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长安常安昌安

8、7

　　“帮我打听到了吗？”韩泇碰了碰李文尔的胳膊悄声问道。
　　李文尔淡定的四下张望，把她拉到角落里。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韩泇听言，不自觉的眼睑低垂，支支吾吾道不出三四。
　　“算了，你不想说，我不问便是。”
　　李文尔瞧她满脸窘迫也没再为难，从怀里掏出几张叠成四方的纸递给她。
　　“你要的东西。”
　　她一把接过，胡乱塞进衣服口袋。
　　“谢谢。”
　　“你要是做了坏事，我也不会顾以往的交情。”
　　韩泇用力捏着袋中的纸张，自信又自嘲的一笑:“自然，总不能丢了律师的脸。”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韩泇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留意背后那个忙碌的身影，如果真的是你，那还真是个可怕的人。
　　正当她开小差之际，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连忙回过神转头望去。
　　“前辈，你叫我？”
　　陈石呵呵一笑，点点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着叫你几声都没个回应。”
　　韩泇慌了神，心虚的走到他桌前立正，才缓缓开口说道:“想一些工作上的事罢了。”
　　“是吗…呵呵，说到工作，那起案子交给你已经一月有余，不知道调查到那步了？一切可还顺利？”
　　他边说着边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锐利的眼神望向她，足足一副攻略者的模样，丝毫不给她喘气的机会。
　　“我想，你应该知道三个月之后就是开庭日了吧！虽说这件案子比你以前接手的都要容易，不过需要帮忙的话请不要客气。”
　　“多谢前辈的提醒。”韩泇客气的鞠了一躬，“不过，我能解决。”
　　“时间过的可是很快的。”陈石喃喃细语，这话的语气不知是嘲弄还是哀愁。
　　她拎起衣袖看了眼手表，向陈石打了声招呼，背上包出了事务所。
　　不知从何时起，陈石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总能感觉出来自于他的敌意和若有若无的威胁，越来越重，越来越频繁。
　　或许从一开始、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就是不同的，只不过她没在意而已。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杀人犯，自己的处境将会万分危险，如果不是，只怕会更危险。
　　她吐出心中的郁气，暗暗警戒自己要小心为上。
　　不过，张姨那件案子也要抓紧办妥才行。
　　自从上次无意之间撞破了对方的身份，她便日日往张姨家跑，不为其他，只为能替阿有做一些事罢了。
　　偶尔有几次撞见杜涛和对门的邻居，杜涛对她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碍于张姨的面子，他也不会做的太过火。
　　倒是邻居，年纪不大却邋里邋遢，每次碰巧撞见都是穿着汗衫配短裤，头发和胡渣乱作一团，典型的游手好闲。
　　几次打探下来，他顶多算个爱贪小便宜，欺软怕硬的市侩男而已，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他知难而退。
　　“唰～”
　　韩泇结束了长串的思考，一辆公交车停在了她的面前，引擎发出的阵阵热浪打在她的额头上，几根细碎的刘海在空中翻飞。
　　她上了去郊外的公交车，车内只有寥寥无几的乘客，汽车的发动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迟疑的把口袋里东西掏出来，盯着手中不厚不薄的四方纸张，竟然有了紧张感。
　　汗渍把白净的纸染成了黄黄的一片，边角略微翘起，表面也变得粗糙不堪，想来，纸的主人无数次用指腹摩擦。
　　韩泇皱了皱眉头，像下定决心般把纸张展开，不出片刻便浏览完毕。
　　而她看完资料的样子，说不清是哭是笑，要是前排的乘客回过头，定然会觉得诡异无比。
　　“xxx到了，请各位乘客整理好自己的物品…”
　　车上的广播声响起，她匆匆把纸塞进包里，伏着身子从座位上站起来，随着人流下了车。
　　乘客们下车后朝着四面八方离去，各奔东西，不一会，站台上就只留她一人形影单只。
　　四周除了鸟儿的啼鸣声，再无其他声响。
　　韩泇左右张望，确定好方向后一步步走向墓园，时隔今日，她终于能见到阿有的所葬之地了。
　　按着墓碑的顺序，她一个个慢慢寻了过去，终于，她找到了江有的墓。
　　望着墓碑上的黑白照，她颤抖的伸出手一寸寸抚摸，指尖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直达心底，让她不寒而栗。
　　瞬间，寂寞、孤独从四方八方席卷而来，像是要把她拉进无底深渊，万劫不复一样，她跌坐在墓碑前，忍不住的啜泣，眼泪把脚边的石砖映的发黑。
　　如同巧合般天色忽的变暗，阴冷的风夹杂着雨滴缓缓降落，果真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良久，坐在地上的女子嘴唇动了动。
　　“阿有，我来看你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是不是又忘记了？”
　　“以前总是忘记自己的生日，也没空陪我过生日，我老是吵着嚷着无理取闹，总是耍小孩脾气，我是不是很讨厌？”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我吗？”
　　“苏无忧说，是你抹去了我的记忆，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让我记得你？就算你抹去无数次我也会记起的，你在我心里已经住下了，逃不掉了，知道吗？”
　　她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捧在手心，继续说道:“对了，你不是很喜欢这本书吗？我帮你买到了，而且等了两个晚上终于等到了作者的签名会，是不是很惊喜？”
　　“你以前说的心愿，我会一一帮你完成。”
　　“嘀嗒——嘀嗒——”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耳边的发丝都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韩泇紧张的把书一把护在怀里，生怕雨水打湿了这份礼物。
　　“阿有，你这个呆子，你瞧，为了你的宝贝书我都成了什么鬼样子，要是换作以前…我才不会这样呢！”
　　韩泇顿了顿，神色猛地变成了哀求，近乎绝望的看着照片上的人像。
　　“阿有，求你…能不能活过来。”
　　然而，现实永远是现实，自己不是白雪公主也不是灰姑娘，得不到王子也有不了好运。
　　“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是江有活过来也会被你给吓死的。”
　　韩泇朝身后望去，杜涛举着伞缓缓靠近，十分不情愿的把伞分给她一半，可这番举动该死的感人。
　　“你怎么来了。”她揉揉眼问道。
　　“只有你记得阿有的生日吗？”
　　她平静的看着杜涛，没有说话。
　　“你这样在他坟前哭，只怕他夜里会托梦教训我。如果，他的深情你能知晓的话，你也不会忘记他，抛弃他了吧。”
　　“不管你怎么误解我都没关系，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我爱的不比江有少。”
　　杜涛一笑带过，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也没再纠结，拍拍衣服朝后面望望，疑惑的问道:“张姨怎么没来？”
　　“儿子旁边就是丈夫的墓，这滋味，并不好受。”
　　杜涛从兜里掏出包烟，单手弹了弹烟盒喂到嘴边，又在身上摸索一番，掏出在路边买的两元打火机，按下点火装置，烟蒂瞬间被火苗点燃，他深吸一口，红点越发的耀眼，团团烟雾给墓园增添了丝烟火的气息。
　　他弹了弹烟灰，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韩泇点点头，没有推辞，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雨水在高凸不平的地面上形成了小小的水洼。
　　出了墓园，杜涛把伞递给她，径直走向车位。
　　她甩甩头，大步走上前，拉开黑色越野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杜涛哈了口气，打开导航，按着她说出的长串地址启动了汽车，两人一路无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雨珠顺着玻璃颗颗滑落，汽车在马路上飞驰而过，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我…觉的我们事务所有个人很可疑，或许…”
　　韩泇转头看他，只见他眉头厌恶的皱了皱，没有表态。
　　“第一次见面就说认识我，偷偷看那件案子，身为律师手上却有老茧，每次下班都会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清理干净，指纹都不留，还有…”
　　最重要的一条，那份资料上写的是几个月前才刚进的事务所，几个月前正是江有出事的时间，而且，苏无忧告诫的话她到现在也铭记在心。
　　“还有什么？光靠瞎猜是破不了案的，你以为我不着急捉拿凶手吗？证据呢？能证明他就是犯人的证据呢？你觉得犯人会大大咧咧呆在事务所当一个律师？”
　　杜涛挤出一个不屑笑容，道:“你只要负责打赢张姨的案子就可以了，其他的，轮不到你操心。”
　　韩泇咬住下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其他人眼里，自己就是什么也做不了的人而已，钱亲这样，杜涛也这样，为什么都不肯相信她说的话。
　　陈石就是凶手，她这么多年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可是为什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难道整形了？如果能验验DNA，或许…
　　“到了。”
　　杜涛把她拉回现实，她应了声，下了车。
　　“等等，把伞拿上。”
　　韩泇盯着他，迟疑的接过伞，又问道:“你呢？”
　　“不用管我。”他换了挡，顿了顿提醒道:“江有的案子不许插手，要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他便开着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