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长安常安昌安

5、4

　　江有死了，他的墓跟他父亲葬在一处，和所有因公殉职的师兄弟们。
　　这些年，他一直遵守着约定每周去探望伯母，他唯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韩泇真的像忘记江有一样，没有电话也没有短讯。
　　直到今天，他再一次见到她，失魂落魄的与他擦肩而过。
　　“师兄，你回来了。”顾衍上前关心道。
　　“恩。”
　　杜涛回过头望望消失在街头的背影。
　　“刚刚那个人有什么事？”
　　“什么？哦！你说的是韩泇姐吗？她就是昨天我提起过的拜托我帮她找人的姐姐。”
　　“就是她在找阿有吗？”
　　杜涛喃喃着心事重重的回了办公室。
　　韩泇，你现在才记得来找江有，不嫌太晚了吗？
　　顾衍满腹疑惑的左看右看，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这么反常。
　　韩泇跌跌撞撞回到家，脑袋一片空白。
　　“吱。”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姓名。
　　“喂，小亲。”
　　“你在干嘛，声音听起来这么没精神。”
　　“没什么，只不过今天有点累罢了。”
　　“我说你呀，是去工地搬砖了还是干嘛了？不就是去面试吗有这么累？”
　　“你算哪门子朋友？都不知道安慰安慰我，什么朋友辛苦了，带你去吃好吃的之类的。你不知道，今天面试官说话有多刻薄，简直就是恶魔。”
　　“哈哈，能让你做出这种评价的人，不会是沈镜吧！算你撞了大运遇见魔王了，不过，结果如何？”
　　“结果还用说吗？”
　　韩泇语调微微上扬，有丝得意的味道。
　　“瞧把你嘚瑟的，你还是小心点，被魔王招进来的人，可能要吃点苦头了，他可是出了名的能折腾。”
　　“我只关心案子，其他倒没什么，长这么大，欺负我的不都被我欺负回去了吗？”
　　“得了，你厉害，本来该请你吃大餐的，可我手头工作太多了，只好欠着下次再请了，我们的大律师不会介意吧。”
　　“工作要紧，你忙吧。”
　　“那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恩，挂了。”
　　韩泇挂掉电话，起身走到阳台，窗外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风丝透过纱窗打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咕。”
　　她摸了摸肚皮，想来今日就吃了早饭，面试之后又为了阿有的事闷闷不乐，连中饭都没吃。
　　“好饿。”
　　她连忙走向厨房，一阵翻箱倒柜之后，只发现几包速冻饺子和寥寥无几的青菜。
　　她来不急挑三拣四，立刻打开天然气，架上锅，洗了把青菜，倒下一半的饺子，等待它们一颗颗慢慢浮起。
　　不一会，热腾腾的饺子全部出锅，韩泇端着碗坐在沙发上，按下遥控器转到最爱看的台，屋子里弥漫着饺子的清香和电视机的响声。
　　解决完温饱的问题后，她泡了杯菊花茶，悠闲的坐在电脑桌前。
　　只听键盘上传来噼里啪啦的敲打声，桌面亮起A市警局江有因公殉职的各种网页，她随手点开一个页面，加载几秒后跳出之前的新闻。
　　‘A市警局江某因追查几月前一起谋杀案，执勤时在案发地区撞见疑是嫌疑人赵某在现场徘徊，江某起疑上前询问，不料与嫌疑人赵某大打出手，最终，江某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身亡。’
　　韩泇抿抿唇，点开江某的资料，清晰的证件照在桌面上放大，英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她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接着，她又查询文中所说的谋杀案，页面跳了跳马上显现出来。
　　‘XX日在秀明地区发现一具男尸，死者名叫陈XX，年龄三十四岁，据发现者赵某所诉，当日早起串门时发现大门没锁觉得奇怪，走进去一看死者早已断气，死者早年离异，并无子女，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韩泇震惊的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按着鼠标下滑，这不是当初牵扯上她的那起案子吗？
　　她怎么给忘了，以前还被警局传唤过几次，没有道理没见过江有警官，可是她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
　　这个江有和她梦中的阿有身份如此吻合会是同一个人吗？
　　话不多说，韩泇带着疑问爬上床躺好，闭上双眼等待和梦中之人相聚。
　　“小泇，过来。”阿有边在本子上画画，边朝她说道。
　　她放下手中的零食朝他靠拢。
　　“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想再听听你的证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恩？陈叔叔那件案子？我想想，那天回家我路过巷子，听见陈叔叔屋子里有说话声，正好我有些饿了，就想着在他杂货摊上买点东西吃，我敲敲门叫叔叔出来，不过，打开门的瞬间我并没有看见有谁在，而且我问过叔叔，叔叔还一口否认，我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电视机的声音或者叔叔撒了谎，当时只顾着回家也没有注意那么多。”
　　她理了理秀发，脖颈上的玉佩一不小心被发丝勾了出来，静静的躺在她的胸前。
　　“要是我当时多留意一下，陈叔叔或许不会死，阿有，我的证词是不是帮不上忙，含糊不清的都是自己的猜测，一点用也没有。”
　　阿有勾起嘴角，一把把她搂紧怀里。
　　“傻丫头，就知道瞎想，这根本和你没关系，就算屋子里真的是犯人，你能怎么办，万一搭上你的性命那不是得不偿失，白白便宜了那犯人，活下来才能找出证据抓住犯人啊，对不对，再说了，我可是警察，就是抓坏蛋的，不然要我有什么用？”
　　“可是你太辛苦了，我在你身边只会让你更忙。”
　　“不知道你的小脑瓜一天在想些什么，你可是大律师，声张正义都要靠你的。”
　　“还得多多劳烦大人挖出证据。”韩泇调皮的朝他拱拱手。
　　阿有宠溺一笑，抱着手回礼。
　　“对了，每天瞧你戴着这块玉，谁送你的？”
　　“怎么，你吃醋啊？”
　　“哪有的事，我只是闲来无事，随便问问而已。”
　　“是吗？可是某人真的很不会撒谎呢，吃醋的表情只有这么明显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只不过长了一张这样的脸罢了。”
　　“哦。”她故意拖长音调，调侃道：“吃醋的脸很少见呢，江有大人就让小的多看看吧。”
　　她一把捧住阿有的脸，啪叽一口印在他的唇上。
　　“这玉佩是长辈送的，说是这块玉开了光带有福气，所以我妈就让我一直带着了，等我长大一些，对这玉也有了感情，也就由它去了。”
　　她看看阿有的神色，“怎么样，我家的吃醋大王，这下放心了吧。”
　　“都说没在吃醋了。”
　　韩泇睁开双眼，发空几秒后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漆黑的房间被这小小的屏幕照亮，时间停留在凌晨五点。
　　她悠悠爬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让人喘不过气，一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靠着墙壁缓缓下滑，身子蜷缩成一团，泪水再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一遍遍搓着手臂却还是觉得很冷，整颗心都犹如死了般。
　　阿有就是江有，江有就是阿有。
　　当初是如此迫切想知道答案，现在却赤裸裸的摆在她的面前。
　　她以为什么结果都无所谓，只要能记起遗忘掉的事，什么都可以接受。
　　可是，早知道真相是如此的难以接受，她当初就不应该选择回国，不应该去找苏无忧。
　　她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自己这么晚才记起一切，为什么会忘记她最爱的人，江有该有多么失望啊，就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江有，你混蛋，明明答应过永远不分离，可你为什么没遵守约定，你个混蛋，怎么可以死，你不是号称能力最强的警察吗，你不是挺厉害吗，你不是说过要等我回来吗？”
　　“韩泇，你也混蛋，你不配得到江有的爱，这就是你的惩罚。”
　　整个房间回荡着的都是她的啜泣声，悲伤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太阳一点点升起，金黄色的光辉洒满大地，没有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滴滴滴。”
　　清脆的闹铃声响彻在房间里。
　　韩泇像个木头人似得在地上坐了整整几个小时，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半亮的天空，红色的云霞渐渐褪去，金色的太阳重现它的光辉。
　　她闭上眼，睫毛上的泪珠毫不留恋的落下，又似主人最后的泪珠带着无尽的绝望。
　　她动动身子，双腿传来的酥麻感也没能让她皱一下眉头，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撼动她的心。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终于，坐在地上的女子猛地站起来，又因坐的时间太长导致双腿僵硬而前后倾倒。
　　“混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既然，江有是因你而死，那我会让你受到法律的制裁！”
　　韩泇快速的套上西装，洗了把脸，头发都未整理便拿起包出了门。
　　现在，唯一能支撑她的就是为江报仇，把那个坏家伙送进监狱。
　　还有她要弄清楚她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失去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