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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年之计在于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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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小迅儿又带着同伴上门了,这次还多了几个。
“庭桑哥哥,我阿嫲让我拿了豆沫子菜过来。”
“是吗,我吃吃看。……嗯,放了大白菜和萝卜缨。好吃。”庭桑拿了一块给顾钧,“顾大哥你也试试。”
床上仍是围坐一圈,坐不下的,就坐在凳子上,靠着床沿,倚着同伴。顾钧仍是占据桌旁的位置。大伙坐定,每人手上分了零食,就催促庭桑赶紧开讲。
“那吕布收集了残军败将,打算去投奔袁绍,就派人先去打探消息……”
“曹操于是把皇帝接到许都,盖造宫殿,修城郭府库。大权在手,一应事务都由他做主……”
“曹操假作烧伤致死,让满营挂孝,想让吕布来劫营,吕布果然中计大败,只好去徐州投刘备……”
“白门楼上,曹操和刘备与吕布、陈宫、张辽等人见面。曹操劝陈宫归降,陈宫鄙视曹操的心术不正,宁愿受死;吕布低声下气地乞降,刘备却对曹操说:‘你忘了丁建阳、董卓的事吗?’丁建阳、董卓都曾是吕布的义父,但最后都被吕布杀了。这一句话,便断送了吕布的性命。”
一群小孩又是听得一愣一愣,顾钧瞧庭桑讲得嘴皮干,便倒了杯茶水起身递给他。故事细节虽然模糊,但他也听得入迷。自己也是领军的,别人嘴里一句话就讲完一场战役,他却能看见背后的血腥,还有那些阴谋阳谋,越听越觉得精彩。
庭桑一口喝完杯中茶水,一抹嘴角,“接下来便是很经典的一个情节——煮酒论英雄!话说一日,关、张不在,刘备正在后园浇菜,突然有人来,说曹丞相要请你喝酒……曹操说:‘天下英雄,便只有我和你了。’刘备大惊,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好故事啊。顾钧斟了酒,慢慢抿着,看向屋外,此时天已放晴,整个村庄,远处近处,都被白雪覆了一层,无人涉足处如白绢,脚印凌乱处是人间。
听着熟悉的嗓音,顾钧觉得心里很安静。恍惚想着,自己来到这里多久了?嗯,才两个多月。但朝堂的钩心斗角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离京,何曾想到能有这般日子,当时不过是想随意找个地方隐居,每天为三餐忙碌,闲暇了看看书、打打猎、发发呆。现在,他却住在一个自在的地方,和一群天真无邪的小孩一起,听着一个……顺眼的人,讲着精彩的故事。辞官归隐,焉知非福?
“初七吃过七道菜,老年变后生,后生换红颜(脸色红润健康),囡仔如意上书斋。”
庭桑把七道菜一一端上桌,“这几日吃多了肉食,正好换换口味,吃点清淡的。”昨日他们储备的所有肉类都已吃完,若想一日不断肉,今日就得去镇上买了。
顾钧问:“这年算差不多过了,接下来有何计划?”这几日庭桑一直被缠着讲故事,连环画的事没多少进展,昨天总算是把故事都讲完,可以专心考虑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确实要计划计划。”庭桑边吃边思考,“既然生活在农村,我觉得还是有个一亩三分地的好,我想攒点钱买地。今年春播大概是赶不上的了,秋种或许可以,再不成就明年。”
“需要多少钱?”
“我家之前要用钱,卖过地,那地算中等,一亩卖了十两。”庭桑回忆着。
“才十两?”
“是活卖。绝卖能有十五两,但我爹不同意。”
“活卖?也就是能赎回来?”顾钧未经手过土地买卖,对此是一窍不通。
庭桑点点头,“具体情况复杂,我也不是很懂,要去问问村长。村里的土地买卖一般都是村长做中人。”
顾钧又问:“能按原价赎回?”
庭桑摇头,“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比之前的交易价多给一成,地里已经种着的,也要归对方,当然也可以折成现银。”
“你家之前多少地?”
“大概十亩,卖给了三家人,都是村里的。”
“春播什么时候?”
“咱这地界是一年两熟,三四月份播种水稻,九十月份收,然后继续种小麦和大豆,来年三月份收。”
顾钧听了,心里盘算。十亩地按每亩十一两算,赎回来需要花一百一十两。自己从京师离开带了二百两,现在还剩大概一百七十两,足够了。
庭桑自己还在嘀咕,“也可以在山上种果树,但就是周期长,而且前期投入多。不过搞几棵在自家庭前院后种种也不错。”抬头对顾钧说,“顾大哥,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些,咱们去山上弄几棵果树下来吧。”
“可以。”
庭桑点头,夹菜扒饭,“还可以买点小鸡小鸭回来养。”
“要不我先借钱给你赎回那些地?”顾钧突然说。
庭桑抬头看了他一下,戏谑地说:“顾大哥,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其实是不是个有钱人,乔装打扮到小农村里体验生活的?”
顾钧:“不是。”没哪个有钱人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到这小山村吃粗茶淡饭。
庭桑振振眉:“那你就不怕我还不上这笔钱吗?”
“我对你有信心,再说我也不急,你可以慢慢还。”
听他这么说,庭桑收起玩笑的表情,想了想,最后说:“我先考虑考虑吧。”
顾钧本想说“不用见外”,但一想自己似乎没什么立场说这话,便沉默了。
饭□□桑裁了一叠纸准备进行创作,顾钧帮不上什么忙,又觉得心里有点闷,就带上自己的弓箭上山活动身体去了。
顾钧一边往山上走一边想着,这次要是抓到山鸡,如果是母鸡就不吃了,可以养着下蛋。庭桑说要找几棵果树回去种,现在树上没果子,他看来看去也分不清哪些是果树,分别结什么果。
寒冬雪后的山上很是寂静,走了半天,活物都不见一个。顾钧仗着自己功夫好,这山上又没什么大型猛兽,一直往深处去,很快就超过以往的活动范围。
雪掩盖了很多东西,也让很多东西留下印记,比如说脚印。顾钧顺着一排脚印跟到了一处被破坏的洞口,这原是刺猬的洞,此时洞中冬眠的刺猬已经全灭,洞口附近还散落着一些刺猬残骸。
顾钧看那脚印,似乎是狼,可陈猎户不是说山上没有狼吗?或许是从别处来的。
顾钧想找找那只狼的踪迹,要是这只狼趁人不注意进了村,如果只是偷了鸡鸭还好,就怕伤到人。
顾钧顺着那脚印继续寻找,到一处灌木丛处丢了踪迹。在附近搜寻一圈,也没有收获,只能暂时放弃,打算回去之后跟村长说一声,找几个人上山看看。
顾钧回转身来,一个不察,踩到积雪掩盖的空穴,摔了一跤,手掌撑在地上,滑行了两步,没什么事,就是不巧地上有些尖锐的石头,把手掌擦伤了。
顾钧看着掌中那点血,有点无奈,真是阴沟里翻船,回去之□□桑不晓得会不会说他。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粒,突然感觉到危险迫近,转身压低身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完成防御动作,然后对上一双狼眼。
狼嘴里吐着舌头,热气在空气中化成白雾,消瘦的肚子因为呼吸一起一伏。这是一只有些饥饿的狼,身上还带着半愈的伤。
一人一狼对峙着,今日此番,大概必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顾钧倒是不慌,他经历过许多比这更艰险的困境,明刀明枪他不怕,暗箭阴谋才是杀人无形的利器。何况他面对的只是一只狼,而不是一群狼。
顾钧略略眯眼,放出身上的气势,一时之间,那个老实木讷的汉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戾气的战将。那只独狼也被吓得后退一步,但饥饿的五脏催促着它,人类献血的味道诱惑着它,几经犹豫之后,它还是猛然向前冲来。
狼一动,顾钧的箭随即也就射出去,然后立马抽出腰间的匕首;那狼躲过箭,张开大嘴扑过来,被匕首挡了,还被滑了一道口子……
这场打斗不到一刻钟就分出了胜负,顾钧以身上添了几道伤口的代价将这狼毙命于刀下。手臂上那道伤口最深,自己包扎好了,歇一歇,然后把死狼扛在肩上,向山下走去。
顾钧一进村就引起村民的注意,大家纷纷围着他问,他也不回答,只说一起到村长家。到了村长家门口,顾钧把狼丢在地上,对听闻了动静出来看看的村长说明:“我今日上山,遇到了这只狼,就把它猎杀了。”
众人听说了,纷纷惊愕,村长也是一惊,叫人去把陈猎户找来。
陈猎户来了一看也是惊讶,“我上山那么多回,从来没有遇到过狼。看这样子,应该是从别处来的。”
顾钧点头,“我也是如此想。”
村长问:“是只有这一只,还是有一群?”
顾钧说:“我只看到一只的痕迹,但不能确定,最好组织青壮上山看看。”
这时庭桑也来了,看向他手臂身上的血迹,“顾大哥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顾钧看到他,语气不由就轻柔了些。
庭桑看来看去,也分不清是人血还是狼血,看他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这边村长已经考虑好了,“今日我同村老们商量个章程,组织些人,明日上山搜查,到时候还请顾壮士给大家带个路。”
“可以。”顾钧回答。
庭桑看事情商量完了,“顾大哥我们去找马郎中吧。”
这时陈猎户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那个,顾壮士,不知这只狼可否卖给我,我正好有些用处。”
顾钧看庭桑一眼,见他没什么想法,就对陈猎户说:“可以。”
“那这价钱……”
“不用了,都在一个村里,总有互相照应的时候。”
“那怎么好意思?”陈猎户摆手。
庭桑看来看去,说:“顾大哥既然这么说了,陈猎户你就收下吧,往后你们要是一起上山,你就照应下顾大哥,这就可以了。”
顾钧看着庭桑:“……”我其实不是很需要人照应,我是想让村里人照应你。
陈猎户看他俩都这么说,就爽快地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