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23、莲说【9】

　　到了叶宅，开门的是老管家。见叶芊回家了，一脸喜悦地迎他们进门。
　　“爷爷近来身体可好，心神安泰么？”叶芊边往庭院里走，一边急切地问着老管家。
　　“老爷身体很好，最近精神也好。而且，家里还来了人，老爷心里高兴着呢。”老管家一脸和悦的笑容，回答道。
　　“是么？那就好。”叶芊一副了然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老爷，六郎回来看你了。”快走到正厅门口，老管家便对屋里人喊道。
　　“六郎？”云扬有些不解地看着叶芊。明显这个六郎就是指的他。
　　“在叶家和我同一辈的族人里我排行六。叫我六郎也不稀奇，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啊。”叶芊瞥了云扬一眼，解释道。
　　“没有奇怪啦，只是又多了一种称呼你的方法。”云扬挠了挠后脑壳，尴尬道。
　　“你叫我‘叶六’我不会介意的。”叶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摊了摊手。

　　“估计我五哥也在，他叫叶珩，是我二叔的儿子，未来继承叶家只能是他。和我关系还好，规规矩矩、通情达理。”叶芊和云扬没话找话说。进了门，果然如叶芊所说，中堂上座正是叶老先生，屋子里还坐了一个年轻人，正是叶芊所说的叶五郎叶珩。
　　“爷爷好，最近身体可安泰？”叶芊还是很孝顺有礼貌地问候了外公。
　　当着外人和大家的面，自己只能称呼外公是爷爷。虽然冠以“叶”姓，父亲当年并非是入赘叶家，说到底自己终究不是真正的叶家人。
　　“小芊你总算回来了，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叶太公和蔼地招手让叶芊过去，坐到他的身边。
　　“小芊你怎么又瘦了！”叶芊乖巧听话地在叶太公身边坐下，老人家摸了摸叶芊的脸，一脸心疼地问道。
　　“爷爷不用担心我。可能是最近公务繁忙，饮食起居有些不济。”叶芊微微一笑扯着嘴角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老六一直这么瘦，就是怎么喂他吃也不长肉，真是让人不省心。”刚才在一边静静不语的叶珩，开口说笑道。
　　“五哥，几天不见你这嘴皮子，越发令人厌了。”叶芊也知道他是开玩笑，忍不住回嘴反驳，“我那里还有些鸡舌香，改天拿来都送你。”
　　“哥哥我却之不恭。”叶珩嬉笑着回道。
　　“爷爷你看，五哥又取笑我。”叶芊可怜巴巴地咬着下唇，一脸无辜看着外公。
　　“咳咳。”作为一个外人一只晾在一旁，云扬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是我认识的叶太守吗？简直和平时办公的叶芊判若两人啊！
　　“哎呀，忘了介绍，这是临州府丞，云扬云清客。”叶芊起身拉着云扬坐在一起，容色高兴说对外公五哥道。
　　“晚辈见过叶先生。”云扬知礼地先对着上座的叶老先生作了一长揖。 “这是我五哥，叶珩叶璟洵，学问做的很好。”叶芊抬手伸向叶珩，对云扬说道。
　　“璟洵兄，幸会幸会。”二人对着又是一揖。
　　云扬这才看清叶珩的容貌，说起来他们叶家人挺招人喜欢的，叶珩和叶芊长相轮廓多少有些相似。相比起来，叶珩浓眉大眼，叶芊细眉浅细；叶珩身形略显壮实，叶芊有些瘦弱单薄；叶珩声音洪亮颇具阳刚之气，叶芊温婉清亮，显得有些阴柔。
　　果然还是有差距啊，不过刚才说话间叶老先生还是明显喜爱偏袒叶芊多一点。
　　“我听老管家说家里来了人，爷爷一直很开心。我怎么只看到五哥一个人？” 叶芊十分明了，他五哥有事没事就天天来爷爷这里报道，而且风雨无阻。自己在家的时候天天来黏糊自己。老五天天来都是稀松平常的事。还好现在自己搬到太守府，不用天天看见老五。老管家说的有人来肯定不是指的叶珩，想必另有其人。
　　老先生只是捋着山羊胡笑呵呵的，叶珩却吹胡子瞪眼地对叶芊说：“我来你还不乐意吗？再说你这天天忙得要命哪有功夫陪爷爷。不过你耳朵倒是灵光，是有远房亲戚来投奔咱家了。”
　　“是吗？谁呀谁呀！快让我见见！”叶芊好奇地看着爷爷，私底下心思盘算已然知道是谁了。
　　叶珩一副万事皆通的样子，趾高气扬对叶芊说道：“是洛阳来的一位远房堂妹，刚及笈两年还没出嫁。前几年她父亲就病逝了，最近母亲也快不行了。一个人孤苦伶仃，是她母亲让她过来投奔我们的，来的时候正赶上前几天的大雨，把她给淋病了。”
　　“哦～”叶芊明白得点点头，狐疑地看着叶珩，呛了他一句：“我说五哥，我家的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烦不烦啊。”
　　还没等叶珩开腔回呛叶芊，忽然从后面飘来一阵幽幽的清香，引得这屋里四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叶芊回视云扬，眉毛上扬，唇角是自信的微笑，对着云扬轻轻点头。二人瞬间计划通！
　　“啊，是个妹妹。以后我就有妹妹了呢。”叶芊起身，恣意任性地向后面走去，“我到后边看看去。”
　　没等叶芊走到后院，一个略显娇小的身形却撞进他的怀里。叶芊赶紧后退几步，那人也停下了脚步尴尬地楞在那里。
　　“兄、兄长。”率先打破尴尬的是她，微垂着脑袋十分娇羞地唤了叶芊一声，然后缓缓施礼。温婉可人的声音，大方有礼的举止，怎么也是个知书答礼人见人爱的大家闺秀模样。 “你知道我，是听爷爷说的还是五哥说的？”叶芊笑眯眯地看着她，自己心里正打着小九九。 “是爷爷和我说起过，只是未曾得见。”
　　叶芊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她身上散发熟悉的荷花香气，除了莲妹还会有谁呢？就连妖的气息也掩藏得很好，一般道士很难发现她。而且就算与人相处久了，也不会对外公他们有什么伤害的。
　　“身体可好些了，在这里可住得惯？”叶芊出于关心地问她道。
　　“多谢兄长关心。身体已无大碍，也住得惯。”莲妹依旧是害羞地不肯抬头看他。叶芊只是看见她露出的半张脸，有些苦恼。
　　“好了，一起去前厅看爷爷吧。”本想去牵她的手，叶芊还是出于礼教并没作出举动，只是转身走在前面。
　　到了前厅，云扬和叶珩十分客套地有说有笑。见叶芊十分愉悦的神情，想必是很欢喜这个妹妹。果然叶芊身后跟着出来了一位美人。

　　只见她面容白净，眉目清婉。一袭青色长裙，上着素色窄袖小衫，一条碧色帔子旋绕于臂颈之间，半掩半露，是一副平常人家姑娘的打扮。妆容淡雅，头发绾成少女的双环髻，戴着素雅的花坠。
　　“小女见过爷爷，见过兄长。”款款施礼，蕴着恰到好处的含蓄。叶珩一见莲妹，两眼发直目不转睛，“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妹芳容！妹妹闺名几何？可曾上过学？”
　　“在家时念过几年书，学名幽仪。”莲妹静静地端坐在众人下座，十分乖巧。
　　“好名好名。”叶珩拍手笑道。叶芊却一个劲地看着云扬，云扬倒是神色平静，打量过莲妹之后便也是静默坐在这里。并不在乎幽仪的容貌有多惊为天人。
　　果然都是草木幻化而来的精灵，一杆竹，一株梅，一枝莲花。形貌不过是表象，那种呼吸频率和心跳脉动都一致的感觉，还有那种不用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才真让人愉悦。
　　“五哥请矜持一点，我们还有客人在呢。”叶芊故意面露不悦，看了一眼云扬，对着叶珩说道。
　　“无妨无妨，大家都是同龄人，何必拘谨呢？”云扬立马笑呵呵地出来圆场，“叶老先生我说的对不对？”
　　叶太公点了点头笑容可掬，这个年轻人性格大度恢廓，有点意思。
　　“小妹，这是云扬云清客，是我的同僚。和我兄弟相称。”叶芊指了指云扬，对莲妹介绍说。
　　“云哥哥好。”莲妹有些别扭，十分不情愿的喊云扬道。她心里自然知道云扬的真实身份，花中清客白梅花。
　　这边叶芊却吃醋似的撒娇道：“小妹你偏心，你喊他哥哥，却喊我兄长，一点都不亲昵。”
　　“叶六你够了！幽仪那是对你尊敬。”这种醋都吃，老叶你简直不要脸！
　　五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不觉间暮色西沉。“时候不早了，云某还有事需要回府衙一趟。就此告辞。”云扬起身作揖，转身要走。
　　“云兄记得以后常来叶家找我们玩！”叶珩对云扬的印象很好的样子，开口道。
　　“璟洵兄我们有缘再会。”云扬也客气地回答他。
　　“云哥哥慢走。”幽仪福了福身，浅笑嫣然。叶芊没个正经地揽着云扬出去，眨了眨眼睛，“我今晚上就不回去了，公文就辛苦你处理啦。”
　　“下官知道了，叶太守你就放心吧！”云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每次都是这样啊。
　　“我还有些事情要问莲妹，具体情节明天再告诉你。记得布好结界，不要让水族的人来找事。”叶芊小声地拊耳对云扬嘱咐道。
　　“龙君派人来找你，也是活该！我才不要管！真是赖皮不要脸。”云扬有些生气地推开叶芊，闷头走着。虽然嘴上这样说，云扬可真不会见死不救什么都不管的。叶芊站在原地，脸上尽是一副春风得意、小人得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