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17、莲说【3】

　　夜色渐染，没了白天那如火如荼的阳光，可是空气中却依旧流动着热烘烘的气息，让人不觉间流着细汗。此刻的临州街上不似白日里人头攒动，喧嚣却是不减，怡香楼里也是坐着很多来此纳凉歇息的客人。叶芊招呼小五去后院汲了半桶井水，在门口的青石阶上洒扫一番，去去热气。
　　楼里众人嬉笑嘈杂，掌柜的白涵在柜台前忙着计算账目，算盘打得噼啪响。招呼客人的事就落在了叶芊身上。
　　果不其然，那名白衣女子有准时出现了。依旧是在昨天的座位上，依旧是要了一壶凉茶。叶芊在二楼顺着楼梯口仔细的打量着那名女子。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女子喝完茶，便蘸了碗里的茶水，在桌子上又写了字。然后把茶钱放在桌上，便起身离开了。
　　叶芊二话不说，就抬脚下楼走到女子刚才的桌子定睛一看，不由心中一凛：“临水毒疫将行，采菱食祛之。”他拂袖将字迹抹去，眉目间的郁色渐浓。原来大旱大涝都不算什么，这次连毒疫都有了，时疫这种事可比大旱大涝更令人心生恐惧啊。
　　他走到柜台前，小涵便对他低语道：“这次又是怎样？”叶芊摇头不语，神色凝重。
　　“我先去后院找你哥商量商量。”叶芊心绪烦乱，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感觉快要断了一样。

　　叶芊走到封毅的房间前，抬手想要敲门，但不敢开口。房内燃着烛火，影影幢幢。
　　“你在门口站这么久，有话就进来说。”听得屋内人一喝，一个小小的酒盅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吓了叶芊一跳。
　　“哥，这次临州真的有大难了。”叶芊推门而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愁。
　　“这个我知道，我不是说会帮你渡过难关的吗？有些事情，自己再难过也没有用，不如冷静下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封毅拍了拍叶芊的肩膀，宽慰道。
　　“那神秘女子今天又留了字，加上上次的。是说临州这次不仅有大旱还有大涝，过几天甚至临水会出现毒疫。但是这次她却提点说去采菱角食用可以去除疫情。”
　　“菱角？”封毅听叶芊说完，顿时诧异，“现在也不是菱角的成熟季节，最早也要到立秋吧。”
　　“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叶芊叹着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倦意。

　　临州地方不大，却有典型的南北差异，南边多山峦，北边是水乡。只有北边是一条河，除了作为人们的生活生产用水，河运也渐渐发展兴起。
　　临水县靠着河运发展，经济生活比较发达，人们生活也比较富裕。这次毒疫直指临水，叶芊也顾不得什么。便赶紧备了马车赶去那里。
　　经过两日奔波，叶芊到达临水的时候，毒疫已经开始蔓延。临水县令身赴疫区，结果不幸染病。
　　叶芊跟着县丞一行人，亲自去病人处查看。疫情严重，病人身体发热红肿，身上皆是生满疱疹，不小心弄破就会流出黄水。所幸病者并无性命之忧。病情严重身体溃烂的患者已被隔离，一旦发现生疹患者，也会很快送往隔离区。患者的衣物生活用品皆用开水进行消毒处理。
　　临水县缺水情况倒是不严重，毕竟靠着北水给养。可是这毒疫却是前所未见的困难。
　　叶芊心系百姓，坚持在疫区照顾患者。众人却担心他有个万一，但是他不肯听从县丞的建议，死活就是呆在疫区不肯出来。看着百姓疮破溃烂的身体，痛不欲生的喊叫，叶芊的眉心拧得越来越紧。
　　现在没有菱角，叶芊也只好先用艾草代替，用艾草熏着衣物，烧了艾水浸泡绷带，想尽办法控制疫情。毕竟自己不是正宗的医生大夫，现在临水县所有医馆的医生都派出来可是人手依然不够。叶芊只好下达命令调遣附近县里的医馆医官前来救援。
　　几天下来，叶芊身心俱疲，有时候水也来不及喝几口，更别提吃饭了。众人心疼，却也被叶芊的大义感染，想尽法子去救治病患。
　　承受不住困意的叶芊最终还是倒下了，被一干护卫抬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合着衣服就睡了个半死。
　　“唉～我还是头一次见有这么为百姓拼命奔波、不辞劳苦的太守爷。”
　　“可真是苦了他了。上任没多久却遭遇到这百年不遇的困难。”
　　“听说太守还没有上报朝廷临州的处境，也许是他有信心能够战胜灾难吧。”
　　叶芊昏睡的时候，一旁忙碌的护卫、医官们却窃窃私语着八卦。
　　第二天，天蒙蒙亮叶芊便从床上坐起，看着自己睡在床上，脑子里有些断片儿。他使劲摇了摇头，是自己忙的太累撑不住才昏过去了。
　　他从床上起身，趿上鞋子之身一人便出了门。城外远郊就是北水，一路缓步而行。清晨的街上，并没有多少人。而且临水城笼罩在毒疫的恐慌之下，整座城也充满着凄凉。
　　行至远郊时，太阳已经升起。熹微的阳光吹散了昨夜的哀嚎，新的一天不知又要迎来怎样的境遇。北水依旧是那样静静地流着，潺潺淼淼，两岸有苍翠的灌木掩映。
　　叶芊顺着石头行至上游河边，河里的水草依旧随水波摆动，河鱼依然欢快地游着。忽然见远处浩浩荡荡的飘来一些东西，弥漫了整个河面！
　　叶芊不由惊诧，运起轻功便靠近仔细看了看。一大片黑黝黝的四角菱随着水流浩荡而下，叶芊心中大喜，“竟有这么多的菱角！这下有救了！”
　　却不知，在另一旁灌木丛里，两个女子在窃窃低语。
　　“这次谢谢你了，小菱。”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子开口道。
　　“好姐姐，你回去可要好好疼我！这次可废了人家老大功夫呢。”年纪小的那个笑嘻嘻的说着。
　　“你的莲姐姐哪有不疼你了！希望这次能够帮到哥哥他们……”女子欲言又止。
　　小萝莉十分开心的夸赞自己，“那还不是有我的功劳，小菱最棒了是不是！小姐你这样做，可是竹家哥哥却不知道。”
　　“他会知道的，这次多亏了我的好小菱。走吧，回去姐姐请你吃好吃的。”妙龄女子轻叹一声，然后携起小萝莉的手，消失在灌木丛里。

　　有了这大片的菱角，毒疫算是有了可以解决的办法。叶芊急忙施展身法，回了临水主城，命人前去打捞菱角。在河面上浩浩荡荡漂浮而来的菱角足足装了好几船。
　　怎么用这一大批菱角治疗毒疫，诸位医官却有着不同的见解。有人说应该内服，直接煮熟剥了壳吃；有人说应该外用，烧壳成灰敷在患处。叶芊却认为，内外结合，疗效更显著。反正内服菱角对养生有益，外用也可治疗皮肤病。
　　为了证明是否真的有效果，众人就近在河边起了锅汲了水然后把菱角倒进去煮。煮熟的菱角皮已经软了就很容易地剥了壳，再把菱角壳集中起来烧成灰。
　　一个年老有经验的医官把菱角灰按照方子涂抹在一旁候着的患者身上，又给他吃了几个菱角。
　　过了一会儿，患者觉得身上的毒疮不是那么的难受了。医官查看了一下，果然不再流出黄色的□□而且很快结痂，疱疹周围也不再发红扩散，看来是起效了！
　　“果然是她，普通的菱角怎么可能有这种功效。何时才肯现身相见呢，连家的主人。”
　　叶芊立马传令下去，按照此法救治病人，并把菱角挨家挨户分发下去。
　　又经过大约十日，临水的疫情已经完全控制，毒疫算是完全解除了。叶芊便和临水县令告辞。
　　离开的临水的时候，百姓不舍地和叶芊挥手道别，让叶芊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若是自己的德行真值得百姓歌功颂德，有何故累此劫难呢？□□的驴骡却也嗤嗤的喘着气，好似又在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