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要解甲归田》妖都某腐

44、战前（二） 汉族与游牧

　　汉族与游牧民族的对抗一向以守为主。游牧政权人口密度低，周转空间大，内部都很难有效统一起来，农耕民族想要有效统治游牧地区就更困难了。两军对战，若能主力相抗，农耕民族是不怕的，但游牧民族才不跟你硬碰硬，那么大的地区散开四处跑，就是让你打不着。
　　游牧民族主要是依靠骑兵单一兵种作战，当游牧民族骑兵冲到距离农耕民族步兵阵的最佳射程内时就开始转向，骑着马飞快地绕着军阵转圈，同时不停地放箭，机动性极强，一直保持最佳射程距离，既不和你近身还能射中你。
　　对此，中原步兵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有利地形，或者逼骑兵下马。上山是很好的选择，如果骑兵爬坡冲锋就会丧失速度优势。山上有遮蔽，没法绕着放箭，如果骑兵强行上山还可以借着山势用巨石和滚木杀敌。
　　汉族能否有效抗击游牧民族很关键的一点就看能不能保持对马匹繁育基地的控制。 这种控制要花费巨大的成本，因为马匹繁育基地都在草原地区，汉人要在那里筑城、屯兵、移民，中原人过不惯游牧生活，草原上又不适于耕种，因此粮食都要从内地运过去，路上消耗的粮食比运到的粮食还要多。这也是军队粮草运输困难的原因。因此不是所有朝代都有能力以骑兵为主力兵种。
　　如今军中的马匹数量勉强算够，除了自家马场养的，前面两年和平时期也交易了不少马匹过来。
　　顾钧检阅过骑兵操练情况，趁着空闲，顺道看看战马的口粮。
　　马吃的比人吃的还要讲究，不是啃两口路边青草就能解决的。喂马的饲料有粗细两种，喂的时候还得先粗后细。粗饲料主要是青干草、谷草和稻草等，苜蓿就是一种常见的牧草。精饲料包括农作物的籽实、糠类和各种饼类，精饲料含能量高、蛋白质丰富、粗纤维少，容易消化，适口性好。
　　晚上，顾钧再次召集众将领议事。
　　王副将道：“据探子回报，西戎军已经在路上了，半个月后就会进入我军斥候的查探范围。”
　　众将领稍有骚动。顾钧稳坐不动。
　　本朝虽然三面临敌，但好在国内还算安稳。只要国内不乱，西戎没有机会。历史上所有的游牧政权的胜利，都是因为农耕政权的内乱。正是因为如此，西戎老国王才签订了十年和平协议。看不透这一点，新王的这个王位是坐不稳的。
　　有人道：“从国力来讲，我方实力更强，西戎以弱攻强，自取其辱。只要咱们北方、南方没有动乱，此战不必忧心。”
　　另一个道：“西戎人从小就适应各种侦查、突袭、杀戮、伏击，西戎军队最常用的战术就是把我们的队伍带散，让我们的士兵体力透支，最后诱惑到他们预定的战场消灭掉。只要防备好这一点，不贸然追击，此战无悬念。毕竟咱们拖得起，西戎可拖不起。”
　　大的战略之前已经商定，此时还未有紧急之事，几件事情商议完毕，顾钧就让人散了。
　　亲兵来问：“将军，明日清明，是否如往年一样？”
　　顾钧微愣，已经要清明了呀，“嗯，便按往年的做。”
　　所谓往年旧例，不过是置办几样酒菜并几叠黄纸，到堡垒外百多里地的戈壁上，象征性地祭拜一番。
　　清明节。军中并无变化。
　　顾钧策马，来到戈壁滩，极目远望。戈壁滩周围的草地绿意盎然，中间却是黄沙一片。这里自古就是战场，这块土地上不知跑过多少马蹄，洒下过多少鲜血，以至于草也不再长。
　　亲兵摆好了酒菜，拿起黄纸望天挥洒。顾钧下马缓行，想起庭桑对于军人的赞誉。历史上的许多战争，并不是为了抵御外辱、保境安民，而是为了满足掌权者个人贪婪的欲望。所幸自己并不是处于那样的境况，这个国家三面临敌，军人职责明晰，背后就是百姓。
　　从战场回来后，顾钧无事，去了火房。
　　火房里的火夫们，对于“大将军莅临火房指导”已经不再一惊一乍了，毕竟这俩月里也见识了好几回。行礼之后，又都各干各的。
　　老刘过来，语气轻松地问：“将军这回要做什么？”
　　“今日有什么？”
　　军队日常吃食就是稠菜粥、面糊糊、大饼，副食是大酱和腌菜，只有遇到重大节日才会有菜有肉。
　　“白萝卜和肉干。”
　　顾钧拿起一根白萝卜，心里溜出了一串菜谱：排骨萝卜汤、炸萝卜丸子、酱萝卜、萝卜炖肉、糖醋腌萝卜、凉拌萝卜丝、萝卜丝饼……然后根据现有条件一一排除，最后选择萝卜炒肉干。
　　火房都是大锅，顾钧一向选用最小的那口，即使如此，炒一次的份量也不能太少，每次顾钧下厨，火房的几个领头，还有军中几个重要将领，就都有口福了。
　　老刘照例在旁边围观。
　　顾钧先把肉干上锅蒸熟，萝卜洗净切片，蒸笼拿开，锅里的水倒掉，肉干稍凉之后切条，然后拿出自掏腰包去镇上买的姜葱蒜，洗净切碎，锅热下油，炒香葱姜蒜，下肉条炒香，下萝卜片，加盖转小火焖至萝卜熟透，开盖加一点盐、酱，出锅。
　　交代一声给几位将领送去，顾钧提起自己的那份，在众人咽口水的声音中从容离开。回了自己屋一边吃着一边叹气，还是在自家做的好吃，好想念庭桑啊，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自己？许久不做，身上有些不舒爽，回去之后，得好好补补……

　　顾钧现在总掌军中事务，但很多也在渐渐放手，让王副将去承担。王副将乐得忙碌，练兵也练得有声有色，气势渐渐成了。
　　两军交战，气势非常重要。老兵经验较多，不会看到敌人就发悚，所以老兵一般都会被安排到先锋队伍当中。
　　两军对垒，特别是有骑军的情况下，胜利的一方才能活下更多的人，而被打到溃败的一方，死人绝对是最多的，想要活命，由不得不拼杀。其实越靠前的人，活命机会也就越大，骑军尤其如此，因为骑军凿阵之后，冲力最小的后排阵型反而是更容易被击落的，速度不够快，力度都不够大，闪避空间又小，自然容易被针对。
　　武器方面也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提取自乌头的毒药制成的药膏在库房里堆存，下一步就是涂抹到刀剑、箭镞、铁蒺藜等上面。战争中用毒是极为普遍的，毕竟战争的目的就是胜利，手段当然不拘。
　　投毒大体分为四类，分别是武器涂毒、水源下毒、有毒火器，还有利用人或动物尸体散播瘟疫，以降低敌方的战斗力。
　　为什么战场上有人中了一箭很快就毙命，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毒。
　　因此军队进入到敌境，对于敌人留下的饮食和当地商人贩卖的食物不能未经检查使用，当地的泉水也要经过检查或处理后才能饮用，防止敌人下毒。
　　烟球中除了火药以外，还加入了草乌、巴豆、狼毒、砒霜等剧毒物质，点燃后放出的烟雾可以使人“口鼻血出”。这种武器一般在点燃后以投石机射出，是一种“毒气弹”。
　　除了在“焦土防御”作战中使用尸体散播瘟疫，在攻城战中，也有将尸体投入围攻的城市中散播瘟疫，以求城内瘟疫爆发进而城破。
　　己方作为守城的，西戎又没有火器，所以防毒这一块倒不必多忧心。
　　从探子报西戎军队拔营出发起，消息便一日不断地更新着，军中的气氛也渐渐紧张起来，战斗的氛围终于起来了。
　　需要防备的是——西戎国王也在军队中，这一消息让南北两方蠢蠢欲动，若是同时三面开战，国内必是吃不消。幸而三方并未达成协议，皇帝也早派人去南北两方搅浑水。
　　顾钧凝视着地图，地理是战争的基础要素，相对于其他要素来讲较为固定。开阔平坦的地形利于骑兵冲锋，是对方的有利战场。避开此等地形，不做大规模决战，战事可能会拖久。大的战略是以攻为守，要断其一臂……

　　五月，斥候传来消息，西戎军前锋已在数百里外驻扎，人数约三万。
　　众将议事。
　　“领军的是巴肯桑，这个人勇猛善战，用兵谨慎，但谋略不足。”
　　“手下的兵许久未见血，正好拿这支先锋军练练手。”
　　顾钧大手一挥，大部队守好堡垒，几个将领轮流带队，与敌方先锋军来了几场试探性的小战役。由于望远镜的投入使用，我方往往先敌发现，因此胜多败少。
　　斥候是军队的眼睛，双方斥候在战场中广泛活动，不断有遭遇战发生。
　　“斥候战也是胜的多，对方可能会察觉到望远镜的存在，下去再强调一次，如有可能被俘或被杀，第一件事毁了手中的望远镜，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
　　“末将明白。”
　　六月，西戎国王带领的七万大军与先锋军汇合，合计十万大军，与顾钧的十五万士兵遥遥对峙。
　　二皇子作为监军，最近也经常参与顾钧与众将领的会议。他毕竟从未经历过这般大事，有些紧张，但还算从容。
　　顾钧见他只是观摩，并不多发表意见，心中暗自点头。行军打仗最怕外行指导内行，一错就可能带起连锁反应，全盘崩溃，万劫不复。如果后面二皇子要自恃身份乱指挥，那他不介意给他一刀……呃，给他一手刀。
　　两军剑拔弩张，各种侦查试探频出，都是老对手了，对彼此的作战风格颇为了解，小手段不奏效，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