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18、莲说【4】

　　一路兼程，好不容易回到临州城，叶芊一到太守府便倒头就睡。在临水的这段日子，自己身付疫区，临州大局事事却交给了云扬和其他官僚。自己身心疲惫，云扬他们也是忙里忙外。要说累，面对这种百年不遇的灾难，谁能不累呢？叶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精力体力总算恢复了些。
　　再次起床的时候，天早已大亮，叶芊穿衣梳洗好，跑到后厨自己动手做了点吃的。
　　“爷，你都累了好几天，早饭我来做就行了。”叶黎一进厨房就看见叶芊在忙着忙那，手脚不停。
　　“我没事，随便做两口吃的，一直睡着也很累。”忽然他眼前一黑，手中的勺子也掉在灶上。。
　　“爷，你没事儿吧！少爷！”叶黎一惊，赶紧上前扶着叶芊。
　　只见叶芊眉头紧蹙，胸口滞着一口气，忽觉喉咙一腥，一口鲜血醒目地吐了出来
　　“咳咳，”叶芊苍白着脸色，手抚着胸口，却冲叶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我刚才不过是气血不顺，血吐出来就好多了。”
　　“是，爷我先扶你回房，我马上叫人把血迹处理掉，再把饭食端给你。”叶黎低头应喏道。
　　“嗯，好吧。我进屋休息一会儿。”叶芊缓步便屋里走去，那股凝滞的气血还是在自己胸口盘桓，果真是操劳过度了吗？

　　叶芊正在屋里喝着水顺着气，却见云扬风尘仆仆地进来了。
　　“叶太守，你没事儿吧。我进门听叶黎说你刚才吐血了？”云扬似阵风一样的进了门，然后轻轻拍了拍叶芊的肩膀。
　　“你看看我现在这不是没事了吗？”叶芊放下杯子，示意云扬坐下。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云扬笑着坐在叶芊身边。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这边可有什么动静？”叶芊拿了个茶碗，抬手给云扬倒了一杯水。
　　“一切正常安好，只不过……”云扬也不客气的抓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过什么？”叶芊扬了扬眉毛，问道。
　　“怡香楼那边我也跟着白姑娘去过。自从你去了临水之后，那名神秘女子并没有再出现。”云扬如实汇报了现下情况。叶芊听云扬说完，心中盘算了一阵，点了点头。
　　“云扬，你看看这是什么。”叶芊从袖子里翻出两三个黑黑的小菱角拍在了桌子上。
　　“菱角！这是你特意带回来的临水特产么？正好我尝尝。”云扬抓起一个菱角就往嘴里送。
　　“你个死蠢！快吐出来！吃菱角要剥壳的啊。我是拿给你看，也不是给你吃的。”叶芊赶紧伸手阻止云扬。云扬停手，把菱角又放回到桌上。
　　“这不是普通的菱角啊，你真的不认得？”叶芊看了一眼这小小的菱角，给云扬解释说，“这是北水深处得到碧蕊清露灌溉滋养的菱角，自生长便和北水清荷伴生在一起。这次临水毒疫能顺利解决多亏了这些菱角。”
　　“难道说，其实她在暗地里帮忙我们？”云扬恍然大悟。
　　“嗯，这个我也猜到了。那名神秘女子其实也是她。”叶芊唇角笑意深沉，云扬一下愣住了。
　　“为什么每次叶芊你都是在关键时刻智商破格呢？”云扬小声嘟囔道。
　　“你刚才说什么呢？什么破格不破格的。”云扬别以为你说的小声我就没听到！
　　“没什么没什么，叶太守料事如神，下官拜伏！”云扬摆了摆手，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你想想，封大哥还有你、我三个人在人间流连，虽然说不上济世渡人，怎能留她自己一个人幽居世外不闻世事？”叶芊摸着下巴，思索着，“恐怕不是她自个乐意，也是花镜先生或者别的神仙劝她多出来和我们接近。”
　　“说的也是。”云扬点了点头，“毕竟她是女孩子，有些事做起来也不太方便吧。”
　　“这次她帮了我们很多。以后见面该怎么好好感谢她呢。”叶芊轻叹了口气。
　　“先不管这些了，走走走。今天你回来，我们去怡香楼喝酒给你接接风洗洗尘。”
　　叶黎正好端了一碗米粥进来，“云府丞，你还是让我家爷喝点粥啊，早点还没用呢。”
　　“好，等你家太守喝完粥。”

　　叶芊不情愿的和云扬去了怡香楼，一路上和云扬吐槽抱怨。
　　“你知道吗，云扬。小涵每回见我都说我跟着你和封毅哥天天就知道喝酒喝酒。”
　　“不对啊，叶太守。你号称‘千杯不醉’，明明是你和封大哥带着我喝好么！”
　　“咱们三个可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好哥儿们，我和你们喝酒可从来没用过什么伎俩把戏，千杯不醉那是做给别人看的。”
　　“啧啧啧，叶芊你解释就在掩饰事实。别说了，今天我不把你灌醉我就不姓云！”
　　“你爱姓什么姓什么！今天可是你硬拉我来的。我告诉你，今天我就和你奉陪到底！”
　　到了怡香楼门口，二人依旧演刀着进了门。
　　小涵一看是他俩来了，从柜台上拿了两瓶酒就递到叶芊手里。小声地嘱咐说：“你俩可悠着点喝。”
　　“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吧白姑娘。”云扬扶着叶芊的肩膀，笑呵呵地对小涵说道。
　　小涵扭头回了柜台，也不管他们俩，任由他们随意。
　　“白姑娘！你就不让后面做两个菜给我们么！太不够意思了。”云扬一看只有酒没有下酒菜，又抬头对小涵喊道。
　　“就知道喝喝喝，吃吃吃！哼，来我这儿蹭吃蹭喝，不给钱就算了，也不帮我干干活儿！”白涵双手掐腰，气咻咻地瞪着云扬，然后抓起一旁的掸子扔了过去，“吃我一记鸡毛掸子！”
　　云扬躲闪不及，鸡毛掸子一下落到自己怀里，好不容易接稳了又给小涵插回去。“哎呀，白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云扬和白涵这一唱一和，惹得楼里的众位客人也是呵呵大笑。
　　“罢了，云扬你快找个地方坐。我去后厨做点菜。”叶芊招手让云扬过来。
　　然后自己一摎衣摆，扎在腰带上。拿带子绑好衣袖，又在身前戴上围裙。叶太守要亲自下厨卖弄厨艺了！其实这种事儿叶芊干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叶芊扫了一眼厨房里的食材，看到一个黑罐子，仔细闻了闻味道，又捞出来一看！竟然是“醋芹”！“醋芹”不是芹菜扳醋吃，而是把芹菜洗净之后控干水分，投入滚热面汤中盖严，乳酸发酵3天左右捞出切段，再用原汤原汁置锅中烧沸加盐食之。
　　芹菜本就有“甘凉清胃，涤热祛风，利口齿、咽喉，明目”的功效，原来怡香楼藏了这么好的东西，自己还不知道啊！一定是封毅哥教他们弄的。不吃白不吃！叶芊想都没想捞出来放盐煮熟了，然后就盛到了盘里。
　　然后他又拿了点笋干，切了点猪肉丝。起火炒了盘拿手经典的笋干炒肉。一股菜香就顺着后厨飘到了前厅，引得众人欲要垂涎。
　　叶芊把菜端上来的时候，小涵却拦住了他：“哎！谁让你用我后厨做菜的！”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我白给你当了那么久的大伙计么！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还不是你的？”叶芊淡淡的说道，然后冲小涵眨了眨眼。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快走开快走开！”小涵红着脸，把叶芊推开。

　　叶芊端着两个菜就和云扬坐在一处，二人就这么吃着菜喝起了酒。
　　“我竟不知道老叶你的厨艺也很了得啊。”云扬尝了尝笋干，呷了呷嘴。
　　“一般一般。云兄何必恭维吾辈。云兄家的莼菜和青梅佳酿那才是一绝！”叶芊摆了摆手，表示担当不起。
　　“哪里哪里，明明叶兄家的竹叶青酿得才是琼浆玉液！颜色正宗味道清冽。”云扬举着杯子摇了摇头，“改天还望叶兄能再携小弟去家中品尝一番。”
　　“好好好，这个好说。到时候咱们再喝个痛快！”叶芊要说心里舍得那才奇怪了，东山上竹居附近的土里都是历代竹君留下百年陈酿，叶芊自己心里宝贝着呢。
　　转眼间，日头渐斜。彤云布上天空，太阳也靠近西山。趁着此时出来纳凉的人也多了起来。
　　叶芊和云扬也是酒至酣处，叶芊见着云扬脸上透着一丝酡红。
　　“别喝了，再喝真醉了。”他一把扶住云扬握着杯子的手，劝道。
　　“好，不喝了。”云扬笑着摇了摇头，顺势放下了杯子。
　　“我去后厨拿点醒酒汤来。”叶芊刚要起身，云扬伸手却抓了他一把。
　　叶芊回头看他，却见云扬只是眨着眼睛不说话。“怎么了这是，你这么看着我。”
　　“说，你到底醉没醉。”云扬扯着叶芊的衣袖，嘴里有些含糊不清。
　　“……”叶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在的，自己酒量一般般，酒品可是出奇的好。喝多了酒不脸红，也不说胡话耍酒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云扬你先放手，我给你拿点醒酒药。回来咱们继续喝成么？”叶芊把自己的衣服从云扬手里扯出来，语气淡淡好似安慰的说道。
　　“好。”云扬还是眨着眼，脸颊泛红，慢吞吞的吐了一句。看来真是喝的有些醉了。
　　叶芊拿过醒酒汤，又在里面撒了粉末加大了剂量。把醒酒汤递给云扬，云扬一口气儿就灌了进去，也不管味道是苦是甜。
　　“想睡的话，就睡一会儿。”叶芊拍了拍云扬的肩头，结果云扬真的倒头伏在桌子上睡了。
　　叶芊把外套给云扬盖上，收拾好桌子上的狼藉，端着碗便去了后厨。结果小涵在他背后出现，笑的不怀好意：“你是不是偷吃了我哥前几天刚弄的醋芹？我哥还没好好尝尝呢，倒是先孝敬了你和云扬！简直无耻！”
　　叶芊在水池边上自顾自的洗着餐具，对白涵的话置若罔闻一般。
　　“不就是一点醋芹嘛～何必这么小气呢，我的老板娘。我和云扬就先替封大哥尝上这么一尝。”叶芊手里的活儿一直没停，把洗好的餐具摆在一旁。
　　“你说，今晚上‘她’还会来吗？”白涵双手环胸，在门口打量着叶芊。
　　“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也不要强求。”叶芊放下手中正在洗着的碗，看着小涵说道，“静观其变就好。”
　　“那你觉得‘她’会不会来？”小涵继续纠缠道。
　　“……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叶芊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对她摆了摆手，“好了小涵，你去帮我看看云扬，他刚才喝得有点多。”
　　“你俩不是一块儿喝的酒吗？他喝醉了你怎么喝不醉？”小涵看着叶芊步履轻盈不像喝醉的样子，反问道。
　　“瞧你这话说的，我为什么要喝醉？我要是喝醉了谁还在厨房给你洗碗。”叶芊轻笑道，把碗碟洗好晾干放回原处。
　　小涵扭头掀了布帘去了前厅，叶芊摘了围裙摇头紧随着跟了她出去。云扬还是在那里抱着桌子睡得正香。
　　“说实话，我觉得‘她’今晚肯定会来的。”小涵回了柜台，拿起算盘心不在焉地拨了一下。
　　“我听云扬说，我不在的日子里，她并没有来过这里。你是怎么肯定她今天会来啊。”叶芊凑在她身边倚着柜子，说道。
　　“那是！你可不要小瞧女人的直觉。”说着，小涵拍了拍自己的胸。
　　“但愿云扬早点醒过来，醒酒汤不能白喝了。”叶芊看着睡得迷糊的云扬，摇了摇头。
　　“你这话意思还不是和我想的一样啊！”小涵弯着胳膊肘戳了叶芊一下。“而且，除了第一次，之后她每次来你都在这里。”
　　叶芊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巧合而已。你不会吃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