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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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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来的路上,我们接到了黑烟送来的信,看到你说救了个女子放在山上,师哥快急死了,埋怨你弄脏了他的屋子,三天的路当成一天来赶,踏月都累得迈不动步子了。”
韵秋向张韵白诉说着回程的趣事,惹得他哈哈大笑。
纪无忧此去岭南是带着韵秋一起的,确切来说是韵秋求着她爹,也就是他们的师父,托纪无忧带着她去见识一下离州以外的风光。纪无忧接到师命,不敢怠慢,只得把经商当成游历,带着韵秋往风景名胜之地,天南海北的逛了一圈,总算是满足了她的好奇欲。
韵秋环顾着自己的房间,皱了皱眉头嗔怪道:“师兄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住我的房间了,还让别人住 。”说完赶紧命令一旁的冰儿:“你拿熏香把屋子里熏一熏吧。”那唤冰儿的丫头闻言,赶忙从包袱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香炉香片,用火石点燃后,举起来在房间里四处熏染,连床底下也不放过。
几人也是见怪不怪了,这小师妹向来怪癖多,就算没有住人,她也照样会把房子弄得脂香四溢才罢休。
晚间,纪无忧吩咐人抬了醉琼楼里的珍馐来,三个人坐在桌前,美酒佳肴,笑闹不止。
席间,韵秋拿出一个蓝白色绳股胶织的琥珀吊坠,琥珀球里幽幽透出鲜艳的红色来,像是包了一滴血。“这是我专买回来送你的。”韵秋双手捧着递到张郁白眼前:“这是苗家的姑娘亲手织的,可漂亮了,这琥珀也是难得一遇的。”张郁白连忙接了过来,喜不自胜,翻来覆去看个不停,赞叹着:“果然十分精致。”
“这是卖的,倒还罢了,你是没有看到那里的姑娘给师哥绣的荷包才叫精致呢。”韵秋笑着眨眨眼,拿手肘轻碰了碰纪无忧,打趣道:“师哥不是也买了一个礼物送给大师兄吗?你可有拿出来?”
纪无忧闻言,正想从怀里掏出事物,抬眼一看张郁白,见他只顾盯着手上的琥珀,一下子倒觉得有些意兴索然。
阿桃在厨下看着冰儿煮茶,沸水过两次,第三次便只透出幽幽的碧色。
“瞧吧,这样就不苦了。”冰儿用茶碗倒了一盅给她,专让她先尝尝。阿桃起先还有些不敢,耐不住她再三怂勇,便接过来尝了一口。茶汁刚一入嘴,便觉得清香无比,咽下后似有回甘,当真是不苦了。
原来泡茶也有这些门道和讲究,也怪自己太过于笨拙了,只想着用糖掩饰苦味,却没有想到这泡茶就和熬药汤一样,三四次后就淡而无味了。
冰儿端茶进去了,阿桃在柴门外的门槛上坐了下来,一旁的室内笑语晏晏,酒香饭暖,衬得此间更是山野旷幽,四下萧索。
有着熟识的朋友或是亲人,当真是最值得快活的事情了。阿桃听着偶然传来的笑声,不禁也微微一弧,眉间都带了些暖色。
少顷,冰儿拿了一个豆沙包走了出来,一分为二,递了半个到阿桃身前:“诺,这是小姐赏的,他们要说私密话儿,咱们还得等一会儿,好长的夜阵呢,先垫垫吧。”阿桃道过谢,接过来咬了一口,豆沙软糯的甜味便充斥于舌尖。
这么美味的东西,她不禁有些珍惜,不似冰儿那般三两口下肚,只一小口一小口的用唇抿食。
“你是张公子救来的吗?”冰儿歪头看她,年轻娟秀的脸庞透漏着疑问。
阿桃咬着包子,点点头。
冰儿又问道:“那公子下山了,你又去哪里呢?”
阿桃抬头看向她,不禁有些茫然。下山?这里不是恩公的家么,他为何还要下山。
“这里只是他们春游的居所,一般住上十天半月他们就会下山去,哪里能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冰儿见她一脸怔愣,好心的提醒她:“以前公子小姐们也救过很多人,大多是给一点银子让他们自己回家乡去。”
“可是我没有家了。”阿桃心里着慌,声音显得有些颤抖起来。
“哎。”冰儿倒有些同情她:“要不,你就好好求求公子,让他带你去北月山庄当丫鬟,反正纪公子家大业大,多你一个也算不了什么。”
“纪公子?”阿桃有些困惑,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除了知道恩公姓张,其他的名姓一概不知。
冰儿道:“纪公子就是张公子的师弟,他可厉害了,不仅人长得好看,家里又十分富足,东湖城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呢。”年轻的侍女脸上带着痴迷。
是那个人吗?那个好看的像阎罗一样的男人。想着他早时的恶劣行径,她浑身战栗,从骨子里发出恐惧,她恨不得离那个男人十万八千里远,哪里还有勇气敢去求他呢。
屋里的热闹气氛,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冰儿扶着微熏的韵秋去了偏屋,忙着为她打热水洗漱。张郁白和纪无忧倒没醉,只是头脑混沌,往屋后的山涧里冲凉水澡去了。
阿桃趁着没人,赶紧进去收拾桌子,把菜肴一样一样的分到厨下,东西狼藉又舍不得都丢掉,只把好的分捡起来,放在碗里用水滇着,留着明天自己当早饭吃。
等收拾完后,已是夜半了。
阿桃躺在黑漆漆的厨房里,等了好大一会儿,也看不清四周之物,月亮藏到云层里去了。她陷在柴垛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久难入眠,一只鸟飞到她的窗棂边,咕咕喑哑,声如质问,想是松树被毁,没有了住处。
她在心里悄悄的说:“找他去吧,都是他害的。”
第二天早早便有下人抬了精致的点心上来,几个人在院里的石桌上用早饭。
纪无忧一日不重一日的衣裳,今日身着一件淡紫色云锦衣衫,式样淡雅不繁,只在下摆处用墨色线密密绣了几支长春藤,暗纹精细,脚步翩跹之间才得已看出。
头上一支白玉簪束了两鬓垂发,更加显得人如冠玉,明艳贵气。
他食欲不佳,咬了两口桂花枣泥糕,赚它腻味,扔在了一旁。张郁白皱了皱眉,不赞成道:“你看你就知道浪费,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也吃不下?”
“你吃个二十几年试试?”纪无忧摇开纸扇,因着晨起练功,头上亦是薄汁未消。
阿桃早早便起了,因着不用做早饭,便一直缩在厨下没有出来,她昨夜未吃晚饭,这时已有些饥饿难耐了,便烧了一些热水,只等外面的人一走,就自己热点冷菜来吃。
纪无忧站起身来,踱步到厨下。阿桃一见他便大惊失色,慌忙瑟缩着身子,藏于角落之间。纪无忧拿扇骨敲了敲灶台,一脸不耐道:“做你昨天做的早饭,那什么饼子,快点做,我一会儿要吃。”说完便转身进屋去,只留她在原地满面惊疑之色。
发面,揉面,烙饼。阿桃虽紧张却也手脚麻利,柴火微微烘烤中,面脂的香气挥发出来。
早饭完毕,张郁白正与韵秋在院中下棋,他虽说不满纪无忧的顽劣,但相比起来为了一个不太熟识的女人与师弟争执,倒不如与心爱之人下棋品茗来得自在,况且这一年不就等着这相聚的几天么,平常时刻,师妹总是跟着师弟到处跑,连一面也吝啬与他相见啊。
阿桃端着饼子和清粥送了进去。彼时,纪无忧正斜靠在梨木椅上望着窗外发呆,见她进来便弹了衣角坐到了一旁的小几旁。面饼和热粥散发了雾气,确实让人垂涎。
“坐下吧。”纪无忧虚指了身前,抬手拿了个饼子一口咬下,吃得自在。
阿桃有些不知所措,她听他让坐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坐,她知道他平静的表像下总是暗藏着骇人的风波。
“坐下。”见她站在身前左右不安,纪无忧语气不善起来。
阿桃慌忙坐下,微埋了头,手指拿着衣带缠绕。
“你喜欢张郁白?”纪无忧喝着粥,语气听不见喜怒。
阿桃摇了摇头,脸色张惶。
纪无忧斜睨着她:“那你跟着他做什么?”
阿桃声如蚊蚋:“我只想报恩公的救命之恩,做他的丫鬟就足够了。”
“哼。”纪无忧轻笑,眉眼邪肆:“他四处行侠逍遥贯了,哪里需要什么丫鬟,你还是省省这份力气。”
又吃了一个饼子,胃口大开。
他道:“倒不如下山后,你来做我的仆役,专为我做早膳,你说如何?”
阿桃偏头不语,虽未言明,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她承认她有赌的私心,从见着恩公第一眼起,她就知道他是个磊落的侠士。她孤注一掷跟着他,一方面是想用他的心软和善良让自己可以有一个容身之所,另一方面想用他的侠义,帮自己在东湖城里找一找仅有的亲人。
这应当算不得什么卑劣的做法。
纪无忧见她眼色明暗忽变,心里冷哼,这女人颇有心机与她表面柔弱并不相符,她与牡丹楼那些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无非都是想傍一个老实之人,让自己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平生最讨厌这种满脑子不劳而获的女人,思及此,一挥袖,掌风即出,扇得阿桃跌足于地。
阿桃一时不防,脸庞肿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捂住脸跌跌撞撞往门外跑去。
纪无忧淡然喝粥,一扫而光这些粗陋之食,餍足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