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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晨起。

      纪无忧着了一件月白紧袖的云纹长衫,英资飒爽地坐在石桌前,拿着一把折扇闲闲敲打着手心。

      稍时,阿桃从屋里提着水壶挪了出来,快步往水涧处行去。

      “站住!”

      一声令下,惊得她耸然一颤。

      纪无忧缓缓起身,踱步走了过去,步履优雅,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然而这身影在阿桃看来,简直比恶鬼还要骇人。

      他行到跟前,拿扇抬了她的下巴。

      阿桃青黑着眼圈,畏缩着闪躲他的目光。

      纪无忧唇角上弯,笑得优雅斯文,只是笑意却没有到达那双黑眸里:“你躲什么?嗯?”他俯在她耳旁说话,声音低沉动听,她却感受到由耳边直达全身肌肤的渗人寒意。

      她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你……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什么都不会说?”纪无忧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森冷的神态一闪而逝:“你知道些什么?”

      阿桃偏头避开那噬人的锋芒,她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自然不敢再去触怒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最好是这样。”

      那钳制的力道猛然松懈了下来,阿桃一时无力站稳,跪坐于地,手里的水壶与石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纪无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腕一转,折扇唰地打开来,浅描雨荷的扇面搁在胸前,悠哉悠哉地摇了起来。

      他往厨下扬了扬下巴,令道:“去泡壶茶来,若是让我再尝到有一丝苦味,我定要……。”剩下的威胁并未说出口,效果却达到了,那人已如惊弓之鸟般,仓皇地逃离开去。

      他嗤笑一声,跹步往外走去,嘴里小曲轻哼,仿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厨房里,阿桃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手上正揉着面,劲一大,牵扯了身上的伤处,疼痛感一丝丝传来,并没有到无法忍受的程度,眼泪却一滴一滴掉进面盆里。

      烙得金黄的面饼和一锅清菜粥端上桌时,张郁白亦起了床,他行到桌边向着纪无忧不好意思的解嘲道:“我这酒量真是越发退步了。”纪无忧也微微颔首,笑道:“想来是因为我不在,所以没人请你喝酒了。”

      两人落座,纪无忧看着桌上的菜食皱眉,这些食物对于他来说太过粗陋,实在无法下口。张郁白却非常高兴,他尝了一口烙饼,抬手示意道:“阿桃手艺很不错,这些东西虽不如燕窝银耳精致,却也十分可口,你尝尝便是。”纪无忧兴致缺缺,奈何张郁白一再要求,他无法,只得伸手拿了张郁白手上吃过的饼子,一口咬下,舔了一下嘴唇。

      “确实不错!”

      饭毕,阿桃端上茶来,短短几步路,一步三停,手里的茶盘哗啦啦响着。

      纪无忧摇着扇子看着她,似笑非笑。

      她倒了茶,连忙埋头退了出去,因步子迈得急了些,在门栏处还绊了一下,差点摔跤。

      张郁白见她反应如此激烈,有些不解道:“她为何如此害怕?”

      纪无忧端了茶,且看不饮,只转着茶杯,目光冷冷道:“想毕是做了什么亏心之事。”言毕,吹沫,轻啜,动作一气呵成,优雅得体。

      少顷。

      纪无忧一口茶喷了出来,折扇温润,桌面狼藉。

      张郁白拿袖子楷了楷脸上的茶汁,他从未见纪无忧这般失态过,颇有些诧异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纪无忧丢了茶杯,埋头伏在桌子上,肩膀耸动,像是在抽搐一般。这茶里想来是放了一整包的糖,极苦极甜,根本无法下咽。

      那个女人,还真是蠢钝至极。

      直等到张郁白和纪无忧又去山顶比武后,阿桃才悄悄从柴房里闪了出来,头上的头发已然盘起,用一根木棍别住。洗碗时,用清水照了一照,水面上只有一个盘头缩面的女人,仿似又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畏缩,害怕,毫无生气。

      阿桃正打扫院子,远处一声长啸转来,一个庞然黑影在山间宛然回旋,忽地直冲向山峰顶处,又蓦然俯冲而下,停在了门前的松树上,翅膀呼呼扑打着,掀起层层风浪。

      又是那只巨大的黑鸢,阿桃畏然地看着它。

      它是来送信的,这次不知又带来了什么消息。

      张郁白闻声匆忙御功回来,接了信看过之后,眼中的喜意难以掩饰,回转屋里忙着去找纸笔回复。纪无忧御风踏来,冷冷看着他热切的样子,身上的汗被风蒸发带出一股朦胧雾气,手中长剑还未回鞘,幽幽一晃,剑刃已到阿桃脖下。

      “我早起说过什么,嗯?”

      剑光一闪,木棍弹飞出去,满头的青丝流泄而下,衬着她苍白脸色,更显柔弱可怜。

      阿桃慌忙用双手护住长发,双眼乞求地看着他:“我在茶里放了很多糖,绝不会苦的。”纪无忧眼带讽刺,手里握着剑柄,轻轻一挑,剑风划过头顶,两绺碎发已委落到地上。

      阿桃啊的一声尖叫,抱头蹲下,把身子挪藏在一旁的小石凳后,闭上眼睛瑟瑟发抖。

      如果说王婆子对她只是身体上的虐待,那么这个男人对她就是心灵上的折磨,两者相较之下并无高低之分。

      这好日子还没有过上几天,转眼就变成了过眼云烟,她开始有些怨恨他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好像已经没有了动静,阿桃敛气屏息往外一望,那月白色的身影并未离去,只是站在松树旁虚空的面对着脚下苍茫山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桃本应躲得远远的,可此时看着他那落寞的背影又觉得有些可怜,他的喜怒哀乐全是因着恩公的缘故,可恩公对他似乎只有兄弟之情而已。

      他在意的,绝不是他。

      她在那一瞬,对他的痛苦几乎有些感同身受了,但仅仅只是一瞬。

      转日,张郁白天还未亮便要下山去,他与师妹互通了信件,知道师妹今日上山,迫不及待的想要早一点见到她。

      纪无忧见他一脸心急火燎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只在他下山后,便以掌风拍断了门前的一颗老松。

      老松深深扎根于石缝间,遭此变故,四面山石一应被牵连,地面上起了一阵轰隆隆的震动。阿桃听到声响,不敢出门来,只在厨房里,攀在窗户边,悄悄往外瞅了一眼。那个男人又在发疯了,看来师妹的到来,对他的影响非常大。

      张郁白回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像惊愕住了。

      原本身处在清幽僻静之地的小木屋如今明晃晃的置于春日艳阳下,门前青松倒毁,山石坍塌。

      阿桃正在费力清理地上的狼藉,而罪魁祸首却坐在院里躺椅上悠悠然摇着白玉纸扇,一副置身事外的淡远模样。

      “你这是做什么。”张郁白心情虽好,猛然见此情景也不免有些动气:“这树不会说话不会动,难道也惹着你了?”

      纪无忧手腕潇洒一动收了扇子,站起身来笑眯眯地道:“我无非是嫌它挡了我的眼睛而已,怎么?难道师兄为了一棵树也要和我置气?”

      张郁白急道:“树挡了你的眼睛,那人呢?你又为何作贱人家。”

      纪无忧奇道:“我作贱人家,和你又有什么干系?”

      张郁白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好一会才忿然回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纪无忧用扇骨击打着手心,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师兄到底是在心疼树,还是心疼人,如果是心疼人,那我就只得向你赔罪了。”说完作了一个辑,仰起头来时,笑得一脸暖昧。

      “你胡说什么?”张郁白望了一眼身旁满眼疑惑的韵秋,蹙眉怒道。

      纪无忧也不管张郁白满脸涨红,似诉难言的表情,径直走到韵秋跟前,拿扇轻敲了她的头,一脸宠溺的说道:“你这小丫头真是偏心,让你跟我一起上来时你不愿,怎么大师兄一请,你又忙忙的来了。”

      韵秋小师妹带着丫鬟冰儿,主仆二人正惊讶于眼下的场景,见了纪无忧俱都脸儿明媚起来。

      韵秋一把扑上前去,抱着他的手臂,脸像猫儿一样来回蹭着:“前两天是娘拦着不让我走,今天一脱身我就赶了过来,我不过是这么久没见到大师兄,心里着急了些,哪里就偏心了。”她娇憨地偏着头,鬓边斜系的粉红色发带晃晃悠悠,娇俏至极。

      纪无忧点点她的鼻头,笑着叹道:“你呀,贯会花言巧语。”两人打闹了一番,相偕进了屋子。

      张郁白看着两人背影,黯然不语。

      半晌,回过头来,见阿桃瑟缩在一旁,正怯怯地望着他,便走上前去,温言询问道:“你没事吧?”

      阿桃摇了摇头,不敢多言。

      张郁白看着她满手都是被碎石划伤的痕迹,有些有心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你别做了,进屋休息去吧。”

      阿桃又摇了摇头,埋首搬起脚下的一块石头,慢慢往悬崖边移去,仅剩的一株松树孤零零的站在她身旁,微风吹过,树叶和地上的光影一起跳动起来,皆是胆战心惊的样子。

      张郁白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强提了些精神,宽慰她道:“你别难过,我师弟就是这么个性子,我早已经习惯了,他说话虽难听,心肠却并不坏,你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只管告诉他,他一定能为你解决。”

      阿桃犹豫了一下,终是轻点了一下头,她眼下的困难就是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带来的,他又怎么能帮她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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