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22、莲说【8】

　　三月之期渐渐来临，令人遗憾的是炎热干旱并没有消退，雨水一滴未下，就连莲姑娘自从那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叶芊他们的视线里。
　　“唉~”小涵身子趴在台子上，手支着脑袋，十分无力地叹着气，“你说这鬼天气要什么时候才结束，不下雨庄稼快要枯死了，还让不让人吃饭过日子啦！”
　　叶芊只是默默地看向窗外，挟裹着干热的南风吹在地面上，让人心绪烦躁不安。
　　“现在客人少得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怡香楼又不是救济所。你看这街上还有哪个铺子不是闭门谢客的？”小涵眼神带着幽怨，眉头微皱，小声委屈地嘟囔道。
　　“多谢白大小姐的善举～”叶芊微微眯着眼睛，唇角的弧度上扬，“就当替我积德行善了。”
　　“少来了！三个月之期已近，可是一滴雨也没有下。真的无法可想了吗？”小涵看着叶芊，可是却发现看不懂他。他总是这样，若即若离的存在，带着说不清的朦胧感。
　　叶芊摇了摇头，“不知道，天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你记得那几句卦辞谶语，旱灾之后还有涝灾，要尽早做准备。”
　　“那名女子也好久不见出现了呢。”小涵托着脑袋，无聊着拨弄算盘珠。
　　“她会出现的，一定会。如果她来了，你也许会喜欢她的。”叶芊微微一笑。
　　“明天我还得去临水县视察一趟，敦促一下加固河堤疏浚河道的事情。前阵子毒疫的时候，吩咐下去让他们提前做准备的。‘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一切都会过去的。”叶芊说完站直身子朝门外走去。
　　“加固河堤是为了防止水涝么，你可要小心一点。”小涵看着他的背影，关心地嘱咐说。
　　“知道了，安心等我回来就好。”叶芊侧过脑袋冲她笑了笑，甜美的笑容真是蛊惑人心。

　　次日，叶芊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临水县。
　　站在河岸边的叶芊，炙热的风阵阵袭来，撩起他的衣袖下摆。看着缓慢流淌犹如苟延残喘一般的北水，神色严肃，眉头紧皱成一团。河岸上顶着烈日加固河堤的壮丁们，正在不辞辛苦的工作着。
　　“这天气，真是辛苦他们了。”叶芊侧身对临水县令罗兖穆说道。
　　“现在田里的庄稼都干枯了，农事荒废，多亏朝廷发来的救济及时，才没有出现流民和饿死人的事情发生。这些劳力并非是强制征来服河役的，都是为了报答那次太守您的恩情自愿来这里干活。”罗县令回答说。
　　“这样做也是‘防患于未然’啊。旱了这么久，想必日后定会下一次暴雨。只能提前做好准备了。”叶芊叹了口气，“按时给这些劳力工钱，一分都不能少。钱粮不够的话，提早告诉我。”
　　罗县令应声点头，“下官谨记。”
　　“如果真有洪水来了，我不希望最先遭殃的是临水。”叶芊眉头深锁的望向远处，忧心忡忡。

　　果不其然，几天后大雨倾盆，一下就是连绵数天。叶芊脸上一片愁云惨淡，焦头烂额地望着天上的乌云。
　　所幸是北水南岸边加固了河堤，河水没有溢出淹没临水县城郭造成水患。可是临州所辖的其他县还是出现了不少问题。雨水冲坏的田地造成水土流失，不少村子遭受水害房屋损坏严重，甚至有人被水冲走失踪。
　　“把云府丞和陈主簿给我找来！”叶芊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叶太守。”云扬和主簿陈申不一会儿就出现在叶芊面前，叉手道。
　　“坐。”叶芊指了指桌前的位置，示意他俩过来坐下。三人围在桌前，叶芊把最近报上来的公文递给他俩看。“你们有何对策？”
　　“前阵子大旱都没有这样的损失，反而这场大雨倒是成了问题。”陈主簿说道。
　　“旱灾涝灾接踵而至，就是朝廷的救济也顾不过来。如果再请示上面，怕是要石沉大海。”云扬手握成拳，深思道。
　　“上次的朝廷发来的救济还有多少？还够不够？”叶芊看着陈主簿，问道。
　　“府库里还有部分盈余，粮仓内还有几百石。”陈主簿回禀说。毕竟临州的财务都归他挂管。
　　“还是不够啊，都拿去救济百姓吧。”叶芊无奈地摆了摆手，“我再好好思考一下，陈主簿你先退下去做吧。”
　　陈主簿离开后，云扬对叶芊安慰道：“老叶，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我没事，就是事情一下这么多应付不过来。”叶芊叹了口气，捂着额头十分头痛的样子。“连下这么多天的雨，旱地早就浇透了，再下下去真就只能用法术让雨水停止了。”
　　“你就不怕被花镜先生发现，被龙君制止么？”云扬顾虑道。
　　“那又怎样？该做的事终究是要做的。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是站在人的角度上想办法，为什么不能用妖灵的办法试试？”叶芊正色道，脸上是义无反顾的决绝。
　　说完，叶芊趁着现在一腔热血就出去了。“老叶！你淡定，冷静啊！”云扬在他身后唤道。叶芊似是并没有听见他的话，还是化作一道白光直冲东山而去。

　　站在东山最高处的山巅，叶芊神情严肃地望着天空犹如浓墨翻滚的层层乌云来势汹汹，有压顶之势。流经周身的风中夹带着丝丝寒意，想必大雨又要袭来。
　　迟疑了好久，叶芊凝神聚气，缓了一口气。只见他双目圆瞪眉头微皱，凝聚灵力的双手快速结印，大声诵念道：“天地万炁，证我神通。巽之劲风，应我召唤。急急如律令！”再听得一声“喝！”，顿时满天的浓云骤散，好像被无数气刃割开一样。阳光顿时冲破阻碍，和煦的照耀着大地，播撒着光辉。
　　这是叶芊第一次使用“巽”的能力和法术，不是花镜先生和父亲教给他的，而是师父南道长早年间稍微提点过他。叶芊不晓得这法术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心中的打算只是姑且一搏而已。
　　风之力把云全都切没了，龙君会不会来找自己讨说法？叶芊心里打着鼓，觉得自己这次摊上大事儿了。
　　满天的乌云突然之间消散，顿时放晴的天气让人们有些意外。这阵子下这么大的雨，终于出太阳了。人们纷纷从家里走出来，聚集在街头巷尾看着蓝天和太阳。
　　“显灵了，显灵了！”甚至有些善男信女还对着天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这边叶芊却开始事后悔恨起来，北水龙君知道了怕是真要来找自己“算账”。甚至北水龙君还会请干流的汾河龙君替他做主，自己又不想麻烦花镜先生，也不想和这些带腥味的水族打交道，真是头疼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一钻。
　　想来龙君要查找缘由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叶芊是暂时安全的。

　　叶芊一溜烟地回到了府衙，云扬双手环胸倚着门框，一脸阴沉的看着自己。
　　叶芊嘴角不由的抽搐了几下，这么低气压的云扬真是见所未见。为了这点事，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你胆子忒肥了！敢把下雨的云彩弄得一点都不剩。”云扬无视叶芊的惭愧，忍不住说教道，“龙君不是这么好惹的，你就等着吧！”
　　“我哪里知道会这样，我初心是好的啊。”叶芊小声嘟囔着辩解，“再说了我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算是龙君来了，我也有理由回他。”
　　“龙君迟早会找你的，叶太守就不怕惹火上身？”云阳简直气急。
　　“现在怕有什么用，我哪里会知道使用‘巽’的法术力量有这么强大。”叶芊头冒冷汗，十分苦恼，嘴上依旧辩解道：“这雨本来就下得不对，我这样做没错！龙君就没错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降此离乱黎民受此困顿，都是上头的错！”
　　“是是是，叶太守说的有道理，令人不得不信服。”云扬没好气地扁了扁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难道真害怕他北水龙君不成？”
　　见叶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云扬有些担心，抬着眸子提醒道：“你还是别把话说太满，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这次你又不打算请花镜先生出面，出了事只能靠我们自己。”
　　“我知道。现在天气转晴，你不回梅山看一看？”叶芊看了看云扬，见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岔开话题试探地问他说。
　　“嗯，老叶你让我回梅山做什么？”云扬不解地歪头问。
　　叶芊干笑两声，“没事啊。之前天气这么干旱，现在又下了两周大雨，真的不回去看看你的梅树林？”
　　云扬恍然地点了点头，笑道：“叶太守这么关心云某，某心领了。不用担心，梅山一切安好。”
　　“那就好，这阵子忙的我连家都没回。也不晓得爷爷最近怎么样了。”叶芊打了个呵欠，揉了揉肩膀，“今天我得回家一趟。云扬兄要不要陪我一起回家？”
　　“不用了，太守府里还有很多事要做。”云扬好言拒绝道。
　　“我们是同僚也是至交，请你去我家做客有什么好拒绝的。难道说你是怕我爷爷？”叶芊促狭地看着走着别扭的云扬。
　　“叶老先生一代大儒，我平时吊儿郎当没个功名。老先生定是不喜的。何况……”云扬欲言又止，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何况自己是妖，还是少与人接触的好。”叶芊却用清冷的声音接着云扬的话继续说道：“云扬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对吧？”
　　“你什么都知道，还一个劲不留情面地戳穿我的心思。真是不讲道理！”
　　“我只是想带你去见个‘人’，你肯定想见‘她’很久了。说不定这次与龙君的交涉需要‘她’出面呢。”叶芊唇角又是那抹让人十分厌恶的自信微笑，云扬对此深恶痛绝。
　　“好了，云扬兄，还是和我一起去叶家吧。”没等云扬开口，叶芊拍过他的肩膀，揽着他的后背一同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