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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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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郁白落后几步,见几人扑至眼前,只得抬刀招架,他本觉得以他功力对付四人应该绰绰有余,不曾想连日来食无所食,睡无所睡,体力早就消耗一空了,勉强躲过两个杀招,攻到门外时已是气喘吁吁!
两人沿着水草丰沛的沼泽地,潜行出百来米,便看到前方火把堂堂,呈半弧形的包围圈往这边汹涌而来,他们一时不敢妄动,只得暂时躲在一处寨楼翘起的檐后。
纪无忧斜躺在黑瓦上,三两下把满头的青丝扎起一个马尾。
他一边暗探情势,一边向身旁的张郁白说道:“不用硬拼,他们应该不会下死手。”
张郁白奇道:“为何?”
纪无忧道:“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反正呆会儿你不用蝎蝎螫螫的,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张郁白仰头看了看天色,黑幕罩空,但远处峰巅之上,却有一线冰蓝色的雾气横绕,倒不知是日尽还是晨曦:“现在是什么时辰?”
纪无忧随口回道:“刚过晚饭时分。”
张郁白闻言心里蹬蹬作响,不知是饿的,还是怕的,这偌大的山寨中,楼宇矗立,人影济济,他们像是被困在蜂窠蚁穴中一般,四处皆是耳目,如何才能安全脱身。乏力焦躁下,不禁抱怨了一句:“你怎么不带人来?以我现在的状况,哪里能对付这么多人。”
纪无忧见他不但不自省造成的麻烦,倒还来质问他,当下没好气的斥道:“我倒想,可我惦着你的安危,怕他们恼羞成怒把你杀了,我本意是拿赎金把你赎出去,可眼下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难道他会拿不出银子来?还是说他觉得自己根本是一文不值!
纪无忧扯了扯嘴角:“都说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张郁白蜷身躺在角落中,喘了几口粗气,越发觉得腹中饥肠辘辘,什么气都提不起来。
纪无忧余光见他衰弱难受,分了些神来问道:“是不是饿得慌?”
张郁白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点了点头。
纪无忧脑子一转,一个绝妙的办法浮现出来,他指了指不远处泽地中几间灰蒙蒙的吊脚房,道:“你看到那右边起手的第一间房了吗?一会儿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悄悄摸过去,进去了之后,看能不能找点吃的。”大抵还有些残羹剩饭可以裹腹。
张郁白道:“那里面会不会有人?”
纪无忧道:“有人,不过你放心,她不会曝露你的位置,你补充些体力再说。”
见他说得从容,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一般,倒叫张郁白起了些疑惑:“那你呢?”
纪无忧道:“你不用管我,我有办法来找你,到时你听到我的声音就把门打开。”
张郁白还想问话,纪无忧显已不大耐烦,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然后趁人忙乱之隙,翻身跃下了寨楼。
张郁白不敢松懈,只伏低身子,望着脚下的人群,见那白色的身影从火光里现了身,然后又足不点地的往他们刚才逃出的地方奔去。
等闻风而动的人追得散了些,他蹒跚着下了地,脚上强注了些力道,往那吊脚楼的方位悄声而行。
彼时阿桃正把窗子打开一条小缝,悄悄往外边探视,只听门呼啦一响,还没回过神,一股劲风挟裹住她,把她带到床边的角落中,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低沉的男声带着些唬吓:“别动,否则我杀了你。”
阿桃浑身一颤,唔唔两声似要说话。张郁白见是个女人,放松了力道,点了她的穴道,这才直起身来。
透过烛火一看,顿时大惊失色:“阿桃?”
阿桃眼睛眨了一眨,泛了些水光。
张郁白只觉得事情蹊跷不已,解了她的穴道后,连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桃小声道了一句:“恩公。”又往门处看去,心里惶惶然,觉得可怖:“你们还好吗?”
你们?看来她倒像见过纪无忧一般,而纪无忧着他过来,必定是有意让他们呆在一处。但他现在没有心力去想明白这中间的攀枝错节,满脑子只想把当前的困窘渡过再说。
“阿桃,有什么吃的先拿给我。”
阿桃听到这话,扑到小几前,打开食盒。里面的饭菜已吃去了半多,只剩下两个冷硬的馒头,张郁白见此也顾不得许多,抓起馒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他把壶中的冷茶也一股脑喝了下去,顺够了气,这才说道:“阿桃,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桃似有苦难言,嗫嚅了半晌:“我……”
张郁白见她不愿细说,也无暇再逼问,只焦急的等待着纪无忧脱困。
然而就在这等待期间,有一队人已经挨处搜寻了过来。
张郁白背靠门框,靠灵敏的耳力探听着他们的走向。
旁边有女人在吵嚷,又有翻箱倒柜之声,看来搜寻的人已经进了她们的房门,并且搜寻仔细没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阿桃见他握紧长刀,屏气凝神,似乎预备着要与之拼上一命,心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她也反应极快,走上前去,拽住张郁白的衣袖:“恩公,你先到床下去躲躲,我来跟他们说。”
她向来惧怕这些人到极点,可现在是非常时候,没勇气也得提出一分勇气,张郁白只一个人逃到了这里,显然是穷途末路了,她若冷眼旁观,简直有悖道义,况且救命之恩在前,不管怎么说,也得帮上一把。
两个山贼行到这间房子,倒没有动辄大喊大叫,而是颇有礼貌地敲了敲门,他们当然知道这里住的女人跟其他人有些两样。
阿桃问道:“谁?”
门外一人回道:“姑娘,可否让我们进房里看一看。”
阿桃心惊胆战的道:“林进呢?”
那人道:“姑娘放心,我们只是看一眼,不会打扰到你。”
阿桃知道越是拖延,越容易引起人的怀疑,心下一横,便开了房门,但她站在门口有意阻挡了两人的步伐:“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吓到我了。”
两人往里一打量,见屋中物什一览无余,顾及到林进的威慑力,怕他秋后算帐,便随意一略,就退了出去。
周茂带着人追了两圈,发现纪无忧只是在跟他绕圈子,他轻功不好,未免徒废体力,便只让林进前去缠住他,自己带了一队人去守住出口,在确保他们无法逃出后,便让人撒网似的搜寻!
结果却不如人意。
周茂自然知道以张郁白现在的体力,根本无法抵挡众人的追捕,然而各处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倒让他犯了嘀咕,一个行动半废的人能躲到哪里去呢?
他一定还在山寨的某处伺机而动,如果放过了这条大鱼,手中挟制纪无忧的筹码便少了很多效力!他越想越着急,心里气焰丛生,抓了几个带头的人就要砍杀:“你们这些饭桶,真是除了吃就什么都做不好,这么大一个人还能飞了不曾?”
几个人迫于他的淫威,赶忙求饶起来:“我们哪里都找过了,就是没看到人!”
周茂怒道:“哪里都找过了?连床下柜子里都看过?”
几人都道,各处悉以认真找过!但生死紧要关头,一人还是如实交代:“除了二当家妹子处,我们只是在门口大致看了看!”
周茂呼的跳起身来,用力给了那人一巴掌:“废物,你还敢说你全找过!”当下便领了人往那里急奔而去。
行至吊脚楼旁,恰看到纪无忧和林进也飘然而至!纪无忧落到屋顶,一只脚虚踏在飞檐上,吐纳徐徐,一番追逐下,还游刃有余之态。
而林进此时体力过半,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便喝道:“你们走不了的,快些让张郁白出来!”
纪无忧笑道:“我也想让他出来,可他此番和故人相见,一时半会儿可叙不完旧!”
林进听他此言奇怪,竟是意有所指,正想问清楚,周茂已急不可耐地大叫道:“他就藏在你妹子屋里!”
一听这话,那吊脚楼处的房门倏然一开!在众人眼目之下,纪无忧一个叶落回旋,风也似的荡了进去,门随即啪的关上了!
须臾之间,一大群人已经涌了过来包围住此间,林进则慌不择路,拿起弯刀横劈开房门,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纪无忧站在前,唇角含了分笑意,抬手浅作了一个揖:“兄长,劳你叫人都退下去,否则我的朋友可不会手下留情。”
在他身后,张郁白拿刀横在阿桃脖子上,他现在体力稍稍恢复,手握长兵,刃固不动,看着林进紧张错愕的表情,不自觉的把手紧上一寸,刀刃衬着那纤细脖颈,寒光溢到他脸上,照出眼下三指来宽的白意,像戏台上凶佞的武生。
林进一把抬起弯刀拦住想上前的人,口气里满是急躁:“都退下去,都退下去。”
等人都退离了寨楼,三个人才缓缓走了出来,纪无忧在前带路,张郁白挟持着阿桃,一面走,一面注意着身后的动向,以免有人偷袭。
屋外的水泽上站了不下百人,皆都手握重兵,余下的人持弯弓远远观望着。
周茂上前一步,眼睛在三人身上一转,扯了个不痛不痒的笑道:“纪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留你在这里住几天,何必这么认真。”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企图,一时不想把人逼得太狠。
纪无忧道:“劳你好意,可我在这里吃住不惯。”
顷刻间,三人已行了数十步,渐渐的近了主楼,主楼离出口还有百米远的距离,众人皆不敢掉以轻心。
张郁白一心只想脱困,未免行得有些快,阿桃本就着了一双不合脚的鞋,跟得有些勉强,不一会儿鞋子掉了,一双脚踩在泥土上,更加踉踉跄跄。
林进在前一直注意着她的安危,见此愈加心急如焚。
荆风寨主楼近日来才修葺完工,地上散放着不少砖石残屑,赤脚的人走在上面,不免钻心之痛。
阿桃忍着痛楚,咬紧牙关,手指揪紧长衫,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不想成为一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