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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板车修好了,蒸笼也修好了,晚上阿桃特意去赵大爷家借了两个鸡蛋,做了一个鸡蛋羹,专放在了他的面前。

      纪无忧毫无客气的一个人独享了起来。阿财趴在他的腿上,努力往他碗里嗅着,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阿桃把它的小尾巴拽过来,按在脚下,放了两个蒸山芋在它碗里,小声教训它道:“那是人家的,你不许吃。”

      傍晚时分,天已经尽黑,朔风来回,无止尽的吹下去。

      纪无忧放了碗,无处消食,只能在厨房这间逼仄的小屋里来回走动。

      竹帘被半卷了起来,扇灭了灶台上的油灯。

      阿桃站起身来,想去灶洞里捡未灭的柴枝点火,但是柴枝早已熄灭,无奈只能去寻火折子。那东西就放在厨房里,但为免点着墙角堆积起的干草,一般都放在远离灶洞的地方。

      那点微弱在火星在黑暗里,还没有阿财荧绿的眼睛亮。

      阿桃摸索着往前走去,阿财跑上前来,围着她的脚弯缠绕,她不小心一绊,打翻了灶台上的盐罐,盐罐骨碌碌的往前滚着,她慌忙扑上前去抢救,结果误判了距离,扑了个空。

      罐子哐当一下,掉在地上,在崎岖不平的泥地上,磕磕绊绊的往屋子的另一头滚去。她追寻着声音走了过去,准备弯腰捡起时,恰与同在一处也准备弯腰的纪无忧撞在了一起。

      纪无忧捂着额头痛哼了一声。

      阿桃捂着后脑勺,来不及痛呼出来,以为触碰到了他的伤处,顿时内疚难当,连忙抬手往身前摸去。黑暗里男人的胸膛像是一堵柔软的墙一样,她在墙上一通乱涂乱画,气得他大叫:“别摸了,快去点灯。”

      “哦。”阿桃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她总算是体会到盲人的感受了,可惜盲人虽然眼睛看不到,但余感灵敏,总不致于像她这样毛毛躁躁,方向不分。

      “找到了吗?”纪无忧不耐烦地向前探去,以前也不是没在夜间执行过任务,仅靠听觉便能在轻微的脚步声中知晓敌人的方位,可这点本领在这种地方帮不上忙。

      他的手摸到了女人的头顶,被发髻上木钗的尖端刺到了手心,禁不住猛的一收手。这次轮到阿桃痛呼起来,她绾发的木钗被他的衣袖勾住,整个人被带着往后仰去。

      这下子才是真正撞在了他的伤处。纪无忧倒吸了一口冷气,屈下身来,阿桃披头散发地砸到他身上,两个人狼狈不堪地倒在一处。

      纪无忧等胸口那阵痛意缓缓消散了,才喘出一口气来,此时连气话也骂不出来,只得暂闷在心里,站起身来咬牙道:“你就在这里别动了,等我去点火。”

      在黑暗里呆得久了,屋子的轮毂在眼里显出了大致的阴影。在小小的灶台上找出一个火折子,也不算太难,离得近了那零星的一点火星像是夜里划过的流星一样,骤闪即逝。

      等屋子重新照亮起来,两个人都像初复光明一样,被那豆大的火光照眯了眼。

      纪无忧回过头来,见那女人还照他嘱咐的那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像突然回过神一般站起身来,开始捡拾盐罐,找寻木钗。

      木钗本就是黑色的,在黑色的地面上看不出存在的痕迹,她一寸一寸摸索过去,像是在海面上掏起一根针。

      纪无忧揉了揉胸口道:“别找了,打点水来洗漱吧。”

      阿桃不甘心,兀自坚持了一会儿,在泄气前终于找到了那已经断成两截的木钗。

      伺候那凤凰洗漱完毕,还得端着油灯把他送回里屋去。

      阿桃坐在床沿上,还有些气鼓鼓的,她没什么梳妆用品,那发钗还是因为式样老成无人购买,杂货摊子上的阿婶用一文钱的贱价饶给她的,这般平白无故的坏了,着实让人心里有些失落。

      纪无忧躺在被窝里一经暖和就觉得脚痒难耐,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说道:“那东西有什么要紧,明日再买一个不就好了。”

      他说得倒轻巧。明日她得早起做多一点糖糕,以补买他的伤药,要是能剩下一文半角的,还要采购些面粉和白糖,哪还有闲钱买什么钗子。

      纪无忧哪里想到这些,他巴不得她赶紧上床来,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阿桃回到厨下,收拾了一下碗筷,简单的洗漱完毕,这才慢悠悠地爬上了床。阿财攀在床沿上,闹着要跟上来,她复又起身拿布巾给它擦脚,等真正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困得只想赶紧入眠。

      纪无忧伸脚等了良久,见她还是不动,急得直起身来嚷道:“你快些。”

      阿桃心不在焉的在他脚上抚摸了一下,这敷衍的动作,就像在火上添了一滴油,不仅毫无用处,还让痛苦变本加厉。纪无忧简直想把她的手砍下来,与自己的脚捆绑在一起。

      但现下是求人之时,不能像以往一样态度蛮横,他嘶嘶喘息了一阵,语气温和得像变了一个人:“你就帮我揉揉么?”

      阿桃呢喃道:“我困了。”

      纪无忧哀求道:“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阿桃翻了一个身,声音从棉被里传过来,像是梦呓一般:“我真的好困。”

      纪无忧咬牙撑了一会儿,实在无法忍过那深一阵浅一阵的刺痛,只得把哀求换成商量:“你要是帮我,我明天就帮你削一根簪子。”

      阿桃在梦中听到这句话,幽幽醒转过来:“真的么?”

      纪无忧道:“真的。”

      阿桃打起精神,把他的脚拥到胸前,每个指头细细地挠了一遍,再用指节嵌入趾缝中,用力捏紧。

      纪无忧舒服得躺平了侧动的身子,这种既痛又爽的滋味,真是无论尝多少遍都不腻。

      第二天,阿桃未及鸡鸣便起了床,黑幕上零落着几颗星宿,预示着这是一个大好的天气。

      她用一根布带松松把头发绾住,在厨房里开始忙碌了起来。厨房里的水缸沉了底,舀出来的水有些浑浊,她只得提着水桶出了门。

      暗巷中的居民都要到巷子深处的一口水井去打水,阿桃平日里都把水存够了几天的用量,所以不用频繁的来去。

      巷子里黑黢黢的,随着她的走动声,几只停在房檐下的寒鸦被惊动,呼啦啦地飞了起来,从她头顶上掠过,留下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警惕地回头看了看,远处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朝她直冲而来,来不及惊叫便看到那双绿荧荧的大眼睛,她气得轻踢了它一下。

      有了阿财的陪伴,那股胆战的惧意才消退了一些。

      回去的时候,竟然看到那个平日里要睡到日上三竿的男人,坐在了灶前的矮凳上,手上的长剑在火光下反出一道灿然的白光。

      她来不及问他为什么起得这么早,便沉浸在眼下的琐事上。

      面粉,糯米,白糖,桂花蜜,她有条不紊的斟酌着用量,手上还在搅动着面糊,脚已经开始移动,灶前的火不够旺,锅里的水没有沸腾,她要在意的东西太多,简直分不出神来注意旁边那个碍事的人。

      等到一切准备完毕,对门的鸡鸣声终于响起来。

      这下才有空闲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你在做什么?”她凑上前去。

      男人在雕刻一只木簪,簪头上粗陋地雕了一只蝴蝶,但这木材太过脆弱,蝴蝶的翅膀断了一翅,只有某一个角度才能辨出其形状。

      她惊喜的问道:“这是给我的么?”

      纪无忧心下正懊恼,削簪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以前在师门的时候,他就用梨木给师妹雕过一个,师妹喜欢花朵蝴蝶的式样,他虽然觉得俗气,但也雕得精细,那振翅的蝴蝶涂上颜彩放在花丛中,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但手上这个玩意,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他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头,一抬手就要把它扔到灶火里去。

      阿桃呀了一声,连忙抢了过来:“别扔,我觉得这样就很好看了。”

      她解了发带,重新把头发盘桓起来,软木脆弱,为免把它折断,便松松的挽了一个吊髻。

      她喜滋滋地凑到水盆前照了起来,那边的纪无忧早已逃也似的回到里屋去了。

      阿桃推着板车进街道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她仔细的注意着脚下,生怕再遇难到什么阻碍。临近刘四的鱼摊时,她还特地停顿了一下,等确认他的渔网没在道路中央,这才小心翼翼地推了过去。

      她埋着头,从那人身边经过,有一种落荒逃命的感觉。说起来,他也曾经帮助过她,为她解了围,为她送了很多吃食,她虽然受之有愧,却也没有回报过什么。

      “阿桃。”刘四突然叫住了她。

      阿桃受惊似地回过头来,慌忙地探看板车轮。

      刘四走上前来道:“阿桃,昨日的事情,对不住。”

      阿桃低头回道:“没事,我也有错。”

      刘四看了看那簇新的车轴:“我实在不该纵容李贵砍掉你的车轮,为着这事我愁了一夜,本想去跟你赔罪,又怕你不愿意再原谅我。”

      街道上行人还少,停驻的板车不至于惹来喝斥。阿桃听他这一番话,心下感动不已:“你是个好人,我不怪你,我……”多余的话却说不出口。怪只怪屋里那个男人一通诽言,让他寒了心,他昨日冷眼旁观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自己哪里还能存着恨意,只盼两个人往后,和平相待,不要再生事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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