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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纪无忧回到北月山庄的三天后,韵秋急轰轰的从家里赶了过来,她本想跟着父亲一起闭关些时日,听到张郁白带来的消息,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进暖阁,还未语,泪倒先流了出来。

      纪无忧被名贵的伤药将养了几天,容光焕发,早间在院子里练了些招式,薄汗亦亦,此时正摇着折扇,浅啜一杯湖前绿。过了季的陈茶,乍一喝,倒尝出一丝浓郁的阴木味,像是北方绵绵的雪天,沁人心脾,品味到底是低俗了一些。

      他一见韵秋,立时笑得眉眼弯弯:“哭什么,两个月不见,就这么想念师哥么?”

      韵秋破涕为笑,抬手从衣襟上斜抽出一条粉色手帕,按了按眼角,用了点劲道向他肩膀上一挥:“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都怪大师兄鲁莽,若不是他,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纪无忧轻哼一声,抚了抚肩膀,似是被她打得生疼:“你功夫见长了,一掌风下来,我都快受不住了。”

      韵秋知道他是嘲笑自己疏于练功,内力轻浮,便嗔骂道:“你就会寻我开心,我这段时间哪有心情练功,我都快伤心死了,不过如果我们现在就去外间比武,说不定你还不能胜我呢。”

      纪无忧笑着摇摇头,携她坐在身前,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暖阁里热浪袭人,滚烫的热茶入腹,激得韵秋脊背上像烈火烹过一般,热辣辣的:“这茶太烫了,喝得人舌头发痛。”

      “是么?”纪无忧转着茶杯:“我倒觉得冬日里喝点热茶,人更舒畅些。”

      韵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下颌尖尖,眉目硬朗,身姿虽然清癯许多,但通身看来,倒有一种荏弱之美。特别是那一溜碎发斜坠下来,衬得眼神朦朦胧胧的,像是笼罩在远山上的一抹轻雾。纪无忧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挑了一下眉头,瞬间惹得她脸色泛红地转过身去。

      恰时,张郁白从外间行来,见到韵秋后,脸上也是禁不住的喜悦:“师妹你来了?”

      韵秋笑道:“我怎么能不来。”

      张郁白本想与她多说两句,碍着纪无忧在身前,有些放不开,看了眼他,问道:“师弟今天身子觉得怎么样?”

      纪无忧叹了口气:“自然是好多了。”

      他们三人坐在一桌,虽然在以往来说是极平常的事情,可是如今看来却有些沧海桑田之感。

      毕竟一时相隔,大家的心绪都变了,按理说师兄弟之间有了性命相交的情意,感情应该更深,但是一人豁达无忧,一人自觉有欠,自然不能像初时一般,嬉笑怒骂任意妄为。

      张郁白小心翼翼的问道:“家里的帐目你已看过了吧,我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纪无忧一听这话,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无力:“师兄你能帮我料理这摊烂帐,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会挑你的错处。”

      张郁白略显窘意地摸了摸额头:“我到底力不从心,怕是没帮到你,倒多出了些事端。”

      纪无忧啜了一口茶,不愿在这事上跟他啰嗦,免得他又是一副愧疚难当的样子:“今日咱们索性去醉琼楼里聚一聚,我这几天在家里闷得慌,东湖城的大夫都来了个遍,一人一个方子,那开的药转着吃,一年也吃不完,我怕我伤没好,人却被毒死了。”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大笑出声,自然是应允。

      醉琼楼的厢房里,连平日不大喝酒的韵秋都痛酌了几杯,彼此说了一些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气氛倒还和睦。

      张郁白嫌百日香劲太弱,喝了一坛犹不足,转着酒杯叹道:“还是回龙镇的酒好,早知道该带几坛回来。”

      纪无忧笑道:“这有什么,改明让他们去买一车回来,也够你喝了。”

      韵秋听张郁白提起回龙镇,好奇起来,纪无忧对这两个月发生的事都是点到即止,从不畅言,只说自己在那里养伤,至于怎么个养法,还未可知。问张郁白,他也是淡笑不语,倒像是在有心瞒着她似的。

      她特地给张郁白倒了一碗酒,自己斟了薄薄一杯,抬手敬道:“大师兄,这杯酒罚你。”

      张郁白奇道:“为何罚我?”

      韵秋嗔道:“你接到师哥的信却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去找他,倒把我丢在家里伤心,你说你该不该罚。”

      张郁白一听哪有不喝的理,况且韵秋敬的酒,就算什么说法都没有,他也会照喝不误。

      连着几碗下肚,他就有些头晕目眩了,摆了摆手道:“快吃些菜吧,我都快醉了。”

      韵秋见他颇有醉态,此番正中下怀,便趁热打铁道:“你快说说,师哥在回龙镇是怎么个情形。”

      张郁白本见纪无忧似不愿细说的样子,自己也就打个哈哈过去了,可这时酒力不胜,况师妹在身前软语细言一盘问,便透露了一些风头:“救师弟的人,你也认识。”

      韵秋惊道:“我也认识?是谁?”

      张郁白偏着一张熏红脸,笑道:“就是去年春天,我救到山上的那个女人。”

      “谁?”韵秋本还疑惑,回想一番有了丝苗头:“那个寡妇。”

      张郁白点了点头。

      韵秋回头,见纪无忧正拿筷子挟一盘夜开花炒虾仁,虾仁不吃,偏捡那切得细细的瓜丝吃,便凑上前问道:“她怎么会在那里?”

      纪无忧吃得心不在焉,回得也心不在焉:“谁知道。”

      韵秋见他那无谓的态度,宽了些心,打趣道:“到底被你说对了,那女子看起来可怜无助,实际是个胆大有手段的人,不但一个人走下那艰险的栈道,还这么快就在别处安居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纪无忧筷子在碟上一敲,这本是很无理的行为,可他做出来颇了些风度,一下子让韵秋噤了声:“你没听过一句话,叫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么。”

      韵秋垂了头,脸色委屈,这是她贯常的伎俩,平日师兄们一见着她不开心,便想方设想来打趣逗乐她,不过这伎俩对张郁白最为管用,他马上开言了:“师妹也是随口说说,这也不怪她,因为我也好奇,不过料想她也是个本份的女子,应是遇到好心人收留,得了个过活的营生而已。”

      纪无忧搁了筷子,抽出折扇轻轻摇了起来。

      韵秋专为他斟了一杯酒,赔罪道:“师哥,你不想提我也就不说了,你别生气。”

      纪无忧轻哼一声,伸手执了那酒杯,一口饮尽,方才笑道:“我在那里不过浑浑噩噩过了些时日,就算想说也没什么可说,倒是你该告诉我,最近师门有什么事发生么?我也合该过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

      韵秋见他宽了心,自己也就放下了,又听他询问起父亲,便开了话匣子:“我爹听说你的事气得不行,把大师兄狠狠的骂了一顿,本想去北月山庄找纪伯父商议为你报仇的事,结果伯父心力交瘁卧病在床,他也暂时没了心思,上月就闭关去啦。”

      纪无忧点了点头:“让他放心,报仇的事不急一时。”

      聚后,回到北月山庄,张郁白和郁秋便去了客房,两人知道现下是纪无忧休养的时候,不便多打搅。

      纪无忧在回龙镇睡得太多,回来后一到午后便有些昏昏欲睡,不过他一般都拿本书坐在塌上熬过一阵也就是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躺到床上,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习惯以往的作息,一方面也是为了抵御自己的心病。

      他脚上的冻伤还未好,用再名贵的药也无法消散那股刺痛,白日还好,晚间总是辗转难安,恨不得有双手能插入趾缝间,聊以慰藉,偶尔静下来,那记忆间的快感像是蚁噬一般,在他胸腔里冲荡。

      但他不会承认,他想念那双手。

      傍晚的时候,一个邹大夫应卯前来为他诊脉,看了看他的伤,见他伤口愈合得十分良好,便只写了个强身健体的方子,预备出去领赏。纪无忧让下人拿单子去开药,却开口挽留住他。

      邹大夫在东湖城有间响当当的药坊,叫安合堂,专为了一些达官贵人瞧病,很多疑难杂症都所有涉猎,所以纪无忧有心想问一问他:“大夫你可会治心病?”

      邹大夫谦恭道:“心病到底不是草药可以医治的,不过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样的病症,倘若我遇到过,自然知道方法。”

      纪无忧似有些难以启齿,良久才道:“这世间可有人对手痴迷吗?”

      富贵人多是些富贵病,邹大夫见过千百种病症,什么病都不会存疑,那些公子哥,要什么有什么,美女伶人之类的都尝遍了,自然会生出一些特殊的癖好。城南的许员外爱蛇成痴,常常要拥着蛇冰冷的身子才能入睡,城西字画铺刘掌柜爱画成痴,一日不闻笔墨就头痛欲裂,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些病虽然不大光彩,到底不会妨碍性命,只要有那条件,满足了也就好了。

      他便说道:“既然喜欢有什么关系,闺房里的情,趣而已,算不得什么大病。”

      纪无忧见他说得坦荡,料想这种病症也不是他独有,但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依你看,就无药可治吗?”

      邹大夫宽慰他道:“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大病,公子你若是喜欢,什么美女没有,喜欢手有什么要紧,自己舒服才是正理。”

      这话说得实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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