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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纪无忧进屋子收了伞,将伞柄随手撂到一旁的桌沿上,抬首往屋檐四处打量一番,方才说道:“这屋子你已经修补过了?我还想着带两个木匠上来看看,怕是都不能住人了。”张郁白正想回话,恰巧阿桃端着茶走了进来,两人一时静谧。

      纪无忧那双眼睛,阴阴沉沉,直盯得阿桃两手战战,几欲把茶杯翻倒在地。搁了茶,她见桌子上纸伞流下的水渍浸湿了半个桌角,便把它拿起立置在门后,这才轻轻地退了下去。

      纪无忧晲了那人的身影一眼,嘴里嗤然一笑:“不错,甚是贤惠,难怪师兄要把她留在身旁,连我也有些心动了。”张郁白懒得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正起脸色说道:“她是个可怜人,我也是不得已才把她暂时收留下来,你若得闲便叫人去查探查探,看看是从哪里倒卖来的,咱们也好尽早把她送回家去。”

      纪无忧轻哼一声,春眸微挑,端得是对别人命运浑不在意的态度。

      窗棂上搁着一尊白玉花瓶,里头斜倚着一枝飞逢草,开着少见的淡紫色花朵,花瓣细如发丝,垂坠在瓶口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

      一根野草就把一切虚华的内饰变得沉静起来!

      纪无忧伸出两根手指,把花儿掐了一朵下来放在指腹间用力揉搓,眼睛里煞气满溢,像是在对付什么刻骨仇人一般,只有看向张郁白时才又软化出几分柔情来。

      他偏着一张骄矜的芙蓉面,口里说出的话大胆且直白:“半载不见了,师兄可有想我?”

      张郁白脸色微炙,不知该如何回答。

      纪无忧敛眉喃喃道:“我为了早日见到你,快马加鞭,连日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你却连一句慌话都吝啬给我。”

      张郁白咳了一声,掩了尴尬,这才说道:“我当然一直都挂念着你和师妹。”

      纪无忧抬眼见他神色微窘,表情难堪,想来只是把他的话当做了一个困扰而已,一抹苦涩悄然浮上唇角。

      “韵秋小师妹呢,不是说要和你一起来么。”张郁白终是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想。

      纪无忧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努力把眼中的情绪掩了起来。

      还未来得及咽下,粗涩的茶汁就让他眉头一颤。

      端茶细看,这是东湖城自产的名茶湖前绿,茶味微苦,茶色浓厚。泡时需得用沸水浸过两次,去了苦味,茶茗的清香才得已显现出来,这般随手一泡,茶香已损,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嫌恶地搁了茶杯,把它推得远远的:“师母舍不得,要让她在家呆两天才放出来。”

      闲谈了几句,张郁白看到了他腰上佩带的湛蓝承影剑,眼睛倏然一亮,笑着说道:“走,大半年不见,想是剑术已经荒疏了,去山上比试比试。”纪无忧一听自是应允,两人出得门外御起轻功而去。

      这一战便忘了时辰,晌午过了都还未回来,阿桃早倚在门口眼巴巴地瞧了无数次。

      那些炙烤闷烧的荤菜,需得趁热才好吃。她看着桌上丰盛的菜食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熟食是纪无忧的下人带上来的,她只炒了一道小菜,用晒好的蘑菇做了个素汤。

      两个人回来时,皆是大汗淋漓。阿桃连忙把干净的布巾递了过去,张郁白接过去通头一擦,再给纪无忧的时候他却不要了。张郁白自小便知道他有些洁癖,对此并不在意,只准备开饭。

      见阿桃站在桌前摆筷,纪无忧把手上的碧玉酒杯一转,淡淡道:“咱们师兄弟说话,外人不应杵在这里。”张郁白闻言有理,点了点头,挥手让阿桃离开。

      阿桃回到厨下,所幸锅里还剩着不少早晨留下的白粥,舀了一碗上来和着咸菜胡乱填了填肚子。

      廊下的小石炉上正温着酒,她需得一眼不措的看好它。

      她知道纪无忧讨厌她,自然不去自讨没趣,只把温好了的酒轻放在门槛外。

      酒足饭饱,两人到山下散步去了。

      阿桃收拾了桌子回到厨下准备清洗,纪无忧山珍海味吃惯了,对这些油闷之食不感兴趣,只把她做的乡野小菜去了几筷,但都只是浅尝即止,素汤倒是少了一大半。张郁白亦不喜隔顿之食,这剩下的菜不能再上桌。

      只是,那盘炙羊肉动也未动,丢了甚是可惜。见左右无人,阿桃拿筷子轻轻把肉皮分开来,捡了块肥瘦相宜地咬了一口。

      还没等咽下去,一阵讥诮之声传来:“怎么,我师兄对你不好,平时都是让你吃些残羹冷饭?”阿桃嘴里正包得鼓鼓的,闻言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羞愧得难以自持,转身想要躲到灶台后去。

      纪无忧走上前去,拽住她的衣袖往后一掀,待她踉跄回身,单手强制抬起了她的下颏直把人用力抵到矮墙上去。

      他微俯了身子,探究一般睃视着女人的脸。

      女人长相平淡,眼下微微起了些纹络,年龄大约在二十二、三左右,早过了女子最美的年华。幸得那双眼睛明亮,垂眸敛目的时候略有些楚楚动人的神色。

      这样的女人就算是妆扮好了也只能唬唬那些四五十岁膘肥体胖的男人而已,张郁白定是看不上眼的。想到此,纪无忧心里便有些释然轻松起来。放开她,见手上沾了些油腻,便恶劣的往她肩上的衣料上楷去。

      阿桃偏了头一言不吭,微微瑟缩着身子任他羞辱。

      傍晚,余晖未落,新雨过后,山色尚且清明,两人坐在院中对酒,一边絮絮说着这分别半年来各自遇到的事情。

      岭南气候温润,滋养了一大片浩瀚无垠的苍翠野林,自然比这边多了一些奇闻异事。

      张郁白听他把见闻缓缓叙来,不时惊叹两句。喝至耳热时分,酒劲上头,拿手轻搭了他的肩膀,微饧着眼问道:“听说苗女都聪慧美貌又热情似火,遇到喜欢的男人,总是会非常主动。我还想着,你会带一个人回来。”纪无忧看着他搭在肩上的手,神色一动,轻抿了口酒,唇角噙了笑,倾身凑近了他些:“师兄知道,我早已有喜欢的人了。”

      张郁白神情一窒,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你呀,就只会跟我开玩笑。”

      清风,明月,徐徐凉风,三两虫鸣过,四壶百日香,早已见底。

      张郁白恹恹已有醉态,他揉了揉眉心,努力想要驱逐开这惺忪无力的状态,奈何脑子里混沌一片,压得眼皮似有千金来重,只得匍伏在石桌上,嗫嚅着:“我不行了……”

      纪无忧默默饮尽杯中残酒,他喝酒为品,不像张郁白那般豪放畅饮。温酒过喉,除了胸口微热,倒还没醉。张郁白趴在石桌上已浅睡过去,纪无忧微眯起黑眸,长指搁了酒杯,只深深望着眼前的男人。

      “师兄?”试探地唤了几声,见他鼾声四起,无甚反应。

      微微叹息一声,将头轻轻埋在那人的肩胛之上,痛苦与矛盾在眉间挣扎,只能趁着这夜色,这酒意,放纵一番。

      耳旁有脚步声细碎,纪无忧猛然抬头,盯着面前的女人,眼神阴鸷可怖。

      阿桃端着茶,像被点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

      她在房里只听到恩公浑然欲醉的声音,知道他们一直在喝酒,她听说茶能解酒,便起身泡了浓茶送过来。

      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有违她一贯的认知,脑海里来不及生出其他的感想,只剩下震惊两个大字。

      猝然被人见到如此脆弱的一面,纪无忧心里怒恨,只拿掌风扫了过来,一掌将阿桃摔跌在院外的草地上,热茶水顺势兜脸浇了一身。她晕头转向爬起来,嘶嘶喘息着,为着身上的烫伤与擦痛。

      “滚出去,贱人。”

      纪无忧看她蹒跚退去,脸色扭曲可怖,一拳锤向石桌。

      这个贱女人,要不是顾忌到师兄在这里,他一定一掌拍碎她的头骨,挖了她的眼,割了她的舌头,让她永世不能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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