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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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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出口时,周茂见事情快无可转圜,呼喝起来:“把他们给我拦住,一个都不许走。”难不成因为个女人,他还能把煮熟的鸭子放飞了。
一群人逼近三人,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林进横挡开几人,就要上前抢过阿桃。张郁白禁锢住这唯一能逃出去的希望,往后急退了两步,这两步简直是犹如赤足过铁钉一般,磨蹭得阿桃禁不住惨叫起来。
纪无忧回过头来,眼睛往下一睃,脸上全然没了笑意,他向周茂道:“若是她出了事,对我和师兄倒没什么损失。我纪无忧自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妇人任你宰割。”他言下之意十分清楚,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林进与她是至亲关系,如果她因这场围捕送了命,林进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林进是这山寨中至关重要的人物,与他为敌彼此都捞不到什么好处。
周茂能容忍他们行到这里,自然是有这方面的顾忌。林进读过书,武功也高强,山寨中的大小事务全由他归置安排,才能残喘到如今,若他生了异心,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世外桃源,便会因混乱穷困而分崩离析。
他咬牙道:“那你放了这姑娘,留下五千两银子,我送你们出山。”
纪无忧嗤道:“我现在可没有那么多钱,而且我信不过你,等出了山,我自然会放了她。”这山贼头子最会出尔反尔,好不容易找到棵摇钱树怎么会轻易放手。
而林进见他拿阿桃做人质,心里对他恨之入骨,况且听他话语中没有半分情义,恨不能亲手杀了他为阿桃报仇,但他顾及着阿桃的安危,一直暗压住狂暴的怒气,双眼盯住张郁白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分心。
纪无忧转而向林进说道:“兄长,我并无恶意,实在是无奈之举,还请你放我们一条生路,你放心,若我离开后,你自可以拿着玉佩来,我会把钱如数奉上。”
林进把手中弯刀握得咯咯作响,他的话信得么,最是不可信的就是这种浪荡公子,拿女人作伐子,算什么君子所为,只怪妹子没见过世面,眼界太窄,遇到个俊俏公子,便被那花言巧语迷惑了。
他看向阿桃,眼里既是怜惜,又是自责,但阿桃与他眼神相撞,倒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有些祈求的意味。
难道她还信任那人,她是自愿的?
林进把进攻的刀势收了几分,抬眼四顾,高声说道:“我别无所求,只要我妹子平安。”这话看似警告,实则对周茂若干人提了一个醒,一切当以那女人的安危为是。
周茂虽愤愤不悦,却松了几分口气:“好,我让你们下山。”他抬手一挥,让人群让出一条通道来。
纪无忧当即使了个眼色,让张郁白先走,自己做为掩护跟在后面。
三人穿过那条狭窄的石缝,行到嶙峋的山壁前,周茂一干人随之鱼贯而出,双方虽未交手,皆是剑拔弩张之势。
林进道:“你既已出来,便放了我妹子吧。”
纪无忧信信然道:“自然,不过等我师兄先走为是。”他抬起右手,屈手吹了一声长哨,稍时,密林之中,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传来。
踏月沐着月光,通身一派雪色,当是世间罕见的良驹,它跑上前来,打了个响鼻,油亮的鬃毛覆到纪无忧手臂上,像拂尘滑过肌理一般,带来一阵痛痒。
纪无忧抬手摸了摸它,对张郁白轻声说道:“上马吧。”
张郁白一时倒不知该不该放开阿桃,这一放自己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但不放也有违他们之前许出的诺言,跟山贼虽不用讲究诚信,但他是个侠士,不能不拘此节。
纪无忧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他退后两步,与张郁白并肩而站,快速接过他手中的刀柄,一把拽过阿桃置于胸前。
张郁白翻身上了马,却不敢就此丢下纪无忧离开,便俯身向他问道:“你怎么办?”
纪无忧回道:“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张郁白知道他轻功卓绝,而且没有自己这个负担,一个人逃出的机会倒大得多,当下也不在拖延,一夹马肚,径直向前奔去。
等马匹离开了视线,纪无忧和阿桃都松了一口气。
周茂不等林进开口,一把推攘开面前的人,气怒道:“人已经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纪无忧本该就此放下阿桃,但他却不自觉地紧了紧横卧在她腰间的手,只向林进道:“我还是信不过你们。”说着,便慢慢向后开始退却。
张郁白一走,周茂那股怨气已经不能自持,他向后面的一排弓箭手叫道:“给我把他拦下来。”弓箭手闻言,连忙拉弓待发。
纪无忧毫无惧色的继续后退,他在心里盘算着,手里的这把刀应该能挡下一波箭矢,趁他们换箭的时候,自己可以跃出几丈远,如果单是自己,也许在树梢上借两次力,翻过前方不远的一个小丘,以此做屏障逃离,可现在手上有一个女人,带着她势必会阻碍到速度。
林进奔上前,挡住两人的身影,喝道:“放下她。”
纪无忧见他挡住了周茂的目光,向他唇语了一句:“让她跟我走。”
林进浑身一凛,禁不住想大声质问过去,但他马上冷静下来,双眼只死死盯住阿桃。
阿桃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盯着她,在这种情形下,她的选择至关重要。她只知道她的作用是帮助恩公离开,如今恩公离开了,她自然就成了一个毫无作用的人质,可她宁愿死也不想再回到山寨中了,在那里磋磨一生,跟在青泊村有什么区别呢,虽然有了哥哥,可看他跟一群亡命之徒在一起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那比生还要痛苦。
纪无忧附到她耳边,声音轻似呢喃:“告诉你哥哥,你想跟我走,嗯?就点点头。”
阿桃望着林进,用力地把头点下去。
林进低头闭了闭眼,心里经过千番挣扎,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脸毅然,他咬牙抬起弯刀,似要拼命般,用力往两人身上砍了下来,牙缝里却隐隐带了个“走”字。
几乎是瞬间,纪无忧便带着阿桃急退而去,躲过那暴风急雨一样的杀招。
周茂见林进这般冲动,倒有些愕然,其实张郁白一走,他几乎算是竹篮打水一场而空。如果纪无忧是被活着留下来倒还好,如果是死了,那北月山庄的人一定会报仇血恨,他倒不可惜这里的几百条人命,可惜的是那才建好的雕梁画栋,好不容易过上土皇帝般放纵的生活,一经打破,又得重头再来,况且威名尽失,重来又有什么意义。
最可恨的,就是自己太过轻信那个妇人的重要性。
想到这里,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强留下纪无忧以便换取容他逍遥几年的赎金。
然而林进在两人身前一直急追,倒挡住了目标,让弓箭手们不敢轻举妄动。
见三人越追越远,眼看就要脱离视线,周茂气极败坏道:“林进,顾好你妹子吧,我可等不得了,赶快给我放箭,留住他,留住他。”
箭矢在黑夜里,犹如坠落的流星一般,簌簌而来。
林进回头挡了一波,身形变幻间留出了几分空隙。纪无忧且退且挡,又要顾及一旁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显得十分被动,但他终究信任林进,回身亮出后背,足下借力,如坠矢一般,竭力而去。
周茂见此,更加肆无忌惮,夺过一把弓箭,照着纪无忧的后背就是一发。
林进阻挡不及,只得大叫一声:“小心。”他一刀砍下,形成了一丝阻力,箭矢猝然而过时,少了汹涌之力,但后劲也不容小觑。
纪无忧本想落下身子躲过危险,再行借力,但敌人哪给他机会,第二波箭矢早就破风而来。
林进自顾不暇,扑倒在地,只砍落下盘处的箭星。
纪无忧回身使出内劲掷出长刀,打落上方的袭击,而周茂的那一箭恰恰逼至身前,他无法再抽出折扇抵挡,只能用手臂挡住箭锋。
本来就是不得已之举,没想到那个女人竟欺身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右臂,箭矢顿时没入她的肩胛之中。
林进目眦欲裂,叫无声出,只管狰狞着向周茂劈砍而去。
周茂哪知有此变故,连忙往人群后退去:“你不要发疯了,这可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
然而话语已经不甚明朗,因为趁此之间,纪无忧已经接连落地两次,运足后劲,往山丘外飞驰而去。
连行了十数里路,来到那条綦水河畔,纪无忧这才跌宕而下,暂时休憩。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后,见她并无生命危险,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语气里却全无感激:“你干什么,以为再当我一次救命恩人,我就会对你后半辈子负责?”
阿桃疼痛难忍,又兼身下是河滩,伤痕累累的脚哪还能点地,顺势要倒在地上:“不行,我太痛了。”
纪无忧手上无刀,不敢贸然取出箭头来,他借着夜半星月之光,往远处望去,这里已离了钟霞山,远处平坦过境应该就是官道,现下她已无法行走,自己又不能连赶百里路回东湖,最好还是在附近找个人家安置下来。
最近的人烟处,恐怕就是回龙镇了。
眼见危险已除,他倏然笑出声来:“看来,咱们要去回龙镇了。”
阿桃闻言,倒是快活得很,从唇间溢出一声叹息,驱除了连日来压在心底的阴霾:“去看看阿财,我好想它。”
“嗯?”纪无忧道:“它还没死?”
阿桃摇了摇头:“我把它放在赵大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