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13、番外·有梅不落【3】

　　三寒梅吐幽芳暮雪盼春归
　　叶芊离开之后，云扬没过多久真的辞去了府丞的官职。临州毕竟是天高皇帝远的小地方，官场上那些恶劣的风气少之甚少。也许是因为少了叶芊，所以觉得日子太无聊，云扬才会辞官。但是，叶芊之前不在临州的时候，自己在府丞位置上做了很久啊。真是说不清是为什么。
　　难道是和叶芊这家伙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反而觉得这些琐碎的事情天天在做有些倦了？自己本就对官场名利看的很淡，本就不是刻意地留在这个位置。
　　就这样辞官归隐，属于自己的时间便多了起来，人也渐渐变得闲散。很多时候，云扬在怡香楼呆着，有时间也去梅山县城私下里偷偷的看晴兮两眼，实在无聊就在梅山上一守就是一整天。
　　不管怎样，云扬脱下了曾经的官服蓝衫，换上如今的束袖襕服，少了曾经那份官场上的冷面严肃，多的是一份闲逸雅致。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同。
　　在怡香楼，云扬也不敢蹭吃蹭喝的。虽然不像叶芊下的了厨房、跑的了堂样样精通，云扬可以当得了一个好账房啊！但是怡香楼不缺账房先生，小涵的算盘也不是白打了这么多年的。云扬也只能打打下手跑跑堂，当当义务店小二。这待遇简直太忧伤了！
　　不管怎样，云扬是尽力地去照顾小涵，去帮助她。照看怡香楼是一部分，闲暇时还会教小涵一些小法术。小涵和莲妹她们两个天天粘在一起，莲妹教小涵一些东西也比自己方便也好说话。
　　云扬感叹她们姐妹情深。但是叶芊临走之前告诉自己，莲妹喜欢的人竟然不是叶芊他，而是小涵！他们明着是兄妹，实际上是情敌的关系。
　　云扬当时除了震惊还是震惊，现在看来她俩的关系还真是不太一般啊。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受到世人的观念影响啊。
　　在怡香楼待的时间久了，云扬也觉得闷的无聊。每天都有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客人，每天他们都会说着各种各样的新奇事情。云扬有时也入神地听着他们讲着自己的所见所闻，甚至流露出向往。可是，自己却不能离开临州这个地方。
　　云扬也曾考虑过，无数的先代就这么隐居在梅山上，寂寞固然难耐，作为梅山的守护者也必须要承受这样的孤独。可是自己的心性，似乎一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着无限向往。不然也就不会遇到晴兮，遇到叶芊小涵他们了。
　　小涵看着在一旁没精打采一直发呆的云扬，猜测着云扬的心思。“云哥，你想出去走走就去吧。这里的事儿有我和连卿姐担着呢，实在不行就找我哥。反正也没啥急事大事，你在这里怪闷的，出去散散心也好啊。”
　　云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涵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想出去走走。不然也不会离开官府，而在怡香楼自己也是无用武之地。
　　一人一马，行走江湖。看尽日暮，不知归途。江湖之远，比起庙堂之高也许更适合自己。这不是自己一直向往的事情么？就这样，云扬开始他的游侠生活。
　　整个临州域界并不算大，云扬决定每一处都去仔细看看。然后随时记录所见所闻，整理出详细的笔记。还好大唐在民间流通的图书并非官方垄断，言论甚是自由。
　　说不定自己把游记写成书出个版万一成了名呢～云扬决定把梅山放到游历的最后一站，毕竟梅山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叶芊临走时曾对云扬说过，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只是高处不胜寒，我也不可能涉身江湖。但是云扬你可以去看似渺远的江湖看看。不管怎样，云扬就这么出发了。
　　云扬一走之后便是很久没有出现在小涵面前。怡香楼依旧是忙忙碌碌从早到晚一整天。小涵也曾想过要不要给云扬写封信，想了想他现在肯定到处漂泊没有固定住处。
　　但是，云扬人未曾归来，但他走后没过多久便托人给她们捎来了一些土特产。其实捎东西是次要的，关键是报个平安。
　　就像一个他乡异客，云扬经常在农舍田家蹭顿吃的，也尝到了不少以前吃不到的好东西。菘菜、秋葵、嫩笋、草菇、黍米，用这些山间或者自家田地里生长的植物做出的饭菜似乎有特殊的清香味。
　　云扬也经常做一些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事，当然不会触犯法律挨板子进局子。毕竟自己也是府丞出身，君子动口尽量不动手，调解点民事纠纷的能力还是有的。动手的事嘛，误入黑店碰到点山贼小喽啰也是有这个可能。总之，一路走来云扬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旅行果然是一本无形的书，增长阅历和见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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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怅望浮生急景，凄凉空瑟馀音。
　　目送连天衰草，夜阑几处疏砧。
　　惆怅旧欢如梦，醒来无处追寻。

　　生于寒山僻岭、幽谷明溪，岁岁月月中无尽的霜雨，将他千年的寂寞凝成明净如水的气质。外人只道他动静皆是风华，内家有人曾说他是最有资质可以成仙的人。纵然寂寞深沉，也难以抵挡他那颗向往尘世的心。
　　云扬自是一副闲散的模样。对待修仙的事情，在一开始的确是自己无上的追求。可自从遇见了她、遇见了他们，自己更喜欢在人间“厮混”。辞官游历的日子，更让他沾染了不少世间的风土气息，感觉离修仙得道的大业越来越远了。云扬就是这么随心随性，凭着自己的心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在外游历的这段日子，云扬并没有忘记晴兮。看到陪同自家夫人出行的年轻公子，云扬心中多少有些失落的感觉，如果自己能和晴兮这样厮守一生出双入对，该有多好~但是，云扬更清楚作为非人存在的精怪与人类终究是殊途，自天地分明至今，还没有谁能逾越得过这条遥不可及的鸿沟天堑。这份隐忍与痛苦，让他变得沉默，也清醒：既然爱着晴兮，便让她获得幸福！
　　云扬也在思考，自己混迹世间这么久，是不是自己的心性也已经受到世人的影响。在喧嚣纷扰的尘世间耽于声色犬马，被世间繁华迷惑双眼忘记了修行。说起来，他们这四人，叶芊入士为官是为了还清叶家对竹家的恩情，搞得他更像是考取功名努力上进的世家公子；自己完全就是随性而为，比起修行自己更喜欢的是各种尝试和闯荡，也许哪天心性静定下来，自己也会躲到梅山闭关修行；莲妹是怎么个想法，云扬猜想大概和自己也差不多，也许是因为松竹梅三家都入世自己太无聊了；也就松家兄长看上去清心寡欲，才是最求上进隐居山林不断修行的妖精。
　　云扬游历归来，回到怡香楼的时候，很巧的是封毅也下山看望自己的妹妹。二人就凑在一起拿着一壶美酒在后院的葡萄架下小酌起来。
　　“好久不见你了，出门竟然去了这么久。我也知道你什么事都随着性子来，是时候收心也得收。”封毅一边数落着云扬，一边往酒盅里添着酒。
　　云扬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也没有啊，我什么性格封大哥你也是了解的。收心去修炼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
　　但是，有些人有些事我还是放不下，那种甜蜜而微痛的感觉曾经并一直在我的枝枝叶叶间泛滥，使我甘为沉沦而绝无怨悔！所以，不能消解这种感觉也不可能专心的修行。
　　“就算是出去游历这么久，也没有消磨掉你对这浮华尘世的眷恋么？也许这就是你的天命吧。随心而来，随心而去，也没有什么不对。”封毅眼神忧郁地看着云扬，眉头微皱叹了口气，“你和叶芊不一样，他执意如此是被亲情所累，而你不用考虑这种羁绊，难道说……你有了心上人？”
　　作为兄长，对弟妹之间的关心，封毅可从没少过。他也猜测到云扬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云扬点了点头，微微闭上眼睛，回忆道：“对，我很喜欢她。但是我和她已经没有什么了。叶芊在的时候，他帮我消除了她的记忆……”
　　“即便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放不下她。可见你也是用情极深啊。”封毅摸了摸下巴，眼神未曾从云扬身上离开。
　　“那仿佛是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当时我甚至迫切得想做一个人，做一个真正的人！想和她长相厮守，我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会放不下……”云扬看着远处盛开的芍药，陷入深深的回忆里。“我喜欢她，我放不下她，我希望她能好好活着长命百岁，能够获得幸福。”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守着小涵，哪怕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封毅饮下杯中的酒，云扬转头痴痴地看着他开口，但愿不要像以前叶芊告诉自己他和小涵还有连卿之间的关系那样，让自己大吃一惊才好。
　　“我也是放不下她，小涵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我可告诉你我不喜欢养成！小涵喜欢叶芊的事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没有阻拦他们。至于小涵现在这样子，是她和叶芊的事，我也懒得插手。我也是只想守护她，等她找到可靠的归宿之后，我便放手。大概就是这种‘我就是想保护你，这和你无关’的感觉。小涵还是很喜欢我这个兄长的。”封毅淡淡的说着，无意间露出一丝开心的微笑，“要说我和她之间真的有什么，大概是因为小涵的前世和我存在着羁绊，那时的她是个身手了得的刺客，遭人暗算之后被人追杀躲进南山里，然后我幻化成人及时出现把杀她的人赶跑，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前世的她和我在南山上度过一阵闲逸的隐居生活，当然我并没有和她在实质上发生什么。她最后还是因为被施毒毒发而散手人寰，我虽然想一直保护她但是到最后却还是孑然一身。我却不知道百年之后我会遇到她的转世，甚至在她身边照顾她到现在。比起曾经那一段感情，我更享受现在和小涵的兄妹之情。所以说，我作为你们的兄长，很了解你们的想法。谁都会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谁也会犯错。能够挽回全身而退，自然是上策。若是被情所困，身堕红尘，会落得万劫不复修为尽散的下场。”
　　“我知道了。”云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该做些什么了。谢谢你，封大哥。”
　　“若是你能想通，有了正确的选择。我这做哥哥的，也该替你高兴不是么？”封毅微微一笑，拍了拍云扬的肩膀。
　　“大哥，我先告辞了。”云扬起身对封毅深作一揖，转身便离去了。他的心里已然有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