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青丝暮成雪》牧漓暝晞

10、浮云

　　“主上……”略显犹豫的声音自玄衣人背后响起，他却浑然未觉。默默地品完盏中最后一口茶，玄衣人不甚满意地轻蹙眉宇。这茶，还是得由你泡着才好喝，我自己，始终泡不出那种味道。感怀地微眯鹰眸，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清雅如菊的清瘦人影。一年又六月零三天，你离开我，竟然已这么久了！沉重地叹息，玄衣人转身，阳刚气十足的面上再找不到一丝情感，“什么事？”
　　“总教飞鸽传书，说竹山那边有异动！”红魈恭敬地递上纸条，“主上，你说会不会是……”
　　“不用担心，那些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倒是你……”不甚在意地微合双手，再展开，掌中尽是碎屑，“平日里古井无波的你，倒是为何会被旁人扰了心智？刚才若非司慕翎来得及时，你是不是便要出手了？”
　　“那么主上呢？红魈从未见主上为他人破过例，可今天还不是……”
　　“红魈，你在做什么呢？”悠闲地男低音适时地打断红魈的质问。故作凶狠地用折扇敲了敲她的头，“说了多少次，这人心情不好时别去惹怒他，怎么总是听不得劝？”
　　“楚予怀，你不好好在总教呆着，跑来这里做什么？”锐利的鹰眸闪过一丝不耐，抬手间已掀起凌厉掌风，半点不含糊地向楚予怀刮去。
　　仿佛料定他会这般出手，楚予怀矫捷地旋身，顺手抄起折扇虚虚一挡，人便已轻巧地落在半张开外，微微吁了一口气，顺便整理好自己凌乱的心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再无半点怜惜？优雅地转身，轻摇折扇，倦怠中不失高贵。“你以为我乐意这么东奔西走么？要不是主上至今未归，那么些老头子不停催促，你以为我会舍得丢下我那些暖玉温香？”朱唇微微一抿顾盼间竟极为幽怨惹怜。
　　“姓楚的，这里可没人给你勾引！”冷冷地扫过一记眼刀，果然看到预料中的委屈神情，强自压下心中怒气，“那些老不死的能有什么事儿，居然能请到你予怀公子？”
　　狡黠的笑了，像是没听到某人的嘲讽。“小事而已。我不过是被人扰怕了，独自出门散心的！”径自走到窗边，迅速捕捉到那一抹青影，“那人，是叫青衣吧！倒让我想起一位故……”
　　“啪！”一记快而狠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楚予怀清秀的脸上，玄衣人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阴鸷。“谁准你提起他了？”
　　“主上，你……”
　　“红魈，你先出去！”适时地抓住红魈衣袖。“听话，先出去，帮我泡杯茶，走了这么多天路，我也渴了！”费力地扶着墙站起身，柔声的劝诱着那个一脸不平的女子。
　　取下帕子交到楚予怀手中，又狠狠地瞪了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一眼，这才负气离去。
　　漠然地拭去唇边血迹，楚予怀独自笑得伤感。“不准我提起谁？你又以为，我提起的是谁？”轻柔的反问，眸子直直看向那一脸冰霜的男人。“我可谁都没有提起，你这般反应，又是为何？只因你想起了那人？只因你至今仍无法释怀他的离开？”
　　肩膀微微一颤，玄衣人眸中闪过痛楚，沉声说道，“他没有离开！” 他一直就在我心里，怎么可能会离开？
　　“呵。那你这一年多来的四处漂泊又是为何？以你的聪明才智想是早已看出其中破绽，不去说破，怕是不愿相信一向柔顺的他会弃你不顾吧！你一向都是那样骄傲的人！”轻笑着摇头，带着一丝洞察心扉的睿智。言辞犀利中犹带骄傲。
　　“错了！”突兀地开口，面上也浮现出古怪的笑，使得原本阳刚气十足的脸变得怪异非常。“都错了！这一年多来的四处漂泊确是寻他，却不是为了尊严，而是因为，我爱他！”
　　浅笑僵在唇边，楚予怀眸间是一览无遗的慌乱，颤抖地抓住玄衣人衣袖，“假的，对不对？你故意骗我的，对不对？你说呀！你对他不过是一时迷恋，怎么可能算得上爱？你一向，最吝啬感情了！”发颤的语调渐渐低了下去，楚予怀张着再无半丝血色的唇，兀自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会爱上他人？我以为你不过是一时迷恋的！”
　　无奈地叹了口气，果断地拉开两人的联系，“纵使吝啬，也会偶尔选择给予！我确是无情，可自从遇上他，一切都变了，你不也一直这么想吗？这一年多来，我想的最多的，便是珍惜。他曾对我，那样得用情至深，可我却弃若敝屣，直至失去仍浑然未觉。原本就不该再奢求什么的，可是我真的好想他，好想认认真真地来爱他一遍，他不回应也没关系，只要让我陪着他，静静地看着他就好。”仿佛想到了些有趣的事，逐渐柔和下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鹰眸中溢满了宠溺，“他这个人啊，明明就是个很怕寂寞的人，却偏偏看上去比谁都坚强，所以啊，一定要有人陪着他才行，而那个人，一定是我！这次，换我陪在他身边，换我去好好爱……”
　　“我不相信！”颤抖地打断玄衣人的低语，楚予怀以手掩唇不住摇头。其实，由不得自己不信吧！否则要怎样解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在说出“真的好想他”那句话时，一向冷傲的脸上居然有初恋时才有的激动和羞涩，仿佛长久的心如死灰后，第一次对生活焕发出新的憧憬。回过神便看到玄衣人欲离开的身影，楚予怀下意识地奔上前，从后环住了那个伟岸的背影，深深地吸了口气，“漱寒，我们当真，回不到最初？”
　　紧蹙的眉峰舒展开来，隐藏起一切情绪，尹漱寒面上再找不到一丝柔情。“你是浮云，不该为情伤神至此！”淡淡地说完，挣开束缚，推开门决然离去。
　　一滴清泪在门扉扣起的那一刹那滑落，楚予怀像是再也承受不了疲惫般颓然倒地，“为什么？”
　　“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疼惜地搂紧怀中男子，红魈亦是泪眼婆娑，“你总是告诫我不要去招惹他，可为什么你总是……”
　　“不一样的，不一样！”疲惫地瞌上眼，楚予怀兀自笑得凄楚。已然厌倦了么？要不然，又怎会对他的一次次试探兴致索然？曾经的那个人，真的已经不在了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