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12、番外·有梅不落【2】

　　二寒秋落叶碎新雪知冬来
　　过了梅雨，枝头的梅子便都成熟了。日头变得强烈灼热，蒸发着水汽，带走了梅雨时节的水雾迷蒙。炎炎夏日就这么来临了。
　　叶芊并没有动身离开临州，看来是要拖到年尾了。剩下的这段时日，依旧是像平常一样的度过。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在悄悄地发生着改变。
　　莲妹在院子里和容婆婆一起晒着梅干，小涵在怡香楼忙活着消暑的时令小食，叶芊依旧坐在案几前批阅着公文，云扬亦是在做自己的事情。日子平平淡淡，就像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云扬很想去看晴兮，但是却一直给自己找借口让自己忙起来忘记这件事。其实在那件事以后，自己一直在暗处偷偷的看着晴兮。
　　晴兮现在的身体非常健康，身上再也没有缠绕那股苦涩的中药的味道。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精神也很好。自病愈之后，她还是在书塾教着那群孩子认字读书。
　　只是不再记得曾经有个人撑着伞在雨天来接她回家，曾经有个人在院子里听她吟诗，曾经有个人为了救她想要散尽灵力，曾经那个人陪着自己看了香雪海。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谁啊。
　　云扬也只能在暗处在一旁看着晴兮。独自一人的她是那样的坚强开朗，对待邻里乡亲、对待书塾的孩子们都是一副和蔼亲切、落落大方的样子。只是自己连以陌生人的身份出现在她眼前的勇气都没有了。不知晴兮看到白梅花的时候，是否会隐约想起什么呢？
　　秋天的脚步渐渐来临，七月的流火刚刚划落天际，飘零的树叶也在告诉人们要增加衣物了。
　　云扬有时也会想着某个人，那个人会不会在逐渐变凉的秋天里受风寒，会不会病倒一直窝在家里。
　　落叶渐渐地在林子里堆积成橘黄的一片，踏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云扬一个人走在林间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踩着树叶。秋日的阳光照在树叶上泛着金黄的光泽。刚才经过县城的时候，得知惦念的那人一切安好，云扬的心也便安定下来。
　　这数年光景里，自己就只能这样默默地、暗暗地惦念着那个人。道义是什么？情又是什么？舍不得又放不下的又是什么？云扬也曾想过，如果自己再次见到晴兮，是不是还会想当初那样选择呢？终究是殊途的两人，跨越界限在一起真的会有好的结果么？不管怎样，云扬还是选择了默默守护着晴兮。
　　秋寒渐深，晴兮还是染了风寒。但是身体却没有弱到躺在床上一病不起。每日喝了药以后，依旧还是去书塾教孩子们识字念书。她的脸颊泛着病态的红色，额头也有些发热。病情并没有影响到她积极向上的心态。
　　书塾里可爱的学生们也是察觉到自己“先生”的病情，催促晴兮讲的快些，早点完成任务。那样就可以让晴兮早点回去休息了。
　　书塾下学之后，孩子们和晴兮有礼貌地道别。
　　晴兮拖着疲惫回到家后，看到桌上放着一碟梅干和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她觉得有些惊讶，又走到厨房里看了一眼，炉子上还用小火煨着鸡汤！但是，青梅不知去了哪里。
　　晴兮盛了一碗鸡汤，尝起来味道很不错，看来青梅的手艺又长进呢！她喝饱了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又想起那碗药，又看了看一旁的梅干。青梅这次倒是很有心，知道备着我最喜欢的梅干这样喝中药就可以减少苦味了。
　　想到这里，晴兮脸上不由得露出夸赞的笑意。然后就着梅干把药喝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青梅才推门进来。手里挎着竹篮，里面是一些新鲜的蔬菜。看到她回来，晴兮便叫她过来问话。
　　“青梅，炉子上的鸡汤是你炖的？”晴兮看着青梅，青梅却挎着篮子低着头。
　　“啊？！是、是……”青梅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些梅干也是你准备的？”晴兮指了指放在小碟子里的梅干。
　　“额……是……”青梅咧着嘴，心里一直在打着鼓。
　　“好吧，就当是你做的了。谢谢啦！”晴兮似乎不想追究青梅为何会隐瞒，但是她确信青梅肯定知道是谁做的！“别傻站着了，去把篮子放下。”
　　青梅实在是不懂梅主这是在干什么鬼！明明很担心小姐，却不肯现身相见。明明梅干和鸡汤都是他做的，却在小姐进门之前玩遁身消失了。
　　说起来那件事之后，小姐好像就不记得梅主了呢。梅主也一直避身不见人影。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样，之前青梅答应梅主好好照顾小姐，自己一定要照顾好她。只是自己看着现在梅主和小姐的样子，多少有些心疼梅主。不知道二人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啊。
　　叶芊也是说到做到，对云扬的事不再过问。倒是自己对小涵的感情，按耐不住了。在某日众人小聚时喝了个酩酊大醉，一直握着小涵的手，然后酒后乱性了！！
　　次日，得知此事的众人除了封毅保持着如同以往的淡定之外，莲妹是有些嫉妒和不甘心。云扬是真的震惊了啊！叶芊真是个该挨千刀的煞才！
　　无耻的叶某人却装起了羞涩，承认是自己不对。对小涵是各种道歉！生米煮成熟饭什么的，叶太守你也太阴了。
　　“不然这样，我家老爷子会放过我和小涵吗？士农工商四个阶级摆在那里，老爷子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不是我嫌弃小涵是酒馆老板娘，老爷子其实也不嫌弃。毕竟老爷子算是乡老，难免要有世俗的眼光看待啊好不好！”叶芊接受着云扬的手指指点点，那副模样感觉就是昨晚受委屈的不是小涵是他自己！这样真的好么叶太守！
　　“你有没有考虑过小涵姑娘的感受！你有没有替她想一想！你这个人渣！”云扬无力吐槽叶芊这个没下限的。
　　“说起来，昨晚上迷迷糊糊的，具体什么情况真是不记得了呢。”叶芊挠了挠头，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就给我装吧，接着装吧！”云扬的右手手指还是上下抖动地指着叶芊，左手捂住自己的脸，真是不忍直视有木有！
　　“既然这样我就和你说实话吧。”叶芊收起刚才的不正经，换上严肃认真的样子，“其实昨晚上我根本就没喝醉。至于为什么这样做，聪明如你，清客你会猜不到么？我不仅和小涵做了那个，我还把自己的血喂给了小涵。”
　　“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你这是作什么妖！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云扬已经隐约猜到叶芊想要做什么，只能说叶芊这货简直太狠心太无情了。
　　“草木为妖，幻化成人，所流的血液不过也是幻化而来的假象。但是，我曾经作为人的存在，在我身上流的可是真正的血液。人喝了妖的血很有可能会妖化，这个你应该听说过。所以……”叶芊淡淡地开口，冷漠的说着残忍的事实。
　　“所以……你还是要把小涵变成我们这样子么？”云扬心中有着愤怒，有着不忍，更多的是不理解。
　　“我也不想这么做！我不在临州，东山的封印就没有人守护。何况我这次很有可能一走就是几十年，我也是逼不得已！小涵她体内之前就有我的半颗内丹，把她就这么妖化，我也于心不忍……”叶芊眉目间皆是凄凉哀伤，带着无奈和愧疚。
　　“你就让小涵她一人承担本该属于你的责任？你就忍心让她苦苦守候等待着你几十年后再回来？”云扬觉得自己眼睛有点涩涩的，喉咙也有些痛。
　　“都是我的错。”叶芊低着头，手握成拳倚在桌子上。
　　云扬拍了一下桌子，有些愤愤然：“你这次玩大了！我没有想过一向心思缜密的叶太守，竟然会是这样子！但是，封毅哥他竟然默许了你们！莲妹的不甘心，我以为是她还那么单恋你，其实是替小涵担心吧！”
　　叶芊声音低沉，轻轻笑了几声，“封毅哥其实早就料到我早晚会有这么做的一天，他的确是默许了。把妹妹交给我这个没良心的人渣，不是他看走眼，而是我们两个是一类人。至于莲妹，她并没有嫉妒我和小涵，比起爱慕我，她更喜欢的是小涵。我毕竟只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她担心惦念小涵可不比我少。”
　　“什、什么！”云扬听叶芊说完，感觉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自己肯定听错了吧！
　　云扬顿时就呆住了，这信息量有点大，自己承受不来啊有木有！这还能愉快地玩耍么！老叶你这不是逗我说着玩的吧！
　　“我没必要和你说笑，你也没有听错。”叶芊看着云扬，依旧是刚才那样严肃。
　　“那个、这个……我想起我还有事，我得去办一下。”云扬嘴角上翘，抽搐地笑着退到了门口，说完流着泪撒腿跑了出去。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我需要冷静消化一下！！
　　人不轻狂枉少年！既然这一出演都演完了，也就那么过去了。
　　年关刚过，叶芊也便启程去了京都长安。真是一语成谶，这一走叶芊果真是几十年没有归来。
　　临州城墙的高台上，云扬在朔朔寒风中，静静地伫立着，目光远眺着离人的踪迹。
　　叶芊这是让自己承担起更重的担子么！封毅哥依旧是避世隐居，小涵不仅要在怡香楼忙碌还要努力和花镜先生学习法术，莲妹还要照顾叶太公。自己虽说是临州府丞，但是直接辞官也是可以的。这样可以帮小涵也可以帮莲妹，甚至有时间去看晴兮。
　　想到这里，云扬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