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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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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逝海正惶惶之时,一门之隔的余寄雪还在思考,如果现在小憩一觉,醒来这小孩儿还活着吗。
漫长的修行岁月里,修士们无不妄想着攀爬到道的顶端,为之汲汲营营,和名利场上的野心家们没什么不一样,枯燥的修炼生活千百载如一日,余寄雪自然也是如此,比之一出生就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更甚。因为成长于几乎毫无灵气的定空界,若不是拼着那一点追求大道的赤子之心,以余寄雪堪称平庸的天赋,早已泯然众人。当初,修真界公认所需求的财侣法地四门他一样不占,苦苦追随着一位灵力低微的散修入道,结交的都是小宗门碌碌无为的外门弟子,没有逆天的气运和法宝,没有充沛的灵气汇聚,在筑基脱离这方大世界之前,他的修炼生涯可谓枯燥。
那散修师父当年不知从哪里受人点化,堪堪摸着炼气的门槛,连一些训练有素的凡俗兵士都打不过,兼之身无长物,难以谋生,余寄雪在步入修行之前,接济了四海漂泊的启蒙师父很长一段时间。
而余寄雪一路走出的大道,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悟的,他自知是一个平凡的人,所追求的道并非天地自然之力,天道之下,他修心道,行人道。
修行一路看遍苍生,余寄雪不说修行了多久,他所见识过的地方绝对是被从上灵域赶出来的地仙中最多的一个。
旁人爱闭关,余寄雪爱旅游,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经常让他啧啧称奇,最难得的是从入道开始他的心境竟然能保持一如既往的澄澈平静。
他见过很多,也忘却了很多,人生到处,应似飞鸿踏雪泥,片刻之后就没了痕迹。
除了修炼,他的朋友可能觉得无事可做,但是余寄雪不会,听从老友的建议沉眠固然轻松,但是……对他而言,那是下下之选。
本以为没了修行人的定空界对一辈子都走在修行路上的他来说会很无趣,没想到在这小小的窝棚里,倒还生着一个珠玉般的小孩儿。
欲使芝兰玉树,生之于中庭。
擦黑的天色越来越沉,高楼大厦间缘悭一面的繁星毫不吝啬地在低矮的旧城区展露着星月交辉的美丽。
轻轻一声锁舌弹开的声响过后,偷偷地从卧室里,探出了半颗毛茸茸的脑袋,星辉般的眸子小心翼翼地向客厅张望着,周逝海在心中嘀咕,门外一点声儿都没有,这么久过去了,那鬼魂想必不屑于呆在这个地方,总该是早走了吧。
“出来了?”余寄雪托腮看着瞥见他后受惊的少年,淡淡的月华给他半透明的形体勾勒出一层光边,比起黄昏时鬼一样飘荡的不真实,莫名地有一点仙灵般高洁的意味。
看起来不像是恶鬼。
周逝海“嗖”地把头缩了回去,就算不是恶鬼,大晚上也蛮吓人的。
他一点都不想见鬼。
“喂——”余寄雪拿这小孩儿没办法了,怎么修行之人还能这么从心,修他的道,还这么怕人,真给他丢脸。一有风吹草动就缩回壳里,难道这是只小乌龟成精吗?
“小孩儿,你把那破本子给我,我换本好的给你。”这小孩儿无论是换条修行之道还是继续沿着他的道走下去,他早年的倒霉玩意儿都没必要留着,赶紧得趁早销毁了,省的被那些同年的老头子老太太们发现了取笑。
呵,这鬼果然是在觊觎我的秘籍。周逝海紧紧攥着手中的薄本,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抢走了。
他也不从卧室出去,壮着胆子就隔着门对余寄雪喊:“你死心吧,我是不会把仙书给你的,我劝你趁早离开,不然我一道法术下来,你立马就魂飞魄散。”
“嗤,”余寄雪又好气又好笑,“我先把我的道籍给你,你看了再把你手上那破本子给我好不好?或者你想修习什么大道,我都可以换给你。”
“你别痴心妄想了,不可能。”周逝海用背堵着薄薄的木门,可谓是郎心似铁,油盐不进,绝不动摇。在心中暗忖,这小鬼真能花言巧语,但是他不知道,我所求的根本不是大道,只不过是种长久坚持的念想罢了,俗称兴趣爱好。
余寄雪想要把那本子销毁不过是弹指挥就的事,但是他一来不愿意动用天地间本就稀少得可怜的灵力,毕竟他出身定空界,对这方大世界颇有一点思乡念旧之情,二来小孩儿这样瑟瑟发抖,若是再吓着了他这只惊弓之鸟,余寄雪难免会产生些许愧疚。他好言好语地劝道:“你看,这本子本来是我的,几千年前丢了,现在是不是该物归原主?”
“你当年把这本子丢弃,这仙书就是无主之物,我捡到了它的归属权就应该在我。何况,你有什么办法证明它原先是你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个骗子?”周逝海不怕鬼讲道理,就怕他不讲道理,嘴皮子上的功夫好歹还是人鬼平等的,万一那鬼有什么意料之外的鬼蜮伎俩,他一个练气在修真界属于被压榨的最底层,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真的是我的,你不信的话,那我给你背一遍这个本子的内容好不好?”余寄雪的好脾气连他自己都是佩服的,他可以说是地仙里性子最软的一个,只要对方不是无理取闹,他就不会以势压人。
读书人,可不讲究一力降十会。余寄雪拂了拂广袖,他在未登仙途之前,曾经是个年轻的秀才呢,君子动口不动手。
“不。”周逝海倔强地拒绝了余寄雪的话,宛如一个将要被恶霸强取豪夺的小白花,楚楚可怜地誓死保卫自己的贞操,“万一你有什么阴谋怎么办?”
“……”余寄雪无言了。
经过一番车轱辘话的断然否决之后,余寄雪知道自己目前是无望拿到自己的黑历史了,这破孩子,怎么都不听人说话的?
不过好歹,能交流了,余寄雪心想,不能急,毕竟修了他的道途,就算他的徒弟了,不管怎么说,在定空界先收个徒,把这里几近断绝的道统先传下去。
这本子在小孩儿手里也好,毕竟警惕心这么高,至少不会被那些老家伙们把黑历史忽悠跑了,自己在旁边守着,也不怕有仙来强抢。余寄雪安慰自己,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一种缘分嘛。
“你修了我的道,我收你为徒吧。”
“不要。”
“那你把本子还我,我给你换个道统。”
“不行。”
“你要是还修这个,会走很多弯路的,我能帮你。”
“不要。”
“要么是本子,要么是人,你得选一个。”
“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的口干舌燥,周逝海的回复只剩下一个简短的不字了。
我不想要这种缘分了!余寄雪绝望地心想。
余寄雪叹为观止。有一种人,真的是有种本事,能让他不顾逻辑地耍赖之后再用自己丰富的死皮赖脸的经验把别人打败。
“你既然不给我,也不准给别人。”余寄雪现在毫无睡意,斗志昂扬,“我要守着你。”
来啊,谁怕谁啊,他余寄雪不做梁上君子去把黑历史弄出来,但是他可以跟着这小孩儿油盐不进。
“……”周逝海无言了,被他也耍赖行为惊呆了,“你无赖!”
“对啊,”余寄雪虽然看不到门后的周逝海的表情,但是自觉扳回一城,重新回到笑眯眯的好心情上,“除非你拜我为师。”
看起来怂怂的,没想到还挺好玩,余寄雪收徒的念头一闪而逝。虽然嘴上说着收徒,但是主要还是以逗弄为主,他堂堂一介地仙的徒弟,无不是惊才绝艳,独步一时。
……某种程度上来说,定空界可能唯一一个,也是最后的土著修者,也算得上举世无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