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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原来我对他是这样的心思 到了马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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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马郎中家,庭桑才知道顾钧说的“一点小伤”是怎么回事——手臂上一道长口子,肩膀一处、后背一处。
马郎中倒也说没大事,不伤筋动骨,也没伤到内脏,都是外伤,弄点草药敷一敷,只要伤口不感染,就没什么问题。
回了自己的小屋,庭桑就自动自觉承担起照顾人的工作。真是风水轮流转。
顾钧看他虽然不摆脸色,但是心情显然不太美妙,就故意说些别的,“那个,你的连环画怎么样了?”
庭桑看他一眼,也不回答他,从柜里拿出一叠裁小的纸递过去,看他要伸手来接,直接越过去放在桌上。
顾钧伤的是右臂,就用左手翻页。这一叠包含几种不同类型的内容,首先是诗歌,每页一联,配一幅相应意境的图;然后是坊间奇闻、成语故事、小说片段,最后还有笑话。笑话是最短的,每页就是一个笑话。顾钧翻到最后,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不错,我现在对连环画也更有信心了。”顾钧对庭桑说。
“嗯。”庭桑心情也恢复过来了,“我明日拿去给庄老板看看。”
“明日?这画不让我重新画一遍吗?”庭桑现在的字也算可以了,但是那画还是不行,虽然能看得出来画的是什么,但太不精细。
庭桑摇摇头,“不了,我也不能一直靠你,明日先同庄老板看看这种图书形式,如果可行,再考虑找画师的问题,想必庄老板有门路的。”
顾钧心里一梗,觉得自己这手伤得真不是时候。
庭桑又道:“而且我觉得未必不能试试我这种画法,今天给小迅儿他们看了,他们都看得明白,也很喜欢。我这种画法只要寥寥数笔就能勾画出一个人物,省时省力又省钱,到时候让庄老板定出两个档次,普通版和精装版,这就行了。”
顾钧知道庭桑说得没错,但是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没用了,不高兴。
晚上,庭桑来给顾钧换药。庭桑调好草药,对顾钧说:“顾大哥,你把衣服脱了吧。”
要是只有手上和肩上,顾钧倒也能自己来,偏偏背上还有一道,只好听话脱衣服。
顾钧把衣服退至腰间,身后传来一声短促惊呼:“怎么这么多伤疤?”
“都是战场上的。”顾钧自己倒是不甚在意,胸前的伤疤更多,战场变故莫测,没有缺胳膊断腿已是幸运。
顾钧感觉到庭桑走近,背上伤口处的旧草药被拿走,新草药敷上,凉凉的。沉默之中,庭桑突然吸了下鼻子,顾钧微愣,转过去看他,看到点点泪光。
“别动。”庭桑又把人扭回去,声音带着点不自然。
“你……哭了?”顾钧低声问。
庭桑秒回答:“没哭!”
沉默又蔓延。
包扎好背后、肩上,庭桑给他换手臂上的药,突然说:“之前你说自己是个士兵,我还没法想象战场的残酷,现在看到这么多伤疤,能想象一点了。”
眼前的人低着头给他换药,顾钧心里一暖,问:“那我要是死了,你会哭吗?”
庭桑抬头瞪他,“好好活着不行吗,为什么咒自己死?”
顾钧微笑,幽幽地说:“说不定有一日我会重返战场,然后……”
庭桑继续死瞪着他,顾钧便继续微笑着。
“以后不许一个人上山了,要去打猎可以约上陈猎户一起。”
“……嗯。”
都包扎好之后,庭桑收拾换下的东西。临走,他问:“顾大哥,你生辰是哪天啊?”
“八月初三。”
“哦。”
说完就走了。
顾钧:“……”这是想要生辰忌日都给他上香吗?
背上有伤,顾钧只能侧躺。有些睡不着,他想着今天的事。
庭桑今天哭了呢,认识以来,还没见他哭过——虽然他自己否认了。
他是为自己哭的。
二十几年来,有谁为自己哭过?娘哭过,但是娘去得早,他现在对娘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如果他真的在战场上死了,顾府大概不会有一个人为他落泪。他那帮手下倒是可能会为他伤心。自己就这样丢下他们了。
庭桑,跟他们似乎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呢?
顾钧想起今日上山,他一路上都在想着庭桑的事。还有庭桑拒绝跟他借钱时,他感到的心闷。还有庭桑说连环画不用他了,他不高兴。
哪里不太对?想不明白。
过了子时,顾钧才渐渐睡去。大概睡前想得太多,梦里见到了庭桑。庭桑跪在一具尸体旁边哭着,哭得厉害,他有点着急,跑到他身边,想给他擦眼泪。庭桑看见他,高兴地说:“顾大哥你活过来了!”他一惊,地上的尸体不见了。庭桑走过来跳到他背上,自己背着他,在下山。庭桑问:“顾大哥,我重不重?”他摇头。一下就到了他们的小屋,庭桑跳下来,从厨房端出一盘肉。他突然就对庭桑说:“我要给你画画。”庭桑高兴地说:“好啊。我就要顾大哥,不要别人。”他就很高兴,抓过庭桑的手,“那你不要娶妻生子。”庭桑还是很高兴地说:“好啊,我只要顾大哥一个人。”……
顾钧瞪着眼呆呆地看着窗户,屋外已是晨曦。梦里后来还有些光怪陆离的情景,他记不清了,但还记得的这些就够他呆的了。
自己对庭桑,原来是这种心思吗?
屋外传来的动静,是庭桑起床了。他在厨房忙碌。
顾钧又躺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起床了。到了厨房,果然看见庭桑在烧火,火光把他的脸映得红红的。平日里看惯了的,今日再看,似乎又不一样。
“顾大哥你不用忙,粥就快好了。你今天也不要去提水了,我去吧。”
“哦。”
一会粥好了,庭桑端上桌,配菜除了一些腌菜,还有两个白煮蛋。
庭桑想了想,说:“你身上还有伤,要不今天就别跟他们上山了吧?”
顾钧摇摇头,“不碍事。”
庭桑又说:“不然我也一起去?”庭桑并没有被选入上山搜查的队伍。
顾钧还是摇头,“不用,你去镇上吧。”他现在需要离开他眼前,好好想想这事。
庭桑见他不怎么想说话,也不再劝。吃过早餐他去挑水,回来之后想给顾钧换药,顾钧却说自己换过了。
“你背后怎么换的?”庭桑怀疑。
顾钧却只是淡淡地说:“不难。”也确实不算太难,拆纱布的时候用点力就能把旧药扯下来,新药放在新纱布上,往背后疼的地方贴,再打个结就成了。
庭桑似乎想跟他理论理论,顾钧却拿起自己的弓箭和匕首,去村长家集合了。
庭桑无奈,只好带着自己的连环画去镇上。
村里召集了十个人,陈猎户自然也在其中,加上顾钧,十一人往山上走去。
陈猎户和顾钧走在前面,陈猎户一路上跟顾钧东拉西扯地聊着,顾钧却有些心不在焉。之后他们走到顾钧发现的那个刺猬洞,开始分散开仔细搜索。
今天顾钧只是负责带路,带到地方之后就更加魂游天外了,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他跟庭桑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或许是因为在这里过得轻松自在,所以产生了留恋,并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人?
但是想到那个人如果跟别人成亲,他又觉得难受。独占的欲望太强了些。
或许是因为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让他习惯成自然,只要分开就会回复到以前?
那么自己该离开吗?或者离开一段时间试试?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来来回回地转,直到陈猎户招呼他下山了,他才回过神来。
下到山脚,突然想起之前在这里遇到的那对男夫妻,心里有些凝重。
回到小屋,庭桑还没回来。看着没有庭桑的小屋,突然有点不习惯。
放下弓箭和匕首,顾钧洗手煮饭。
天开始黑时,庭桑才回来,是马车送回来的。
“顾大哥,我今天遇到庄老板的东家了,跟他聊了连环画的事,聊得投机,一不小心就忘了时辰。”庭桑一见到顾钧,就兴冲冲地说。
“刚才就是他的马车?”
“是啊,而且章少爷看我没买到肉,还送了我两包肉干。”庭桑举起手里的东西说,“哦,章少爷就是书肆的东家,人很是年轻呢。”
“哦,应该是家族产业。”顾钧还是淡淡的,“饿了吧,快来吃。”
庭桑端起碗,“不好意思啊,你都受伤了还让你做饭。”
“一点小伤罢了。”
庭桑静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默默吃完。
顾钧心里乱,不跟庭桑眼神对视,也尽量不去想跟庭桑聊得投机的章少爷。
饭□□桑又来换药,这次顾钧没有拒绝。庭桑敷好草药,重新包扎好。
“已经好多了。”
“嗯。”
顾钧本来很淡定,突然身体一僵,他感觉到庭桑在摸那些伤疤。“现在还会疼吗?打雷下雨会疼吗?”
顾钧让自己的声音尽量自然,“不疼。”是不疼,但现在有点烫。
再三犹豫,顾钧还是问了:“这样的身体,你不觉得可怖吗?”
“可怖?为什么?”
“……”
“哦,”庭桑一副理解了的语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呢……”拉长语调,庭桑对他鼓励地笑笑,“这又不是干坏事留下的。战士身上的伤疤是荣誉的勋章。而且,顾大哥你身材很好啊,身体很有力量。”说完还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