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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但愿年年与你赏梅 ...

  •   一闭眼一睁眼,新年就快到了。
      庭桑总算有事可以忙了。首先是全家大扫除,房子大了打扫的工作量就大,不过他们家是新建的,也就是擦一擦这两个月落的灰尘罢了。这两个月来,家里陆续添了不少用得着用不着的小玩意,都还新新的。
      然后是采办年货。先买些非吃食类,比如红纸、年画、福字、灯笼、神马(灶神所驭之马)、香烛、金银纸、皇历,门神因为是刻涂在门上的郁垒神荼,所以不需另外购买。
      等更临近过年的时候,再采买吃食类的,比如猪、羊、鱼等肉类,瓜果糕点粉面类。自家养的鸡鸭,除了留一些下蛋,其他的也都被安排好了命运。
      这时节也常有卖货郎来村里吆喝,油苕、扫帚、针线、交椅、注子、锅碗盘碟、儿童玩具、瓜果糕点等应有尽有,生意还不错。
      庭桑有一回特地去看了看,数了数,常见的日用品有瓷器、算盘、扇子、布匹、针线、刀、瓦罐、竹篓、麻鞋、刷子、锁等;玩具有拨浪鼓、木刀、小鼓、小铃档、小风车、风筝、乐器、弓箭等;甚至还有农具撅头、斧头、耙、刨子、鞭等。珠翠、灯球、醋葫芦、黄米酒这些也很常见,大抵每个货郎的商品各有侧重,相同的是品类繁多,隆隆总总得有上百样。
      庭桑感慨:“我算是开眼界了。”
      村里最近舂米声此起彼伏的,罗家有了自己种的粮食之后,也很少去镇上米铺买了,于是也需要自己舂。舂米的石臼也是上月置办的。
      地窖是原先那个,收拾收拾接着用,反正家里人口少,也不必再弄。
      顾钧倒是想弄个冰窖,但是体积小了不顶事,体积大了又没必要,踌躇再三还是放弃了。
      顾钧把东西搬到厨房,庭桑一边给不同东西归置好位置一边嘴里哼唧唧着新学的童谣:“闺女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过几天,紧忙就到二十三。二十三,糖瓜儿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满街走,见面发财全都有。”
      庭桑突然道:“阿钧,之前咱们都是单身狗就罢了,今年都成亲了,是不是该给小孩子发压岁钱?”
      顾钧一脸懵,没经验啊。“那……要切红纸吗?”
      “呃,我去问问福婶子先。”
      庭桑去问了,结果福婶子也是一脸犹豫,两个男子偷偷成亲,是要给还是不要给呢?
      回来之后两人再一商量,备着吧。
      接下来又是过年的一套流程走下来,倒也充实。
      祭灶神,给村里小孩买饴糖;贴春联,顾钧的字大气利落;贴福字,贴窗花,炸丸子、卤肉、蒸包子馒头。
      年三十,放爆竹。一声两声百鬼惊,三声四声鬼巢倾。十声连百神道宁,八方上下皆和平。夜里守岁,两人对酌,喝得微醺。
      正月初一,早上各家焚香致礼,敬天地、祭列祖。早饭吃斋,材料基本是粉丝、腐竹、发菜、冬菇等。
      庭桑看见地上掉的冬菇,用手拈起来,问:“阿钧,你知道为什么初一不能扫地吗?”
      “传说正月初一是扫帚的生日,所以这一天不能用扫帚,否则会将好运扫走,把扫帚星引来,招来霉运。”
      “原来是这样。”
      初二是女婿上岳家的日子,罗家没得掺和,宅着。
      初三开始,到处都是拜年的人了。城里大户人家送拜帖就行,村里小户人家倒是实打实地到亲朋家里去,拉拉家常,说说吉利话。
      罗家今年也有不少人来,自然都是瓜果点心伺候着,小孩子呢,都得了一份利是钱,欢天喜地的。比较不寻常的是,村里那对住得僻远的男夫妻,竟然也上门了,不过立着说了几句,放下礼物就走了。当时还有其他村民在,气氛略有些尴尬。
      初四,庭桑和顾钧到村民家拜年,自然也去了那对男夫妻那儿坐了一会。
      回家路上,顾钧点评:“虽简陋,还算温馨。”
      庭桑点点头,那家人的屋里屋外看起来并没有过年的气氛,十分简陋,却是温暖的、干净的,从两人的互动看也是有默契的、心甘情愿的。
      “我们并不熟,他们却很热情,大概真的是太久没有跟其他人好好相处了吧。”
      顾钧想了想,“他们之前的冷漠,或许是一种自我保护。”
      “嗯。”庭桑低低应和。
      顾钧拉紧庭桑的手,“我们的路不同,强大会成为我们的保护伞。”
      庭桑抬头看他,笑了,“嗯。”
      初五迎神,家家户户烧香。有几个乞丐扮成财神,敲敲打打地挨家挨户去送财,这时候不能赶,都是笑着接了,随意给几个铜板。
      村长召集了村里各家的当家人,说隔壁两个村邀请他们村,打算三个村合起来,在正月十五请一个戏班子来搭棚唱戏,如果大家同意,就要摊派份子钱。
      村民们议论纷纷。
      顾钧低声问:“庭桑,正月十五县城有花灯,咱们要去看吗?”
      庭桑道:“过节呢,家里不好托付给人,还是不去了,就在村里看戏呗。”
      有村民问:“村长,戏棚子搭在哪啊?”
      村长说:“人家从县城来的,离楼夏村最近,就搭在楼夏村的一个广场上。”
      村民又继续嗡嗡嗡地议论了。
      又有村民问:“村长,咱们看戏还得跑那么远呢,楼夏村的村民不用跑远,是不是该多出份子钱啊?”
      村长瞪眼,“人家是不用跑,但人家要负责接待戏班子,这不是事啊?”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定好了要唱戏,各家摊派。
      庭桑举手提问:“村长,是按人头摊派还是按户摊派?”
      村长道:“按人头,十五岁以下的不算。当然,自愿多给的也接受。”
      庭桑点点头,没问题了。
      村长估算了一个数,在那个数上再加一点,大声道:“大家先按这个数交,要是少了,公中还有一点点,应该够了,要是多了,剩余的钱就继续充入公中。”
      大家纷纷表示明白,然后当场身上带了钱的给钱,没带钱的回家去拿。
      轮到顾钧和庭桑交钱,其他人都假装不在意,其实都在偷看他们交了多少。结果两人就交了份子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不管其他人暗自嘀咕什么,两人交了钱就清清爽爽地回家。
      天地初开,一日鸡,二日狗,三日猪,四日羊,五日牛,六日马,七日人,八日谷。正月初七是“人日”,人们用五彩丝织品剪成人形,或用金箔刻成人形,挂在屏风或帐子上。还要吃七样蔬菜。
      这日天气晴朗,顾钧便拉着庭桑出游,“去年过年尽窝家里了,今年得出来溜溜。”
      庭桑袖着手,“宅着有啥不好的。”
      “不是你说的难得来这个世界,得到处好好看看?”
      “村子都没出,有啥好看的。”他自己才说完,就看到村里的那条河都结冰了,“诶,这河结冰多久了,冰层厚不,人能上去不?”
      负责打水的顾钧对这事很清楚,“结冰倒是挺久了,但是咱这也不十分冷,冰层太薄,没法站人的。”
      庭桑失望,“哦,那算了,还想试试滑冰呢。”
      顾钧不管他,拉起人往西边的山上走。
      “干啥去啊?”
      “赏梅。”
      “赏梅?”庭桑意外了,“这里有梅树?”
      “之前看到有两株,这时候我估摸应该开得不错。”
      庭桑兴致上来了,“风雅之事啊,走,寻梅去。”说着还跑到顾钧前面去了。
      顾钧微笑看着他背影,结果笑容还没下去,庭桑突然就停住,转身看他,“等会,你啥时候到这边来的?我咋不知道?你又一个人偷上山?”
      “……”顾钧脑里快速转动,面上仍然是一派老实,“没有,我和陈猎户一起来的。”
      庭桑眯眼看他,顾钧道貌岸然,“真的。”
      好吧,不管真假,暂且放过,先寻梅去。
      爬了两刻钟,果然有两棵梅树,红色的花朵虽然不多,在遍地雪白中却格外显眼,枝上还有残雪,梅香氤氲在空气中若有似无。
      庭桑深呼吸一口气,又开始背诗:“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庭桑看梅,顾钧看人。庭桑刚爬了那么久,这会儿正小脸红扑扑,眼睛亮闪闪,嘴角翘翘,心情愉悦,站在白雪红梅之间,煞是好看——与他动情时的样子一样好看。
      庭桑本来好好地赏着梅,感受到两道炙热的目光,转过头看他,“瞅啥呢?”
      “看你呗。”
      庭桑羞涩了,“我有啥好看的。”
      “你比花好看。”
      “今个儿怎么小嘴这么甜呀?”
      顾钧暗地勾嘴角,“我可以天天这么甜,你要听吗?”
      庭桑赶紧摆手,顶着张老实脸天天说情话,那还得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是说赏梅吗,这梅花挺好的,过来。”
      顾钧走过去与他并肩,牵手,看梅。
      “要折一枝带回去吗?”顾钧问。
      庭桑想了想,摇头,“就让它这么开着,也挺好的。”
      “明年也来赏梅?”
      “嗯。”
      “但愿年年与你一起赏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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