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青丝暮成雪》牧漓暝晞

9、逛街

　　夜。
　　“司慕翎，我想吃糖葫芦了！”青衣眨了眨在灯火映衬下分外明亮的眸，万分无辜地说着，“真的好想吃！”
　　望了望渐行渐远的小贩，温雅的面上染上一层极薄极淡的忧虑，“站在这里不要动，知道么？我马上就回来！”不放心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可有抵挡不了他希冀万分的眼神，司慕翎无奈地叹息，更何况，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
　　“放心，绝对不乱跑。”似笑非笑地盯着司慕翎正在奔跑的身影，青衣的笑容透着古怪，轻巧的抛起一个做工精细的钱袋，独自喃喃，“可是，少了这身外之物，你怎么才能快点回来呢？呵…”眸光掠过头顶的金字招牌，唇角的笑意陡然转寒，施施然踱了进去。
　　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楼内布局，末了，径自向二楼窗边走去，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突然顿足，偏头思索良久后，对跟在身边的小二吩咐道，“给我拿些白菊和清水，我要自己煮茶。”
　　“可是，我们……”直觉地该开口拒绝，却不想对上一双似笑非笑地眸。
　　“要快噢！”打发掉不知为何有些走神的小二，青衣疲倦地趴在桌上假寐，今天，确实太累了！
　　一袭红影轻轻走近青衣，饶有兴趣的打量起青衣的睡容，这张脸，当真是平凡到极点。掩藏好自己的失望，“这位公子……”
　　“怎么？”倦怠地直起身，望向红衫女子的视线带着迷茫。“有事么？”
　　还真是对漂亮的眸子！墨黑的眸子因沾上倦意而水气氤氲，透着点点天真和迷茫。也难怪，小二会被他所惑。只是，重新审视他那张脸，倒是可惜了这对绝色的眼眸。收起惋惜之心，红衫女子浅笑盈盈：“这位公子，咱楼里的茶师可都是远近闻名的，您要不要尝尝呢？况且，我看公子似是极为困倦，可煮茶偏又是一费神之事，公子，可否愿让红魈代劳呢？”
　　礼貌的回以微笑“这倒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别人煮的茶，我总是喝不惯！”
　　“可是，公子……”还欲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噤声，末了，欠了欠身子，“那还请公子稍候片刻，红魈这就差人将茶具拿来。”
　　“有劳了！”微微颔首，青衣单手托腮，眸中含笑看向红魈：“这位姐姐，有没有人向你说过，你着玉色衣衫会更漂亮？”
　　浅笑僵在唇边，红魈清丽的容颜染上一层极其淡薄的伤感，“多谢公子赏识，红魈这里心领了！”优雅离开，步伐却无来时沉稳。
　　讶然挑起一边眉毛，青衣心下一片澄明，看似洒脱，竟也是一痴人。
　　“好难喝！”毫不迟疑地将茶水吐出，又忙不迭地拿起手边的清水漱口，“怎么会这么难喝？”负气地拧眉，青衣对着桌上飘着袅袅水气的茶盏控诉不已。“难道是火候错了？可明明和天衣做的一样啊！”略整衣袖，青衣打算再试一次，却不想被楼下突然的喧闹扰了兴致。
　　“我可是听说了，那司慕家打出的赏金已加到了一万两黄金！”
　　“那又怎样？再高的银两也不是你我能拿的！”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司慕少侠的病来得不明不白，我看啊，药石无救！”
　　丝毫不介意友人的抢白，红脸汉子嘿嘿一笑，“可不是嘛！这一年多来，司慕家人东奔西走，能请的大夫是一个没少，可愣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不过，我倒听说，司慕少侠的怪病，是与人过招后落下的！”
　　“你是说，司慕少侠遭人暗算？”举杯的手顿了顿，木然地面上显出一丝兴味。
　　“难说，想那司慕少侠自幼便有“神童”之称，四岁能文，六岁便会舞剑，十二岁那年更是杀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盗“连云追”。况且，这几年过去了，司慕少侠的剑法更是出神入化，在同辈中鲜少有敌手，若非施了手段，又怎能伤了司慕少侠呢？我可听说，伤人的是个雪衣少年！”
　　“井底之蛙也配谈天地广袤？”清冽地嗓音夹杂着不屑和嘲讽在楼内响起，声音不高，却恰好让每个人听见，青衣缓步走至栏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围栏，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楼下二人。仍是一贯漫不经心地姿态，却有一种君临天下的睥睨之姿。“漫长人生路，又有谁可以一直胜下去？年少时败一场，总好过老时一败涂地。论武功，司慕迟确是平辈中的佼佼者，但若论起气度，就难免有些差强人意！”
　　“这位公子，可是知晓其中缘由？”不屑地反问，这样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又懂得什么？
　　“不知！ 可晚辈却知道，若是年少得志，又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一旦一切得到的太顺利，反而输不起。其实，对司慕迟来说，败一场益处太大，偏偏他被旧时虚荣扰了心智，至今未参透个中玄机！”不急不缓地轻声说着，看似没有深度的话语确是一番语重心长。
　　“谁准你这样侮辱司慕哥哥了？”粉衫女子双目喷火，举剑狠狠向青衣劈去。青衣仿若未见一般漠然站立原处，唯有双目古怪的盯着刺向自己的剑。
　　“还不快躲？楞着干嘛？”只见从楼外急掠进一条月白色人影，眨眼间行至青衣身边，衣袖一卷一带，已然将青衣纳入怀抱。愠怒地开口，颇有些咬牙切齿，“为什么不躲开？”
　　怔忪地看着眼前这个即使生气也始终谦和有礼的男子，青衣面上突然绽放出一抹奇异的笑，“因为，有你在啊！”更何况，这人根本就伤不了我！“都已经没事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沉默地注视着一脸“我知道错了”表情的某人，司慕翎多情的眸里满是无须修饰地担心和欣慰。“以后，不要再这样闹着玩儿了！”你可知道，当我看见那柄剑离你只差几寸时，我有多害怕！我真的，好怕失去你，你明白么？仔仔细细地将青衣看了一遍，确定青衣已然无碍后，司慕翎转身，冷冷地直视粉衫女子。眸里拭去了那诸多情感，剩下的只有漠然。“东方姑娘这般维护舍弟，司慕翎先在此先代他谢过了！只是，若是此间惹出许多不愉快，想必迟儿也不会乐见！东方姑娘，晚上独自一人出府始终不妥，司慕翎这就差人护送你回府！”
　　“你……欲晓受教了！”一通含褒带贬、言辞犀利的说辞使得东方欲晓脸上青红交错，负气离去。
　　“月影，你在后边护着她，免得东方老爷子担心！”
　　“是！”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少爷的吩咐，月影仍顺从的答应了。他比少爷晚了一步，刚跨过茶楼门槛便见东方欲晓一脸气愤地从楼内走出。月影极不喜欢象她这样娇纵跋扈的大小姐，所以特意避开了。原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却不想仍要与她相处！
　　好奇地从司慕翎身后探出头颅，“日之将出则为欲晓，名字不错，可惜配错了人！”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绕到司慕翎身前，青衣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掌，“呐，我的糖葫芦呢？”
　　“碎了！”方才救他时，忘了手里还有东西，一时情急便用上了内力，那等凡物如何受得住？顷刻间便化为粉末，“要不，我们明天再去买？现在时辰不早了，我先带你回府休息，如何啊？青衣。”
　　“先随我去寻一个人吧！”不甚在意地撇撇嘴，原本就不怎么想要，只不过是为了脱身而想到的理由罢了！可是现在，好像不得不再去买一串了！旁若无人地拉起司慕翎左手，大摇大摆走出茶楼。
　　“明天再寻吧！青衣，已经很晚了！”手掌间的微凉触感让司慕翎心生内疚，夜间露重，早知他身子骨弱于常人，却还由着他闹到现在！
　　“闭嘴！”拉着司慕翎在人群里不停穿梭，“司慕翎，你又何必事事迁就于人？没有银两就算了，干嘛非要拿玉去换？你这样做，我很不开心，真的一点儿都不开心！”
　　突然停下身，顺便将那个埋头狠命向前冲的小人儿拉了回来，温文的笑了，“可是，任何重要的东西和你比起来，都会变得微不足道，你知道吗？”所以，一定要学着珍惜自己，不要再去冒险了，好吗？
　　青衣闻言微微一颤，目不转睛地望向司慕翎那溢满情感地栗色眼眸，心间闪过无数悲喜，良久，直到脖颈承受不住重量而酸痛不已。疲惫地将头抵上司慕翎胸膛，司慕翎，你又何尝知道，有时太重的情感，只会变成负担？你的感情，我要如何才能回应呢？“呐，司慕翎，如果哪天我突然不见了，一定不要去找我！好不好？”
　　手掌停滞在青衣发间，司慕翎无奈地苦笑，终究是太早了，不过相识短短数日，更何况，是这原本就不容于世的禁忌！“玩了一下午，你也该累了。我带你回去休息。至于那块玉，明天再赎也不迟！”
　　“……也好。”舒展开紧蹙的眉峰，青衣抬眸，给那个兀自惶恐不安的男子一个安心的答复，随后，主动牵起司慕翎的手，与之十指交握，“我们回去吧。”呐，已经给过你放手的机会了，若是以后当真痛不欲生，可千万不要怪罪于我，要不然，我可不答应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