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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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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几番挣脱不出,只得先软言安抚他道:“你先去床上躺躺,我给你打些水来擦擦脸。”
然而,忧无忧兴之所至,整个人犹如登徒浪子一样,只一味的痴缠住她:“不许走,你得给我暖脚。”
阿桃无奈道:“好,好,我不会走。”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此有那么深的执念,在回龙镇时,因为冻伤难受无法入睡,自己不得已为他暖脚,现在临近三月,薄袄都已经换下了,哪里还需要暖脚入眠。
难不成,这成了他的一种癖好。
纪无忧见她面有难色,只当她是心有后悔,当下便虎了脸:“什么意思,你答应我的事情,现在想反悔么?”
她当然不是后悔,只是酒后之人,德性全失,说话做事恐怕全都言不由心,况且他刚受了心伤,正是待人抚慰之机,自己这般妥协,像是趁虚而入一般,酒醒之后说不定又遭他冷言践踏。
纪无忧哪容她多想,他早就想好好睡一觉了,只是前几日冗事繁杂,忧思良多,一直都没有机会来找她,而今恰逢变故,便更加怀念从前在一张床里互相取暖的单纯时光。
他抬眼见厢房门还大开,两旁灯笼高照,便抬袖一挥,扇起劲风关了房门,手下不停带着她踉踉跄跄往床榻边赶。
阿桃无法,只得随他走进内室。
甫一躺在床上,纪无忧只觉得眼内金星闪耀,天旋地伏。他一手捂着额头,似睡未睡的睨着床顶,床洞门上珠帘轻晃,晃得烛影满屋子乱窜。
阿桃一脱身,便赶紧去一旁的水盆前绞了一张帕子,胡乱的给他擦了擦脸,又把他的鞋履除下,身子摆直放正。
待一切就绪,她便脱了外衣,小心翼翼地钻入棉被里。
衣厘摩挲,声音窸窣暖昧。她心内噔噔作响,觉得自己的所做所为真是轻浮至极,现在不是回龙镇了,两个人还睡在一张床上,不管是什么理由都站不住脚,以往为了保住名节两个字,还和他闹了几场,如今却自轻自贱起来。
心内乱想,手却轻车熟路地托住他的脚,用贯常的力道一阵揉捏。
纪无忧舒爽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诸般不适和烦恼就此消散,只觉得要是能一辈子腻在这张床上也好。
屋里烛火已熄,屋外的灯笼光影淡淡的照射进来,软帐薄影,缥缈似雾,床上之人彼此体温融合,难舍难分。
阿桃到底是一个肤浅的女人,有着所有肤浅女人的特性,一旦接受了事实,便觉得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未来如何,有此一瞬也就足够了。
两人都默默享受着这种温宁的时光,半晌无言无眠。
良久,纪无忧伸手下去,攫住她伸至腰侧的脚踝,阿桃身子猛的一颤,慌忙叫道:“你做什么?”
纪无忧照着她脚趾,有样学样地轻捏了两下,问道:“你舒服么?”
阿桃不由自主的轻笑了两声,如实道:“不舒服,很痒。”
“哼。”纪无忧仗着酒意未消,腾升起一阵顽意:“那这样呢?”说着一阵搔挠,一手还压住她的脚不许动弹。
阿桃笑得无法自抑,一面挣扎,一面向他求饶:“别闹了,你再闹,我就不理你了。”
纪无忧不理,还只是我行我素,阿桃迫不得已,为了使他放开,也照着他脚心,拿指尖细刮一阵,此番动作让他扑腾起身子,慌忙抽脚不跌。
两个人在床上打闹不休,渐渐地,气氛便有些异常,纪无忧不知在什么时候身子调了个方向。两张脸甫一相对,朦胧之中,彼此喘息不定,气息相融。
纪无忧一双眼珠子,看着她湛湛生光,阿桃心如鼓擂,一把遮住他的眼睛道:“睡过去。”
耐何那人一动不动,阿桃只得弯身往外移去,纪无忧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困在自己臂弯之间:“别动,你一动,我腹内就翻腾想吐。”
听他说得这般难受,她只得安静下来不敢再动,只是身子僵硬,倒像是睡在冰火之中,一会儿冷得僵硬,一会儿又热得发烫。
也许因为刚才的顽闹用尽了力气,又或许夜深人倦,僵持一会儿,两人都渐次深眠下去。
第二天,纪无忧一早便醒了过来,人还有些宿醉的不适,头重闷滞,身轻体乏,又见眼中场景与暖阁中全不相同,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揉了揉额头,正待起身,手边触着一个柔软而温暖的身体,耳中还有绵长呼吸传来,当下心内一惊,连忙斜撑起身子,一把掀开了棉被。
身旁,一个女人正蜷缩着身子睡得香甜,一头青丝散乱的淹着自己半个臂膀,纪无忧脑海中升浮起昨日种种,虽然明知这人是谁,还是为着确认,伸过手拂开了那挡脸的头发。
眼中蓦然闯进一张颇有些清秀的脸,弯眉似蹙,唇角若翘。眼角上淡淡的纹络为她平添了几分年岁感,更显得风姿楚楚,犹然可怜。
纪无忧怔怔半晌,心里暗自腹诽,难不成自己除了隐疾傍身,还对年长的妇人有着特殊爱好么?不然为何会觉得心潮浮动,隐有惊艳之感。
他抽出自己为之做枕的手臂,把脸凑得近了些,又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终是找不出她哪里有不同常人的吸引之处。
想是此番动静惊扰了阿桃,她醒了过来,睁着一双惺松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看了一会,脸上慢慢爬上红晕,渐渐地,红晕蔓延至脖颈,最后羞煞得抬不起头来。
纪无忧也觉得有些尴尬,嘴上却不饶:“害什么臊,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矫情。”
说着便自行穿好鞋袜 ,走到厢房门口开了门。
今日是个极好的天气,杏花初绽,篁竹深深,竹兰枝繁叶茂的翩跹了一地。石络和水仙那带着苦涩的馨香一股脑的往鼻翼里冲去,让人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平日里贴身侍奉的丫鬟们昨夜得了消息,今日一早就守在门外,看他出来,连忙捧着盥洗用具前来伺候。
等他那边规整好一切,众星拱月般离开了去,阿桃这才掀了帘帐,战战兢兢地穿上外衣,倒像是怕人发现了一般,有种掩耳盗铃之态。
未曾想,那小竹早就提着食盒守候在门边,见她出来倒还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神色比往常更加和蔼可亲,只是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促狭之意,让阿桃更加无地自容起来。
阿桃自从嫁人后,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当然,那时也是想吃而没得吃,所以养成了脾胃紊乱的毛病,强迫自己吃了几口,便食不下咽的放下了筷子。
小竹快手快脚的收拾好桌上的盘盏,掏出怀中的松花色玉线塞到她手中:“喏,我给你带来的。”
另一边,纪无忧用完早饭自在书房里核对昨日呈上来的帐目,桌前半杯湖前绿,绿芽舒展,幽香四溢。砚台里,墨渍干涩,他执了盖盅轻轻倒了些许茶汁在墨砚里,自己亲手捻袖磨墨。
平日里,他总不许旁人踏进书房半步,一来自己对好的帐目单据摆放虽乱,但心中有度,旁人一收拾,该找的东西一时倒找不出来。二来自己喜欢安静的环境,旁边有人,即便再轻微的呼吸声,在习武之人听来,也放大了百倍,只会扰得人心神不宁。
然而,不过是坐了半个时辰,纪昀便风急火燎般地走了进来,一进来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昨日宿在了哪里?”
纪无忧知道他肯定是从庄内家仆口中得到了的消息,便不在隐瞒,虽有些心虚,口内却十分落拓自然:“后院。”
纪昀又道:“那个女人是谁?家住何方?父母是做什么行当的?”
两番独闯荆风寨的事件发生后,他与纪无忧深谈过,得知去岁他受伤时,遇一妇人照料才能安然无虞的回来,若他把那恩人带回来报答安养也无可厚非,但要跟她扯上亲密关系,总得先把她底细呈报上来,让做父亲的心里有个数,也好为之安排。
儿子如今二十有四了,纳个妾氏也没什么,一直清心寡欲倒是不合常理。
纪无忧想了想,如实奉告道:“一个寡妇,父母俱亡,还剩一个哥哥在荆风寨当山贼。”
“什么?”纪昀大惊失色,这三句话,无一句不让他骇然皱眉,他简直以为是在跟他开玩笑。商贾之家虽比不得书香门第,不用太看重别人家世背景,但总不能什么都不顾及,父母俱亡还可理解,嫁过之身,又是贼人家属,哪一点配得了北月山庄,就是当个丫鬟也不值当。
纪昀气得乱战:“你不愿意和韵秋成婚,就是因为这么个妇人?”
纪无忧道:“并不是,我是为着师兄着想,不能夺人所爱。”
纪昀一掌拍向书桌,怒气和着墨汁一起四处飞溅:“什么夺人所爱,你师父师娘从小就器重你,把你视若亲生骨肉看待,韵秋更是与你青梅竹马,你凭什么把人当货物随意推赠?郁白那孩子心小气窄,哪里会承你的情,韵秋被你如此羞辱,赌着这口气也不可能会再嫁给他了。你这不是帮,是害了人家。”
纪无忧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揩了揩胸前的墨渍,这件银纹百蝶穿花锦衣,才不过上身一次就被毁了,虽然不至于心疼,倒深觉可惜:“嫁不嫁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纪昀五脏俱沸,昨日当着众人,既被拂了面子,又得罪了人,心里早不甚痛快,今日本该去赔罪才是,结果一早却闻得他非但不自省自重,还和寡妇厮混一夜,当真是放纵无礼,难以让人原谅:“把那个女人叫来,我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模样,竟能把你迷惑至此。从小到大没见你对哪个女人动过心,我还只当你如传言那样,真有什么龙阳之好,原来正经人家的闺女你看不上,学着曹贼孟德之流钟爱他人之妻。”
这话说得低俗至极,让纪无忧也瞬间变了脸色:“爹,你这是什么话,什么他人之妻,人家一过门就守寡,是清白女子。”
纪昀闻听他言中对那人有护卫之意,更是不肯罢休:“既是清白女子,怎么不守妇道,名不正言不顺的就敢与你同宿一夜,我看她是贪图富贵才是。”
纪无忧懒得和他争论,父子俩的性子大同小异,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一味的反驳反更惹得对方升起好胜之心,不若就此冷淡下去,等他气消了些,再行解释。
想着便起身,亲倒了一盏茶,双手奉过道:“爹,您别生气了,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这就安排重礼,亲自去师父那里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