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长安常安昌安

7、6

　　韩泇在附近下了车，周围的行人少得可怜，毕竟这条街从以前就没什么人气，她凭着记忆找到了那间店。
　　她走上前去轻轻推开木门，这一次，室内灯光明亮。
　　苏无忧背对着她躺在藤椅上，盖着一方漂亮的毛毯，长发柔顺的搭在胸前，柳叶眉，双眼闭着，睫毛又长又卷的在眼睑投出片阴影，朱唇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韩泇情不自禁的蹲在她的身前，双手撑着下巴望出了神。
　　“秀色可餐啊，要是世人知道店主这么美貌，还不把店给踏平了？”
　　“说话没个正经。”
　　苏无忧猛地蹦出这句话，把她吓了一跳。
　　“原来你醒着啊。”
　　韩泇拍拍屁股哀怨的望着她。
　　“找我什么事？”
　　苏无忧坐起来，穿着一袭碎花裙外搭一件小马甲，和上次又是不同的风味，美人果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我全都记起来了。”
　　苏无忧猛地顿住看向她，“后悔吗？”
　　“你说的是后悔忘记他还是后悔来找你？如果是前者我是悔的。但是，我很庆幸来找你，我要是迟迟不忆起，我会更难以接受的。”
　　苏无忧没有说话，而是给她斟上一杯茶。
　　许久，她才吐出几句话。
　　“爱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知道为什么你会失去和他有关的记忆吗？是江有抹去的，他不希望你难过，他希望你毫无负担的过完下半辈子，找一个你喜欢的，他喜欢你的，平凡的过完一生。”
　　“可惜…终究是会想起来的。”
　　韩泇犹如痴傻了般，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他就是个傻瓜，老是惹我哭，我本来不爱哭的，却为了他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掉光了。”
　　“唉！都是痴情之人，可我，最怕的也是痴情之人。”
　　苏无忧喝了口茶，出言提醒道：“凶手就在你身边，要小心。”
　　韩泇晃晃悠悠的出了店，乘着出租车去找小亲汇合。
　　苏无忧告诉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个凶手就在她身边吗？
　　从她回国后就没接触过多的人，除了小亲就去过警局和事务所，小亲和警员们肯定不是，难不成在事务所里？
　　没见过赵磊这类人啊？如果在事务所根本待不下去吧，他可是嫌疑犯，怎么可能肆无忌惮在明处？
　　“小姐，到了。”
　　出租车师傅把车停下来，她付了钱进了餐馆。
　　这家店是她和钱亲从大学就很爱来的地方，不仅味道好里面的环境也不错，老板是个耿直的男人，经营几年也从未涨一分价格，实在是没法叫人不爱。
　　“小亲。”
　　“来啦！快坐快坐，我点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韩泇看向桌面，辣子鸡，椒盐虾仁，粉丝炒蛋，玉米山药排骨汤，果然都是她爱的菜。
　　“事情都办妥了？话说，你又去那家店干嘛？”
　　韩泇理了理思绪，准备把所有事情一口气全盘托出。
　　“我以前有个男朋友，很喜欢的那种，直到去留学的时候他还说会等我。”
　　“很好啊。”
　　这次，钱亲倒是意外的镇静。
　　“然后呢？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拐走了我的小泇，我就说你这几日忙的像什么一样。”
　　“见不到了。”
　　“啊？”
　　伽蓝憋住心中的愤懑，说道：“还记得当初牵扯上我的那件案子吗？”
　　“陈叔叔那件？”
　　“恩，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他是警察，一个好警察，我去英国那段日子突然失去了记忆，为了找回记忆我才去找了苦的老板，她给我喝了杯东西，我的记忆便慢慢恢复了。”
　　“只要找到他跟他解释清楚就好了啊，难不成他不相信吗？”
　　“不是的！他死了！死在杀死陈叔叔的那个凶手手上。”
　　“什…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钱亲不可置信的怀疑着，“小泇，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瞧着韩泇认真的神情，她才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巴，满脸错愕。
　　钱亲呆呆的走过去，一把抱住韩泇。
　　“一定很难过吧！没事的，都过去了，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韩泇靠在她的肩上，泪水渐渐打湿了她的衣衫。
　　“怎么能不自责，我忘了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也是受害者，怎么全都怪在自己身上。”
　　“小亲，我决定了，我要替阿有做他没做完的事。”
　　“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自己抓犯人吗？”
　　钱亲瞧她没反驳，激动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能做什么！我求求你别乱来。”
　　“我会小心的。”
　　“这不是小不小心的问题，你只是个女子，手无寸铁的女子，面对手染鲜血的犯人你能如何？他可是杀了两个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之前我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人会不会已经杀了更多的人？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太可怕了，杀了几个人后警察根本没发现他的行踪，根本就是个疯子啊！疯子，我不同意你去冒险！”
　　钱亲攥着她的手，眼神坚决反对。
　　“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她没想到钱亲的反应这么激烈，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背。
　　“韩泇，你要是敢独自去以身犯险，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的男朋友是谁我不认识，他死不死都跟我都没太大关系，这样说或许很失礼，但是你就是不能去查这个案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你知道吗？如果当年我知道你的脾气这么倔，我才不会和你做朋友！”
　　韩泇躺在床上，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钱亲在饭店里说过的话。
　　“你跟我做朋友不就是因为我的脾气很合你的胃口吗？”
　　接下来的几日，她悄悄留意着身旁的每个人，既然在她身边她就得好好利用才是，犯人肯定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这层信息了。
　　“韩泇，过来一下。”陈石对着她喊道。
　　“前辈什么事？”
　　“这半个月跟着我学的东西也差不多了，我瞧你做事稳妥，是时候跟进一些案子了，这个给你。”
　　陈石递给她一大摞资料，继续说道：“你跟老余那组实习生一起去被告人家了解一些情况，回来报告给我听。”
　　韩泇毕竟不是第一次接手案子了，便没有任何紧张感的接过了资料。
　　她忽然注意到陈石手上的老茧，又黄又黑厚厚的一层，实在不像律师的手倒像是武夫的手。
　　看来这个陈石应该好好调查调查了。
　　“我知道了。”
　　韩泇应了一声，整理出东西与另一个实习生汇合。
　　虽然她与另一个实习生极少说话，但也见过几面。
　　“你好，我叫韩泇。”
　　她看着面前稚嫩的少年，客气的晗晗首。
　　“我叫李文尔。”
　　他接过韩泇手中的文件夹，向前走去。
　　“你看过资料了吗？”
　　“还没来得及。”她惭愧道。
　　“没事，我仔细看过了，等等去被告人家我问就好，你负责记录可以吗？”
　　李文尔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绅士的打开门让她坐进去。
　　“好。”韩泇朝他笑笑，“谢谢。”
　　李文尔把文件夹交给她。
　　“不用客气，听说你以前就是律师，算起来比我厉害得多。”
　　“每个人都是不容小嘘的。”
　　李文尔出乎意料的望向她，又赞同的低声应着。
　　两人极有默契的干自己的事，车里没有说话声却也无丝毫尴尬。
　　韩泇静下心来飞快的浏览手上的资料，边看边在脑中形成构图。
　　这案子不算复杂，只不过被告人家里养了一群小动物，原告觉得影响了他的生活，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罢了。
　　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得看对方是否是胡搅蛮缠的人。
　　她翻了翻被告人的资料，这一看，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难不成这就是命中注定？
　　“我们到了。”
　　韩泇跟着他下了车，面前的大楼十分古旧，有些年代了，两人二话没说爬上四楼敲响铁门，只听屋里传来一阵狗吠声。
　　不出片刻门被打开，开门的妇人穿着朴素的印花褂子和黑色西裤，头发被夹子盘起，脸上浅浅的勾勒出几条纹路。
　　她的身旁围着七八只小猫小狗，品种不一，大小不一。
　　韩泇在见到妇人的那刻起身体便不停的颤抖，果然是她，江有的母亲。
　　“你们是？”
　　“我们是事务所的律师，阿姨，我们能进来了解了解情况吗？”
　　李文尔打开工作证递给妇人，礼貌的在门口等待着。
　　张氏看了眼工作证，把门打开。
　　“请进吧。”
　　李文尔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屋，韩泇却傻傻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实在没有勇气踏进去。
　　“这位姑娘，怎么不进来？”
　　“我……”
　　她看着张氏疑惑的表情，心中的负罪感愈来愈深。
　　“快进来。”
　　李文尔朝她招招手。
　　她回过神，既然遇见了，也不能一味逃避，她咬咬牙豁出去的进了屋。
　　“你们先坐，我去泡两杯茶。”
　　“不用客气了，阿姨。”
　　“没事，我去去就来。”
　　张氏进了厨房，身后还跟着一群‘跟屁虫’，只有几只小猫慵懒的晒着太阳。
　　韩泇四处望了望，简约的家具，多数的还是角落里的玩具和小动物们的粮食，她走向柜台，上面摆满了相框。
　　熟悉的脸熟悉的人，每日与她在梦中相见的恋人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闯进她的视线。
　　她伸出手摸着照片里的人，鼻子酸酸的，眼泪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姑娘，你怎么了？”
　　韩泇连忙眨眨眼睛，低下头说了声抱歉。
　　李文尔立刻进入正轨问着情况，她也丝毫不敢怠慢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以前听江有说起过阿姨，也在江有的钱包里见过阿姨的照片，自然知道他们家的故事，阿姨吃过那么多苦头，她怎么敢再戳她的伤口？
　　她自顾自的想着，这时，李文尔的话响了起来。
　　“阿姨，大致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您放心，我们事务所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案子，今日就先这样我们下次再来拜访您。”李文尔扯了扯韩泇的衣袖。
　　“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和阿姨说。”
　　李文尔本想出言提醒，想了片刻又作罢。
　　“阿姨，那我先走了。”
　　张氏看看两人，对他点点头。
　　屋内突然而来的安静让韩泇不知所措，她捏了捏手心中的汗张嘴说道：“阿姨，我……”
　　“小泇，有什么话坐下说吧。”
　　“您…怎么知道我是…”
　　张氏走到柜边拿起相框，盯着照片中的人微微一笑。
　　“有儿从小就没谈过恋爱，只有你一个，我怎么会不知晓。”
　　“阿姨，对不起，一开始没向您坦白，我实在没有脸…”
　　“有儿爱你，不希望你难过，我活了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你这模样、举止都不像忘恩负义之人，一定有什么苦衷吧！”
　　“砰砰！”
　　正当她想解释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张氏示意她稍安勿躁，便去开门。
　　“张姨，我来看你了，隔壁那个臭小子还在找你麻烦吗？哼！真以为你好欺负的吗？实在不行你就搬到我那里去住吧！”
　　“小涛你怎么又来了？警局工作那么忙，你不用隔几日就过来。再说了，你是警察可不能偏袒我，传出去对你不好。”
　　杜涛蹲下身摸摸脚边的小动物们，顺手抱起其中一只。
　　“张姨，我怎么能让你受委屈，要是江有在，也会这样做的。”
　　“你不用担心，我请了律师，就算官司输了赔几个钱就好了。”张氏拉着他进了客厅，“不说这些了，今天来了位客人，你也认识。”
　　杜涛一进客厅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韩泇，瞬间就翻了脸。
　　“你怎么会在这！这里不欢迎你！”
　　“小涛你这是干什么！不要胡闹！”
　　“胡闹？都是这个女人害了江有！爱上这么一个坏女人，死的时候连葬礼都没参加，现在跑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跟阿有一样，从来没有半分不爱过，不管你怎么想。”
　　韩泇拿起桌上的东西，对张氏说道：“阿姨，我下次再来拜访您。”
　　张氏极想挽留，她却匆匆离去，张氏叹了口气，使劲拍了拍杜涛的后背。
　　“臭小子，你瞧你把人家气的。”
　　“她活该，她怎么对江有的您看在眼里，这是她应得的。”
　　“你还说！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
　　杜涛一边揉着一边撒着娇。
　　另一边，韩泇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她想过和江有母亲很多相见的方式，却没想到是这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