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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是英雄 油灯下,庭 ...

  •   油灯下,庭桑铺了纸、磨了墨,准备练练字。他现在的字,不识字的人要比大拇指,识字懂书法的得把大拇指朝下。
      庭桑写完了一页,请顾钧指导。有蚊虫飞来飞去,灯影摇曳,庭桑被吸引了注意力,盯着那些小生物看。
      顾钧说了一会看他没有回应,五指张开在他眼前晃,突然被他抓住了,“我想到了。”
      庭桑时不时会有些新鲜主意,或者说在他原来的世界存在的东西突然从他脑海里跳出来,顾钧这段日子听了不少,已经适应了,“哦,又想到啥了?”
      庭桑指着那些蚊虫道:“你看,许多生物都有趋光性,最近稻田里不是虫子多吗,咱们可以晚上点了蜡烛放在田里,蜡烛外面弄个罩子,让虫子有来无回,怎么样?”
      顾钧:“趋光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但是能够理解。你就是我的光,我不由自主想离你更近。”
      庭桑:“……”不是在讲捕虫吗,怎么张口就来一句情话?但是,值得鼓励。庭桑毫不矫情,凑过去就吧唧了一口。
      顾钧勾勾嘴角,把话题继续下去,“蜡烛不难,关键在于什么样的罩子能让虫子有来无回。”
      庭桑两手抱胸思考,“我小时候在外婆家见过的,是中间一根管子发光,四周几根管子带电,蚊虫来了就被电死了。可咱这里没电啊,搞不了。”
      顾钧早就听他说过电为何物了,那是个神奇的玩意,可以驱动许多东西。说实话,他没法想象那种场景,人类居然能够驾驭跟闪电一样的东西。虽说冬天脱衣服产生的那种蓝色光跟闪电也是一样的东西。
      顾钧想了想,“在罩子外面涂一层胶如何?”
      庭桑笑了,“你这是无师自通蚊虫贴啊,是个办法。但是这样粘虫的面积不大,胶水成本不小,又不能重复使用,有些浪费。”
      顾钧自己也觉得不行,继续想。
      过了一会,庭桑道:“我又想到一个东西——捕蝇笼,借鉴一下,在灯罩侧面搞几个漏斗状通道,外宽里窄,让蚊虫进得去出不来,不知道成不成。”
      “试试就知道了。”顾钧陪着他折腾。
      一个时辰后,一个奇形怪状的灯笼挂在了他们家的某一块田里。
      庭桑拍拍手,“走,回去睡觉。明早起来看结果。”
      顾钧想象了一下,觉得这情形有点眼熟啊,嘿,这不就是战场上的诱敌深入、断其退路嘛。没想到抓个把虫子还能跟兵法勾连上。
      次日,两人到了田里一看,昨晚立灯笼的地方围了一圈的人。
      众人看正主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笑着问:“你们俩这搞的是啥啊?”
      庭桑嘿嘿笑,也不回答,把灯笼底座下挂着的袋子摘下来一看,一晚上抓的虫子能顶一个小孩子一下午的量,心里有底了,然后展示给村民们看。
      “嘿,虫子。”“这是抓虫子的?”“怎么抓的啊?”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庭桑跟村民讲解,顾钧就去把灯笼底座拆了,把蜡烛拿出来一看,剩四分之一,大概是被虫子扑灭的。
      村民们本来很有兴趣的,听说还要耗蜡烛,又有点犹豫,这蜡烛也要不少钱啊,最终也没人跟着学。让自家小崽子勤劳点干,不也可以嘛,还不花钱。
      庭桑的怪灯笼孤零零地立了几夜,最后还是收了,大环境不改变,这几盏灯笼也不顶事。庭桑不由感慨,“大推广的前提就是足够廉价啊!”

      很快七月走到了底,八月初三,顾钧的生日到了。
      庭桑给他做了长寿面、寿桃包子,第一批咸鸭蛋开始上桌,饭后水果是自家的梨子。
      庭桑嘻嘻笑,“没有鸡蛋,你就拿鸭蛋凑数吧,谁叫你生日早呢,到月底咱家的鸡也该下蛋了。”
      顾钧多少年没过生日了,吃得高兴,“月底你生日的时候,给我一个呗。”
      两人都是八月生日,只不过一个月头、一个月尾。
      “那可不行,那是我生日,我要全部吃到肚子里。除非……”庭桑说完,摆出一副“你求我啊”的表情。
      顾钧无奈地摇头,“你把鸡蛋都吃到肚子里,那没办法了,我只好把你吃到我肚子里了。”
      庭桑:“……”要挟不成反被调戏,没天理了。
      虽然早就送过了礼物,但毕竟今天才是正式过生日,庭桑想了想,还是附到他耳边说:“今晚你想怎么做,我尽量配合你啊。”
      顾钧眼睛一亮,这小家伙怎么就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惹人爱呢。
      当晚自是——虽生娇欲死,带笑不成啼。谩惜花揉碎,蜂痴蝶已迷。
      夜深人声熄,唯余蛙声一片。庭桑伏在顾钧身上平复呼吸,手指一一抚过他的伤疤,用带着房事后的黯哑嗓音道:“明日,把你在军中的事仔细说与我听吧。”
      “作甚?”顾钧的声音里自也带着餮足后的懒散。
      “我想把你还有那些士兵们的事迹画出来。”
      顾钧沉默了。行伍之中,除了单调的训练,就是残酷的战斗,把这些画出来,有什么意义吗?而且武人的地位不高,这样的连环画,有人会在意、会认真看待吗?这样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结果未必是愉快的。
      “你不愿意?”
      顾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想要画这些?”
      “你们用生命守护着这个国家,你们是英雄,英雄不该被埋没,我想让更多的人了解你们。”
      顾钧一愣,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答案。愣过之后便是满满的温柔,但他还是道:“当兵吃粮,几乎所有士兵入营的时候都没想过保家卫国,而是混口饭吃。有的人是被勾选的,有的则是囚犯充军。我当时也是为了离开顾府,自己挣前途。”所以,没有你口中的英雄。
      上弦月无光,油灯换了细灯芯,屋内光影暗淡。庭桑撑起自己,居高临下看着顾钧,“你是英雄。”
      顾钧愣愣地看着他。
      “不管你们的初衷是什么,当你们面对敌人的时候选择进攻、选择守护,而不是逃跑时,你们已经是英雄了,因为你们在用血肉之躯抵挡敌人,你们就是百姓的御敌长城。”
      顾钧心里一阵悸动,坐起来把人抱住了,情不自禁地吻住。
      过了好一会,才又响起庭桑的嘀咕声:“就算一开始想法比较……嗯,低俗,我就不信经过几次战斗后没有改变。我们就可以写他们为什么改变,变成怎么样,还有同伙的情谊、战斗中的互相帮助等;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小毛病,平常训练可能有些磕磕碰碰,但是到了战场上就会团结协作;对敌打斗的时候舍生忘死的人,私底下可能常念叨家中的父母兄弟,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能回家;表面上很严格的长官们,凑在一起可能会臭骂手下的兵练得不勤,其实心里在担忧他们上了战场就回不来了;战斗过后,幸存者看着满地狼藉,心里是不是会发痛,然后发誓下一次一定要杀回去报仇;临死的年轻士兵或许会想起家中的亲人,他会不会有一瞬间感到自豪,敌人没有冲破他们的防线,家乡依然是和平的……”
      顾钧抱着庭桑,庭桑的声音从他胸口直接进了心脏,让他心头发紧。庭桑描述的那些,有些他经历过,有些他不曾也不会知道。十年的战斗慢慢麻木了他,慈不掌兵,能做到大将军,他不可能还那么在意每个士兵的生死,他能在意的,只有大局。
      “我刚说的这些,其实是我那个世界的军人们的事迹,所以我需要你来讲述你们的故事,两者都可以画出来,让所有人看看,真实的军队是怎么样的,真正的军人又是怎么样的,提升军人在大众中的形象。”
      顾钧亲了亲他的头发,“都听你的。”明明是个瘦弱的小家伙,一席话却说得他热血沸腾。

      顾钧做梦了,梦见了许多或熟悉或只有模糊印象的面孔。一些人还在,但大多已经战死了。一将功成万骨枯。
      起床之后,顾钧把家里的活干了,然后到田里转一圈,等他收拾好心情,准备找庭桑讲述军中故事的时候,庭桑已经画完了一个故事。他拿起来一看,写的是《与妻书》。
      “……吾极爱汝,自遇见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能成了眷属。……正因吾爱汝的这份心,所以希望帮助天下人都能爱其所爱,所以吾敢于踏上这条危险的路,去拯救这艰难的国运。……”
      顾钧抬起头来,眼里有怔愣,“可敬。这是真实的?”
      庭桑点点头,“你知道,我们那个国家曾经到了危难关头,那时候无数的中华儿女奋起抗争,拿命为祖国挣出生路来。所以也涌现了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单就家书,除了这《与妻书》,还有《行军书》《托孤书》《决心书》《示儿书》等等……”
      庭桑说完,自己也是心潮澎湃,不由就唱了起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顾钧细细地听着,感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爱国热情,与自己的军旅生涯交织闪现。梦里的那些家伙,也希望别人能够知道他们曾经来过,曾经为了国家血洒疆场吧。
      顾钧端坐,拿起毛笔,缓慢地蘸墨,“这个世界的故事由我来画吧,他们之中许多人的模样,我都还记得。”
      庭桑微笑着,替他磨墨,这个男人此刻眼中分明有种别样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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