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21、莲说【7】

　　难以言说的炎热在临州这片土地上蒸腾了足足两个月，原本田里繁茂的水稻此时接近枯萎，灌溉井里的水几近干涸，平时充盈的湖水如今剩下不及过去的一半，周围全是干燥结块覆着水藻的土。现在的临州虽不是人间地狱，可是环境恶劣得连百姓过日子都是问题。是天灾还是人祸？是上天的“惩罚”还是“试炼”？
　　好在叶芊在受灾一开始就调动关系，通过老师中书侍郎孟昭的帮助，长安那里及时派下用于赈灾救济的粮草物资。叶芊心里很不是滋味，果然是万事开头难么？本来想着自己上任之后能给临州带来新气象，恐怕经这一旱，临州今年上报给户部的结算文书又要一片赤字了。
　　叶芊正坐在案几边，手肘支在案几上捂着额头，翻着手头的文书。粮草物资下发算是及时，各县报上来的文书没有提到闹饥荒有人饿死，不然自己又罪过了。
　　“老叶！”只见一人从前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能这么喊叶芊的也就只有云扬了。
　　“明明你比我大好几百岁，还好意思叫我‘老叶’！”叶芊放下文书，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下回叫你‘小叶’！”云扬嬉笑着坐到叶芊对面，随手拿起一卷文书翻开有意无意地翻了翻。
　　“去死，你叫一声试试。叫我‘小叶’的人，一般都活不到明天早上。”叶芊唇角似笑非笑，云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唉哟，这么可怕！”云扬又把文书放回原处，收起刚才的不正经，“下官有正事要向太守禀报。”
　　“云府丞请讲，叶某洗耳恭听。”叶芊理了理衣服下摆，坐得十分端正。
　　“叶芊你看现在临州情况并不好，我们是不是该去找花镜先生商量商量？万一他老人家有办法呢？”
　　看着云扬黑色的眼睛恳切地寻求叶芊的答案，叶芊顿时愣住了。然后他有些忧伤不情愿地说道：“我又何尝不想这样呢？可是，这次旱涝成灾的事情他老人家也出不上力啊。我们总不能一有事就去给他老人家添麻烦。”
　　“这样说也很有道理，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北水龙王问问？”云扬摸了摸，沉吟半刻提议道。
　　“你会水遁还是我会？我们平时与龙君并无交集，若要真去叨扰，恐怕只有莲妹才可以。可是，若是莲妹询问有果，临州到现在怎会一点雨水都不下呢？”
　　云扬恍然大悟，喟然长叹道：“果然是天命难违，找人求救都无路可投。”
　　“只是莲妹迟迟不肯与我们坦诚相见，有些事只能靠我们推测，并不了解具体情节。”叶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前些天你去了城隍庙，那晚上你都干了什么和我讲讲啊。”云扬饶有兴味地转移话题，好奇地八卦道。
　　“没什么，我和城隍爷愉快友好地进行了见面交谈，了解到不少关于莲妹的情报，绝对没有大打出手。”叶芊又是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简直腹黑。
　　云扬一阵恶寒，心里思忖着叶芊刚才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假，“你可别骗我，以你的性格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目测叶芊是直接掏家伙上去和城隍打了一架，才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吧。
　　叶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淡定的回答道：“这一任的城隍爷是我师父，我可不敢放肆无礼。谁知道他和莲妹私底下早通过气，不然莲妹怎么会尽心费力地帮衬咱们？”
　　“真是什么样的师父教什么样的徒弟啊。”云扬小声地吐槽道。
　　“如今之计，只能按部就班，竭尽所能了。”叶芊敲了敲案几，眼睛认真地盯着云扬看，“云府丞快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如果这次赈灾有功，我会考虑上表晋你为州长史，可好？”
　　云扬立马会意地站起身拱了拱手，后退道：“下官多谢叶太守，下官先告退了。”
　　“下值之后，我们怡香楼再会。”叶芊抬头对云扬吩咐道。
　　等云扬走远，卸下伪装的叶芊脸上收起了刚才的从容和嬉笑，眉间露出了深锁的忧愁。

　　到了傍晚时分，叶芊和云扬坐在怡香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拿着一壶酒慢慢饮着，有意无意地打量街上稀少的行人。
　　“下午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把莲妹引到人前，而不是在我们背后这样默默地帮我们。”叶芊爽快的开门见山道，“毕竟她是我们之中唯一的女孩子，也不能让她和小涵一样，出来也抛头露面。”
　　“你就不怕说这话，白姑娘听见不高兴？”云扬忍不住吐槽道。
　　“不然这样，你明天去趟北水，把莲姑娘接到你家去吧！”叶芊笑得阴险。
　　云扬却轻咳一声，“你怎么这么不正经！你知道我心里明明有人。莲妹，怎么可以……”
　　见云扬这副别扭的样子，叶芊不禁觉得好笑，“好了，不和你胡闹。这事早交给我师父去办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
　　云扬白了叶芊一眼，“哼，城隍办事肯定比你靠谱。”
　　夕照映着远处的彤云，将穹顶之下的一切都笼上如血的红光。在四散蒸腾的热气中，一切顿现不详。
　　云扬拿起杯子啜了一口，小声说道：“我听杂役说有很多乡民聚集一起请来道士欲要做法事求雨。”
　　“这没什么，可怜无知的百姓啊，不晓得缘由，如果做法事祈雨真的缓解旱情天降甘霖，百姓的心愿能够达成，不再受灾情的影响，这该有多好。可是如今祈雨只是百姓表达愿望的仪式，他们哪里知道今后会有暴雨水涝接踵而至呢？”叶芊说完，不由黯然长叹，垂眸静默了好久。
　　“总会有办法的，人定胜天。百姓的祈愿也许真的会传达到神明的耳边。”云扬拍了拍叶芊的肩膀，宽慰道。
　　“还好现在没有散布谣言蛊惑人心的，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叶芊叹了口气，心中隐隐不安。
　　“流言止于智者，没有就是最好的。”叶芊抬头看着云扬，看着他令人安心的眼神，叶芊也不再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