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差池其羽

18、受辱

　　韩亓拿起面前的糕点，食不知味。

　　这是父皇赏赐的，全是母后曾经爱做的苏州小糕点，宫中是找不到的。看来萧坠云是找到了父皇的软肋，自母后薨后他再没立后，从心底里还存在着对母后的爱意，可是却也只是一星半点。尽管那些小糕点看起来精美无比，都出自萧坠云之手，可他却越看越不是滋味。

　　“都赏下去吧。”

　　“尊旨。”

　　门外跑来他的家仆，急匆匆道：“殿下，这些都是从宫里内务监送来的用度明细。”

　　韩亓拿起那一塌卷轴，仔细审阅，尤其是蜡烛的用度。分去翰林院的蜡烛上面皆有记载，红蜡就有千余只，白蜡也有五千多只。“翰林院里的掌灯宫女都找来了？”

　　“都在东院候着。”

　　韩亓快步来到东院，面前跪了一众掌灯宫女。他一边在那些颤颤巍巍的女子前踱步，一边开口问：“十天前的夜里有哪些人负责翰林院藏经阁的掌灯？”

　　六个女子跪着抬起了头，可是眼睛也不敢多看韩亓一眼。

　　“你们几个中是谁负责的妙法莲华经那一排的掌灯？”

　　“回殿下，是倾瑶。”

　　一个宫女惶恐地抬起头，畏畏缩缩看着那个报出自己名字的宫女，可又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磕头。

　　韩亓道：“并不是要责怪你什么，只是想问问你，那晚可有什么异样。”

　　倾瑶微微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只是...那晚质子待得很晚...那几日质子都在灭灯之后才离开...有时灭灯了还让我们为他留灯...说还要再把那些经卷核对一遍。”

　　“就没有其他人？”

　　“殿下，奴婢真的不知道！”倾瑶把脑袋磕得极响，欲哭无泪，心想自己怎么就撞上这等倒霉事。

　　“倾瑶，我可是核对过蜡烛用度的，藏经阁里总共有三十盏宫灯，妙法莲华经的那几个书架总共有三盏，每晚有六个掌灯宫女，每个掌灯宫女每晚领取五只蜡烛，可是那一晚你领取了六只。”韩亓说罢将一本用度档案甩手扔到了她面前，倾瑶咬着嘴唇颤抖着道：“奴婢...奴婢弄丢了一支...所以才又多领取了一支...

　　“是么？藏经阁都用的白蜡，红蜡是各位翰林院士待诏桌上用的，恐带了世俗尘埃去藏经阁，可是你多领取的那一支刚刚好却是红蜡，并不是用在藏经阁的，恐怕是想污蔑哪位待诏院士译经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经卷吧！”他冷然道，怒目看着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宫女。

　　韩亓来到她跟前，捏起女子的下巴狠狠道：“你若说出是谁指使，我还能饶过你。”

　　“是...是...倾瑶不知道！”

　　韩亓用力放开手，倾瑶的脖子险些扭断，泪珠跟断了线似的掉在地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你们，为皇家做事，却个个心存侥幸，攀附权贵！来人！所有掌灯宫女拖下去仗责十五！这个叫倾瑶的，送去掌刑廷！”

　　所有的宫女全部慌乱起来，都没想到这事情会牵扯到自己，哀嚎声刹那间充斥着太子府。韩亓很少如此雷厉风行，看来是真的被惹急了。倾瑶不肯说出实情，只好严惩！

　　可谁又知道，她的兄长早就进了掌刑廷，若不是托李淳的关系，她又怎能每个月都去探望他。

　　倾瑶被禁卫拖了走，所有的掌灯宫女全被扭送去了太子府外，当街仗责。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只说既然宫女没说是谁做的，便没有证据为穆耶脱罪。韩亓狠狠一拳头砸在桌上，对身边的家仆道：“明知道是谁做的！却拿不出证据来！”

　　“殿下可别气坏了身子。”

　　韩亓侧目，看着这个年轻的宫人：“你叫顺子？”

　　“是,奴才是去年入府伺候殿下的。”

　　“你可知道那个叫做倾瑶的宫女？”

　　“知道的，她有个哥哥，是韶都出了名的赌棍，有一次本该他守奉先门，后来和几个他手下的卒子赌了起来，让人告发了，便进了掌刑廷。”

　　“哦？”韩亓的眉头挑起，像是找到了什么让他兴奋的东西：“既然如此那不是兄妹分别？”

　　“也不是，听那些掌灯宫女说，她每个月都能去掌刑廷见她兄长呢。”

　　韩亓听后，道：“我一个太子都不能自由出入掌刑廷，她一个宫女还有这样的权利。”语气中的怒意不可置疑，胸中的希望又燃烧起来，若是能够想办法进入掌刑廷便能够从她哥哥口中套出什么！

　　与此同时，掌刑廷里穆耶被人带到了“苦役坊”，所谓苦役坊无非就是服刑宫人做工的地方，多是些又脏又累的活计。女子在苦役坊另一头，这一头都是男子，其中有曾经的侍卫也有曾经的官人。

　　“你，去挑水，装满这五口大缸。”

　　穆耶朝右边一看，那五口大缸与他齐肩，要装满它们恐怕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了。

　　几个犯人笑嘻嘻朝穆耶看，嘀嘀咕咕说这些什么，立马就一声鞭响打在他们的皮肉上，和着狱卒的呵斥声，骂的不堪入耳。

　　穆耶一句话也不说，上前去担起水桶就朝远处走去。

　　水井在苦役坊的后面，极其阴暗，掩映在参天大树之间。穆耶摇着水井的木杆，两只手握着摇杆却有些吃力。他仔细一看，摇杆上都是木头的倒刺，有些扎进了手里。

　　穆耶皱起眉，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继续把水桶从水井里提出来，再摇摇晃晃倒进自己的水桶里。

　　远处传来了几声轻蔑的笑声。

　　穆耶站起来，道：“谁在笑？”

　　“这不是质子么，果然长得俊俏啊。”

　　一个粗眉大目满嘴胡茬的轻薄男子走出来，轻佻的两眼在穆耶身上游走，像是在看一件玩物。

　　“你是谁？”

　　他的目光让穆耶浑身不自在，像是恶心的蝼蚁朝自己的脸上爬行。穆耶警惕地后退，竟踢翻了刚刚装满的水桶。

　　穆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那轻薄男子乘机左手一捞就把穆耶带进了怀里。

　　“果然是温香软玉，婉娈小tong，难怪太子那么喜欢你。”男子的嘴唇不知道何时就凑到了穆耶的耳畔，让他一怔，用力推开男子的身体。

　　那人不肯作罢猛扑过来，压住穆耶的肩膀就想上嘴。

　　穆耶将心一横，伸出手一肘子就撞上男子的脖子，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让男子呆了片刻，还想只是侥幸，又一下子抓住穆耶的腰肢，满脸的戏谑，心想你还跑得出我的手心？

　　穆耶将眼睛向下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男子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而过，他一把拔了出来躬身一翻躲开了他的双手，匕首让穆耶猛地握在手中，是楼兰人握弯刀的姿势，转身如游龙，终于显示出大漠男子才有的戾气，如被压抑太久的野兽终于冲破了牢笼。

　　他一脚抬起有力地踢在男子的脖子上，只听咔嚓一声，似是脖颈险些断裂的声音。男子倒在地上，穆耶一跃，膝盖便跪在了男子身边。

　　他手上匕首一下子插在男子脑袋边一寸的土地中，眼中杀气尽展，牙缝中的声音如野兽低鸣的警告：“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我若出去了不会张扬你今日如何轻薄于楼兰质子，也请你管好你的嘴，若泄露半句...”

　　穆耶拔起匕首，利刃滑过男子的脸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在了土地上。“我一定让你尝尝这把匕首的滋味...还让你落下轻薄当朝质子的罪名...崔侍卫...”

　　“你怎么知道我...”

　　“呵...果然是草莽之辈...”穆耶扔下一句话，便担起水桶离开了。

　　崔玦微微转头，才看到近在咫尺匕首，利刃正对着自己的脸颊，想起来就后怕。匕首是宫里禁卫军通用的款式，而能在掌刑廷佩匕首的人除了掌刑廷的侍卫便没别人了，穆耶对每件事都细致入微，更别说掌刑廷的规矩了。只有掌刑廷的侍卫长，才能用镶嵌红石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