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受困 ...
-
宁舟所居住的宫殿外走进了一位老者,他起身来,老者朝他行了个礼。
“李待诏起来吧。”
“谢玉郎。”
宁舟满脸笑意迎上去,道:“这次陛下让你入宫来见我主要是想待诏为我写一首词,好配上我的《玉奴调》”
“微臣知道,是玉郎一直为陛下举荐微臣,微臣实在是让玉郎错爱了。”
“哪里,你在宫外为我带回的那些小玩意儿陛下都喜欢得很,是李大人和宰相大人帮衬着,我才多得了陛下几眼青睐。”
李淳也不再自谦,坐了下来,提起笔道:“不如玉郎先弹奏几句,让微臣找些灵感?”
宁舟拍拍手,在外面候着的乐师们就抱着各类乐器走了进来。待众人坐定,一曲带着年轻人俏皮又美好的音乐便从这里飘向西廷各处。西廷中其他的良才伴驾便都明白了,是陛下又让宁玉郎作曲子了。
众人便都掩起了窗户,对这招摇的曲调嗤之以鼻。
宁舟得宠众人皆知,可他太过张扬,在西宫中几乎没什么朋友。每每陛下去他那里,漫天的钟鼓声似乎都能盖过韶都里的晨钟暮鼓。只要陛下赐下什么恩典,他必定拿出来炫耀一番。自上次他叔父宁卿义一事,他不止没受罚,反以此为荣,认为陛下舍不得他,更加肆意狂妄。萧贵妃拿他没办法,连太子都不敢直指是他和宁卿义勾结,可见他虽是玉郎,却已得到了贵爵一般的恩宠。
宁舟放下手中的琴,来到李淳身后,仔细看他在宣纸上写下的那曲《玉奴调》认同的点头。
“李大人的词作得很合我的心意。”
几个宫人奉上赏赐,李淳叩头谢恩,道:“玉郎的曲做的更是风雅不失娇俏,端庄中有风流。”
“过奖了。”
“李大人,来后殿说话。”
李淳知道宁舟这次请他入宫并不是作曲那么简单,便随他去了后殿。
后殿中透着清冷,不同于前殿。仿佛是这西廷中最真实的写照,而来到后殿的宁舟也不像刚才那般端着,而是疲惫地靠在软垫上招呼李淳坐在了案边。
“李大人,穆也又入掌刑廷了?”
“是,不过...还得让陛下定夺。”
“他污了经卷,这罪可不轻,若是有人栽赃嫁祸被查出来,可比他的罪更重。”
知道宁舟此话的含义,李淳拱手道:“宁玉郎放心,是穆也做事不小心,并没人栽赃嫁祸。”
“既然如此,就要快刀斩乱麻,否则让他修成了经书,保不准陛下会怎么赏赐太子。”
宁舟正了正身体,故作云淡风轻地开口轻问:“上次我托宰相稍的口信,李大人可收到了?”
李淳一震,有些惶恐地说:“收...收到了...”
“那办的如何了?”
“这...”
宁舟幽幽叹口气道:“我也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当然不可能,男子怎可生子?
李淳在心里道,如果男子也可生子,那不是阴阳混乱?虽然自开国以来就有良才苦心研究如何生下龙子,可谁又真的成功了?后来还因为良才求子闹出了好多祸事,之后便将良才求子列入了后宫大忌之中,与巫蛊之术同罪。
历代君王也是对这样的行为深恶痛绝,认为是祸乱宫闱。尽管已经铭文规定,良才求子和巫蛊之术依旧是后宫中洗不去的阴影,每一位景朝皇帝的后宫都会发生诸如此类的事件,无不是诛灭九族的下场。
看出李淳心里在打鼓,宁舟便道:“李大人在宫外用宰相大人的名声讨了多少好处我心中可是清楚的很。”
“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宁舟连忙扶起他,道:“可我也知道,李大人交友甚广,结交了许多山中方士,所以才托了此事给李大人...若能办成...李大人今后的功名利禄可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玉郎,若真的怀上了龙子...求子的罪名可就坐实了啊!”
“那又如何?只要我怀上了龙子,难不成陛下还真的杀了我?何况,那些良才被杀都是没有成功的,肚子里没东西自然该杀,可如果我肚子里真有了东西...就另当别论了。”
他是太不知足,光有恩宠还不够,还要有权势。
如此孤注一掷,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太过勇敢。
人人都知道男子求子是个笑话,也是景朝男风过盛落下的病症。男宠们都渴望自己如女子一样能够生下孩子,获得更多的恩宠和权力。尽管众人都笑他们痴傻,可就是有那么多男宠不惜千金去买一张荒唐的药方。明明是被骗,却还安慰自己只要坚持服用一定会有用。
旁观者也只好摇摇头,不再去劝说他们,任他们沉迷在炼药求方之中。
宁舟也是其中之一,他始终认为男子不可登上后位是因为不能诞下龙子,如果他有了龙子,莫说贵爵,皇后恐怕都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李淳只好对他点头,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先稳住宁舟,莫让他去宰相面前嚼舌根,至于方子...胡乱塞给他一些就算了事...怀不上便说是他体质问题就好。
宁舟见李淳点头,满脸都堆上了笑意,可那笑容让人看了都觉得心疼和无奈,如此痴傻,是让恩宠迷了心窍。
***
这是穆耶第二次进入掌刑廷大牢,竟然有种回家的感觉。穆耶苦笑,盘腿坐在一堆杂草上,颇为超脱。他唤来牢头,想要一碗清水洗笔,牢头嗤笑一声送来了一缸污水。
穆耶皱起了眉头拍案而起:“你们这送来是什么水?”
“当然是脏水,怎么?一个太子的男宠也想用清水?”
穆耶怒不可竭地看着他,呵斥:“男宠?我虽然身陷牢狱,可也还是翰林待诏,你这样诬陷我,不怕遭责难?”
“你一个笼中鸟,难不成还能去皇帝面前告我一状?何况,陛下都下旨了,不让太子殿下进掌刑廷,怎么?想飞鸽传书让你相好来救你?”牢头淬了一口,道:“就算老子在牢里把你衣服扒了,太子也不会知道。”
“呵,你可知道这些经卷的重要?拿污水洗笔,若经卷出了什么岔子,你担待的起么!”
见他这样说,那牢头还真就打开了门,不过不是去为他换水,而是上前去端起那缸水从穆耶的头顶一滴不剩地泼下。污水的气味让穆耶几近呕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转念又一想,此刻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牢头,你可解气了?”
穆耶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从牙缝里挤出些声音,抹了一把满脸的污水,湿着头发问道:“若解气了,就去给我端来清水。”
区区小儿,竟挺沉得住气,那牢头心里有些打鼓。
罢了!既然解气了,就顺着台阶下呗。
“哼,你等着,脏东西。”
强逞口舌之快,穆耶冷笑,满意地看他端来的清水。穆耶脱下了身上的深衣扔在一边,淡然地擦了擦满头的污水。
他坐下,沾了沾清水,开始伏案书写。
笔走龙蛇,每一句经文穆耶都把握十分,精确的把经文中的精华翻译在大景上好的宣纸上。
满身的水渍并没有影响他,反而让他更加冷静了。
乱世中做清醒人,囹圄中做自由人。比起那暗藏冷枪的翰林院,这掌刑廷中逍遥多了。
东廷的潇湘殿中迎来了韩亓,萧坠云卧在榻上,咳嗽了几声,满脸的病容却等不来皇帝的垂怜。韩亓行了礼,坐在了萧坠云床边。
“如何了?穆也还有救么?”
韩亓的眉头又向下压了一寸:“父皇已经下令不让我进入掌刑廷,不过修经兹事体大,也不是我去求情就有用的,当务之急是抓出诬陷他的人是谁。”
“你很相信他。”
“当然,质子做事周全,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萧坠云又狠狠咳嗽起来,连喘气都有些困难,韩亓见状便问:“父皇还没来看过?”
萧坠云徐徐摇头,道:“没来过,都去了西边。”
“母妃,若不复宠恐怕今后更加举步维艰。”韩亓道,萧坠云也明白,可是复宠谈何容易。皇帝和太后都护着那宁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样宠爱那男子。太后一向不爱男风,唯独对宁舟是极尽慈爱。更别说陛下了...
“上次莫稽自戕一事你父皇是伤心了,自那之后就再没来过...”
“母妃,若不复宠今后那宁舟更会爬到你头上,更别提怀上龙子了...”这话似乎戳到了萧坠云的痛处,苍白的脸更加凄婉了。当初她怀上过,可是却小产了,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怀上龙子能够分宠,就能够稳固韩亓在前朝的地位,可是若自己的亲骨肉长大了,韩亓还容得下他么?
这宫里个个都盼着生下的骨血,可那血缘却也成了争斗的工具...
“顺其自然吧...你放心...本宫会想法子复宠的...”
“那便好。”
待韩亓离开后,萧坠云撑起了身子,唤来了贴身宫女岁儿。岁儿低眉顺眼跪在床边,萧坠云问:“岁,你可是苏州人?”
“回娘娘,岁儿是苏州人。”
“可会做苏州的糕点?”
“会的,岁儿的母亲很会做糕点,岁儿就跟着学了些。”岁抬起了头,笑颜美好如苏州初开的桃花。萧坠云微微一笑,道:“教教本宫可好?”
“娘娘想吃岁儿为娘娘做便是,怎能让娘娘亲自下厨。”
“唉,可是怕本宫偷师学艺?”
“岁儿不敢!”她慌张地磕头,唯恐惹了萧坠云不快,可她只是笑笑道:“起来吧,跟说笑的,不过你真得教教本宫。”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