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界》解九九

1、第 1 章

　　他也不知道到了哪里，他是谁。似乎已经很久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早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符号，一尊木雕泥塑。
　　不如趁此换个名字，就叫余寄雪。他蓦地玩味地笑了起来，想到。

　　小巷拥挤狭窄，被经年杂物堵得严严实实，最窄的地方堪堪够一个人踮着脚跨过去。头上是挤着拼命向外延伸的自建屋顶，交错着支棱着不肯相让，宁可被后来的棚子顶得起伏不平，就跟这里的住户的脾性似的，生怕吃了一点亏。
　　就算如此，这片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老巷还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余寄雪飘在半空中，悠悠荡荡地来到老城区这片黑巷，惊诧地一挑眉，笑着摇了摇头：“啊，真是想不到啊。”
　　莫名其妙地被天道把地仙一众全部从第九界一窝蜂像丢垃圾一样丢到灵气匮乏，接近于无的第一界之后，余寄雪又看到他的旧址也变成了垃圾堆，饶是好脾气如他都气笑了。
　　“我倒要看看，我的居处，变成了何等模样？”余寄雪飘进窄巷深处，凭空召出一个光彩流溢的罗盘，按着推衍的方位找到了他几千年前的卧房，现如今应该是住着小巷的一户人家的自建房。
　　不大的地方被分成了好几个小房间，卧房、厨房、厅堂，还有一个……杂物室？余寄雪穿墙非法闯入别人家里，里里外外逛了一遍，盘腿虚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托腮沉思。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杂物堆得多了些，也打理干干净净，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贫困家庭，没什么奇怪的。
　　眼前地面上是一个粗糙不堪的聚灵阵，粉笔画的，和他初入道门时用的很像。第一界本来就不利于修行，他修炼的那些年道法就已经衰微了，来旧居之前，余寄雪草草浏览了一遍第一界的发展，看样子如今天下大势的方向也不是依托灵气，眼前还能用的这个聚灵阵倒是奇怪。
　　“抹去就是，省的误人子弟。”余寄雪一哂，自知他独自探索的早期修行方式甚至于他自己的道都有很大疏漏，而他的信徒们也不知道这一段黑历史，不如就让它不要存在了。
　　“吱嘎——”老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缓缓开启，余寄雪没有回头，继续自己动手抹掉聚灵阵，反正凡人都看不见他，更没必要，何必去看。
　　第一界连维持地仙活动的灵气都不够，更别提修炼，一个周天地仙就能把这个界的灵气抽空，不如不修，平日里他也是能不动用灵气的活就亲手去做，以免不知道过个几万年就把自己抽干了。他的很多老朋友不愿意破碎虚空，到别的宇宙去逛逛，一下界就直接选择找个地方收敛气息沉眠，他本来也打算来老家看看就离开，说不定就把旧居当做洞府，但是现在他不愿意住在垃圾堆里，只有换个地方了。
　　“你是谁？在干什么？”进门的是个背着书包的少年，他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客厅里蹲着一个白衣拖地，黑发披散的灵体，还旁若无人地在他眼前擦掉了他的阵法？
　　现在的孤魂野鬼都这么嚣张的吗？谁才是房子的主人啊？
　　“咦？你看得见我？”余寄雪闻言起身，转头看向惊怒的少年，啊，是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灵气在他体内，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的那种，灵气运行的轨迹还是他最熟悉的错漏百出。
　　居然是我的门徒吗？余寄雪挑眉，冲着少年温和一笑，寡淡如水的面容泛起涟漪，这么几千年过去了，他还是那张过目即忘的路人脸，没有变过分毫，“我是你的祖师。”
　　虽然他周身萦绕的仙灵之气令他看起来将要乘风而去，一袭毫无装饰的飘逸白衣比起仙人的超凡脱俗更像泯然众鬼，少年没有一点被神仙惊艳到的样子，反而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怎么进来的？出去，我要报警了！”
　　“哪里来的神棍，快走快走！”少年倒是长了一张清俊的小白脸，算得上眉目如画，少许的灵气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气质，在人群中也是个亮眼的小帅哥。此时却嫌弃地抄起门边的扫帚挥舞，想要把余寄雪赶出家门。
　　真是只色厉内荏的小猫咪，余寄雪看透了少年的虚张声势，笑眯眯地也不生气，往半空中向上又飘了飘，差点撞上了低矮的天花板，“看，我是地仙。”
　　少年更惊慌了，像是被抓住两只耳朵拎起来的兔子，只会直蹬腿，抖着嗓子说：“出去！”几乎破音。
　　“好吧，你修炼的本子给我一下吧。”余寄雪无意吓唬小崽子，耸了耸肩，向少年伸出玉白的手掌，半透明的手掌倒是挺漂亮，“这种东西误人子弟，我得收回。”
　　少年闻言戒备地双手紧握着扫帚，对准余寄雪，倒退着用脚踢开了卧室的门，一个闪身钻进他的卧室，随即“咔哒”一声，卧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余寄雪苦笑，盘腿坐回半空，静静地等着，若论耐心，很久没有人比得过他了。

　　少年，也就是周逝海，回到卧室后焦虑地扔开扫帚，无意识地咬住大拇指想着，得把仙书换个地方藏起来。
　　藏在哪呢？
　　门外的那只十有八九是想抢夺仙书的鬼怪，看那鬼的样子似乎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动动嘴皮子威吓他交出书，那鬼如果真有些子不语怪力乱神的神通，想必就直接抢了。
　　他得保护好这本书，这是他修行的根基了。
　　长久的修行可以维生，如果修炼到辟谷，甚至筑基，能减轻点生活的负担，那就更好了。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父母早亡，亲缘单薄，最近片瓦遮身之处也即将面临拆迁，只有儿时寻宝不经意从院子里挖出来的这本手抄书引领他走上修仙道途。他所求不多，最开始修炼是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误打误撞没有走火入魔，如今还要备战高考，多年的修炼有强身健体，清心明目的作用，随着修行的深入，他对五谷杂粮的需求逐渐减少，可以省去一大笔的打工费用、伙食费和医药费。
　　不知道为什么，仙书他背下来似乎也没有用，只有对照着修炼，才能有所进益。
　　要不然，要不然……周逝海想，他从来没有学过法术，没能力与这只鬼怪硬肛。
　　周逝海从床底暗格中翻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抄古本，抱在怀里，生怕它被门外的鬼怪一牵引，就扑棱棱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不小心误点进来呢？假如有人康的话可以吱一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