太宗皇帝亲征才从突厥手里夺回凉州，怎么可以在朕这一朝割让出去。”
“此时若是修生养息代价也过于大了，儿臣不信那些朝臣不懂这一层。”
“自然是有人不让他们懂，朕年少登基，他们恐怕还以为朕是那个太后和宰相把持着的稚子。”
昭佑帝十六岁时，太后在母家的帮助下顺利将他送上宝座，在位二十一年间一直奉宰相李襄为襄国以示感激。但李襄在朝堂不断排除异己，最初是以担心武将功高盖主为理由，撤换了各都护府节度使，只从朝廷派遣大将出征驻守边关。这在早期对稳定朝堂的确有帮助，毕竟权利集中，可是后来渐渐发展为武将都壮志难酬，抱怨朝廷的不信任和军功的不公平。
也就是符家人，自始至终未曾有过一句怨言。
事到如今，李襄如此擅专，皇帝必然是容不得的。
***
几天后，正逢立秋的日子。穆耶被纪海宋和缠着一道去了醉仙楼，抢了个窗边的桌子。
“几位客官，喝点什么茶？”
“来一壶蒙顶吧，”穆耶今日戴了一顶惟帽，落座后便掀开了帷幔，“再来一碟花生，三份酥酪。”
“这位公子的相貌，也是西域人士吧？”
店小二搭着话，将桌面又扫了扫，“您就坐这儿，这儿角度好，一会儿指不定还能看到那若羌使臣的相貌。”
穆耶四周环顾了一圈，问：“今日这些客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可不是嘛，现在这若羌来访就是景朝的头等大事。”
“公子您看，那是不是符二公子。”
穆耶顺着纪海的目光向下望去，果然见到符英带了个随身小厮挤在人群里，他便让纪海下楼去请了符英上来同坐。
“想不到穆也你还挺会喝，蒙顶茶这个季节是最好的。”他一来便朗声着接过了穆耶斟上的茶。
“来了韶都这么久，景朝风物还有许多我没看过，”穆耶砸了口茶说，“上次百国入韶，在下也算是见了些世面。”
“今次这阵仗比起百国入韶还是差了些许。”符英挑着眉头，语气间颇有些瞧不上若羌的意思。
二人说话之间，楼下人群突然开始喧嚣起来。人们引颈而看，只见远处二十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左右金吾卫，中间拥挟着若羌人的驼队和人马，约莫二十人左右。
“这次李大人倒是很舍得用人啊。”
“李大人？左右金吾卫不是隶属于南衙十六卫，由陛下亲自调令吗？”
“现在的南衙明面上说是韶都禁军，实际早已由李家把持着，所幸北衙府兵还由陛下亲自把持，未曾放权给政事堂。”（政事堂是宰相办公的地方哈）
符英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南衙十六卫统领着左右骁卫、左右金吾卫、左右千牛卫等十六门禁军，整个都城和各州县通往韶都的陆路官道、水道，皆由他们把守，这其间也偶有听闻不服宰相擅专之人，却也不成气候。”
“这番下来，长安宫便如瓮中之…”穆耶住了嘴，毕竟这样去形容一国皇城有失体统，“北衙府兵统领着长安宫的所有羽林军，虽然都是顶尖将才，却也是不成气候啊。”
“质子所言甚是，但在下听说，北衙府兵现下已由陛下下旨，赐了太子殿下调度令牌，将来应该会有些变数。”
穆耶来了兴趣，两天时间而已，韩亓竟拿到了北衙的调度令牌。
“陛下愿意将亲军交给太子殿下亲自调令，那是莫大的荣宠了。”他笑着，又挽袖为符英斟上一杯茶，“符二公子出身将门，就没想过在禁军中谋个一官半职？”
“我？”符英有些讶异穆耶会这样问他，“人人都说在下是个纨绔子弟，质子不知？”
“我与符二公子在太学府同窗这么久，看得出符二公子是胸中有抱负的人，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让符二公子非要以纨绔的形象示人。”
穆耶其实可以猜到七八，符飞将军在十四岁时便已经随其父在边关建功立业了，他在符家的地位都是实打实在沙场中拼杀出来的。作为家中次子，穆耶太能理解被一个过于耀眼的光环笼罩着的感觉了。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那不如自得其乐。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符英低声道，“只是兄长常年在外，我也写过家书给兄长询问他的意见，却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复，想来是战事频发无暇顾及我。”
“在下以为，符二公子不必再询问大将军的想法，此番太子殿下得了北衙的令牌，一定需要有自己人帮忙，大将军远在关外，战事繁忙，但如果知道二公子有这样的抱负一定会支持的。”
“你觉得…我可以吗？”
穆耶勾唇一笑，将一盘果子朝符英面前又推了推，轻声安抚道：“符家人，定然是可以的。”
待到人群随着若羌的队伍朝长安宫奉先门浩荡而去，符英也带着随从先行离开了。宋和袖着手问穆耶：“小的听说今夜长安宫会宴请若羌使臣，质子也不出席吗？”
宋和和纪海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回避，所以才觉得奇怪。
“我啊，不爱凑热闹。”穆耶笑眯眯地起身，重新戴上惟帽，“咱们去西市，买上些简单小菜和羊肉，晚上支上锅子一起吃。”
他此刻正乐得自在，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爪牙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无暇顾及他这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小小质子。这三人便乐颠颠地朝西市逛去了，只等着晚上大吃一顿。
***
长安宫已经为迎接若羌使臣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贺兰风作为司礼监司正带着若羌使臣们走上乾坤殿，百官万籁俱寂，只能听见若羌使臣们身上所佩戴的铃铛声。
太子站在最尽头，与宰相李襄一左一右袖手迎接使臣到来。
韩亓暗自打量来的使臣们，他原以为穆耶的高鼻深目在楼兰若羌这样的地方应当很常见，却发现并不是每一个高鼻深目的人都那样好看。就算把他放在西域，也是顶顶的美人。
再看带头的人，头戴织花的高帽，卷发编成几股小辫垂在身后。想来这人便是若羌总使，若羌国主的心腹幕僚阿史那图。韩亓听闻，若羌王便是在他的建议下毁约自立为若羌国主。
使臣们行至天子脚下，双臂抱胸弯腰行礼，这是典型的楼兰国若羌国行礼方式。回忆起穆耶第一次面圣时便双膝跪地匍匐行礼，韩亓心底陡然滋生出一些怜悯来。
“若羌来使阿史那图携众使拜见大景皇帝。”
“免礼吧。”
“谢陛下。”
“诸位一路风尘仆仆，朕在鸾凤殿已设下了宴席，一切等席后再行商谈不迟。”
李襄示意贺兰风，领着使臣们朝鸾凤殿去。宴席以牛羊为主，显然是为了迎合若羌人的口味。贺兰风特别交代了膳监司，做的口味都极其清淡。
席间，皇帝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问：“今日的宴席不知是否合诸位胃口？”
阿史那图欠身道：“贵国安排得十分妥当，只是这羊肉的味道比起若羌还是略逊一筹。”
闻言，韩亓没忍住哼笑出声，引来阿史那图的侧目。
“太子殿下是在笑我？”
“不不不，阿史那大人误会了，”韩亓依旧笑着起身来，喝下杯中酒解释：“我是没想到，阿史那大人的景朝话讲得这么好。”
“殿下有些失礼了，”李襄沉着声音责道，“阿史那大人岂能是不学无术的等闲之辈。”
韩亓并未因李襄的指责恼怒，“是是是，是本殿下失礼了，这一杯敬阿史那大人全当赔罪。”
虽然阿史那依然面色不悦，却还是端着酒杯喝了下去。
气氛凝重之际，贺兰风倒是非常有眼力价儿，赶紧催促着伶人鱼贯入场。丝竹一响起来，众人便都松了口气。
李襄都余光掠过皇帝的方向，却见他面色如常。转而又看向韩亓，却看到这位太子殿下身边的宫人不断地在斟酒，而韩亓则如喝水一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一边喝着，还一边跟着丝竹声摇头晃脑，实在不像他平常的做派。
一曲舞毕，阿史那图起身端起酒杯对皇帝道：“陛下今日设宴，在下不胜感激，但此次来访实在有更要紧的事要与陛下商讨。”
“阿史那大人——”韩亓醉醺醺地起身，“大景的规矩是先尽地主之谊，再行商讨他事。阿史那大人，是否也需尊重一下我们贺兰大人的安排。”
贺兰风本夹了一块青瓜放在嘴边，一听自己的名字赶紧放下了筷子，诚惶诚恐地对韩亓作揖：“殿下言重了，殿下言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禁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