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要解甲归田》妖都某腐

13、猫冬讲古

　　天华十六年，大年初一。
　　村里人睡了懒觉起来，就四处串门，我到你家吃一点，你到他家吃一点。
　　庭桑今年不能出门拜年，只好静坐家中。他也乐得清静。
　　村里小孩三五成群四处讨利是钱，遇到长辈鞠个躬、道声新年好、说几句吉利话，长辈就每人分一个铜板。
　　小迅儿带着几个同伴一路走一路收利是钱，然后到了庭桑家。
　　庭桑听了他们的道贺，给了铜板，说：“进来吃点糖果吧。”就算有丧，过年小孩上门还是可以的。
　　几个同伴都点头。
　　桌上摆了不少蜜饯之类的零食，几个小孩一进来就占领了桌子四周。一边吃着糖果，小迅儿还问：“庭桑哥哥，你家里有别的吃吗？之前你们家做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吧，我们都闻到了。”
　　庭桑笑着点他的鼻子，“就你鼻子最灵，好，哥哥去拿。”不久端了两个盘子回来，先前做的各样都放了点。
　　几个小孩吃得开心，边吃边聊。“阿申叔的弟弟回来了，我有看到。”“他不是离家出走了吗？”“是回来了，我也有看到。”“他之前欠了很多钱，也不知道还清了没有。”“那我们遇到了要不要跟他讨利是钱啊？”“我昨天听见隔壁的婶子又跟她婆婆吵架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婆婆只让她干活，不让自己女儿干活。”……
　　庭桑在一边听得一头汗，“我说你们这些小屁孩，怎么聊起天来跟老头老太太一样，尽关注别人家的八卦。”
　　“八卦是什么？”“大人们在一起，不就是聊这些么？”
　　顾钧在隔壁听得摇头。
　　“庭桑哥哥你是不是写书了？去镇上读书的那几个哥哥说看过。”其中一个小孩突然说。
　　“哦？他们看过了？”庭桑没想到自己写的东西会传到村里。
　　“嗯，”那小孩点点头，“他们说写得一般。”
　　嗯？隔壁顾钧眯眼。
　　小迅儿反驳：“他们连书都没有写过呢。”
　　那个同伴被他这么一吼，就有点委屈，又不是他说的，吼他做什么。
　　庭桑连忙抱住小迅儿，“是写得一般，那些人没有说错。”又给那小孩喂了一口蜜饯，把人安抚住了。
　　小迅儿问：“庭桑哥哥你不生气吗？”
　　“人家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好生气的。”庭桑看小迅儿嘟着嘴，显然还是不服气，想了想就说：“但是我这里，也有不一般的故事，你们要不要听？”
　　“要——”
　　“好。”庭桑把人放开，大马金刀地在床沿坐好，清清喉咙，“各位客官，接下来我给大家讲个三国纷争、无数英雄好汉纷纷上场，演一场精彩万分的历史争霸剧的故事。”
　　“好！”小孩纷纷鼓掌捧场。
　　庭桑一笑，继续扮作说书人，“诸位且听。故事从桃园三结义讲起……”
　　“……那曹操身上藏着刀想刺杀董卓，不料董卓正好从镜子里看见了，转过身来问：‘你要干什么？’这时吕布刚好回来，曹操觉得不妙，就说：‘我有一把宝刀，想要献给你。’就这样，刺杀失败了。曹操回来之后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危险，连夜就收拾包裹跑了。”
　　一群小孩听得瞪大双眼，东西也不吃了。见没有下文，就催促，“然后呢？”
　　“然后呀……”庭桑笑笑，伸出食指晃一晃，“欲知后情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诶……”
　　“你们该回去吃午饭啦。”
　　“那我们下午还能过来听故事吗？”
　　“这个呀，我想想，”庭桑故作为难，一群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当然可以呀。”
　　“哇，那我们赶紧回去，下午再来。”
　　一群小孩一起出门，“下午记得叫上我啊。”“我们有几个人？”“五个。”“下午一个也不能少。”
　　顾钧从隔壁屋出来，他刚才也听得入迷了，真想抓着庭桑继续给他讲。“这是下一部要写的小说？”
　　庭桑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哪有这本事，这是一个叫罗贯中的先生写的，我自己想的就只有咱们写完的那三部。”
　　顾钧：“罗贯中是谁？你家亲戚吗？这小说不错，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庭桑愣了一下：“呃……我也不知道，我是从一本旧书上看到的。顾大哥你也饿了吧，咱们吃饭吧。”
　　顾钧知道他不想说，揉了一下他脑袋，“我不问就是了，下午还讲的吧？”
　　庭桑：“……讲的。”
　　“那就行。吃饭吧。”顾钧走向厨房，庭桑还愣愣地看着他。
　　午饭才过不久，几个小孩又来了。这次顾钧也在，桌子被他占了一边，庭桑坐在床上，几个小孩就都脱鞋上床，围着庭桑坐。
　　“上午讲到哪了？”
　　“我知道，”小迅儿抢着说，“曹操刺杀失败，逃走了。”
　　“好，”庭桑看着围在身边的一个个小暖炉，觉得一点都不冷了，“那曹操逃走，董卓果然就发布文书要捉拿他。一个县令叫陈宫的，觉得曹操能刺杀董卓，是个好人，所以他就帮助他。两人一起逃到一家山庄，山庄主人是曹操父亲的好友，收留了他们。”
　　几个小孩听到这个，都露出轻松的表情。
　　“半夜，曹操听到有人在磨刀，他觉得山庄的主人不是真的要收留他们，而是想趁他们不注意，杀了他们。”
　　几个小孩又紧张起来，不知道那两人能不能逃掉。
　　“曹操跟陈宫觉得要先下手为强，就拿着刀冲出去把人都杀了，结果看到厨房里绑着一只猪，原来是要杀猪。”
　　“哇，那不是杀错了？”一个小孩嚷。
　　“是啊，曹操跟陈宫也知道自己杀错好人了，只好赶紧走。一出来，就遇到山庄主人打酒回来，说：‘我才叫人杀猪，怎么你们就要走了？’曹操大喊：‘你背后是谁？’骗人转过头去，又一刀把人杀了。”
　　“啊！”几个小孩纷纷急呼。“这人怎么这样？”
　　“陈宫也骂他，曹操说：‘若是不杀他，他看见死了那么多人，能放过我吗？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陈宫觉得曹操不是好人，跟着他没有好结果，就自己走了。……”
　　“……曹操与吕布打仗，吕布没想到手下有人暗中投靠了曹操，结果打败了，丢了很多人马，地盘也被曹操拿去了。吕布一边逃一边收拢部将，打算再打一次。”
　　庭桑停下喝了口水，看天色已经快暗了，“顾大哥，什么时辰了？”
　　“庭桑哥哥，还早呢，接着讲吧。”小迅儿抢先说了，“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我还不饿。”
　　“你当然不饿啦，也不看看这一下午你都吃了多少东西。”庭桑开始撵人，“都回去吧，明天再过来。”
　　“庭桑哥哥，晚上不讲吗？”
　　“晚上给我休息行不行？晚上你可以自己回去给家人讲。”
　　把小孩都赶回去，庭桑又赖回床上坐着，慢慢喝茶，这讲了一下午还是有些累的。
　　顾钧也坐回桌边，想了一会，才问：“这部小说还有谁知道吗？”
　　庭桑抬起头，有些愣，“啊？应该……没吧。”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当时看那书挺破旧的。”
　　顾钧又问：“真不把它写出来卖？”
　　“这不是我写的……”
　　“但没人知道这不是你写的，如果你不说的话。”顾钧道，“你自己的小说已经写完了，过完年怎么办？”
　　“……”庭桑静了一下，他知道顾钧的意思，但他还是摇摇头，“不是我的东西，不能拿来卖。”
　　顾钧勾起两边嘴角，“你不错。”然后出门去厨房，整了一锅粿条汤。
　　顾钧端着两大碗粿条汤回屋的时候，庭桑正躺在床上看着窗花出神。
　　“吃粿条汤了，想啥呢？”
　　庭桑对他笑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年后干什么，想到了一个主意，吃完跟你说。”
　　“嗯？”这小家伙又有什么主意了？
　　饭后，庭桑铺了纸、磨了墨，然后写写画画，最后交了几页纸给他，但都是裁得更小的纸，只有原来的一半。
　　顾钧翻了翻，每页的布局都是上画下字，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人物、场景，下面是几句话，描述情节或展示对话，前后几页连起来就能讲述一个故事。这几页讲述的就是一个叫作“司马光砸缸”的故事。
　　“新奇的形式。有名字吗？”
　　“连环画，或者叫小人书。专门给孩子看的。”
　　顾钧想了想，不能确定，“卖不卖得好，很难讲。”
　　庭桑点点头，“我知道，新事物风险总是比较大的，但总应该尝试下。拿给庄老板之前，可以先让村里的孩子先看看，孩子的心理都是相近的。”
　　顾钧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画，“你这画技也要练练，这草稿打得略潦草。”
　　“……那不是草稿，是成品。”庭桑弱弱地说。
　　顾钧面无表情看着他：“……”
　　庭桑辩驳：“我这是灵魂画法，画得虽不很像，但是画出了灵魂。”
　　顾钧继续面无表情：“……”
　　庭桑垂死挣扎：“比火柴人好多了。”
　　顾钧：“火柴人是什么？”
　　庭桑拿指头蘸了水在桌上画，先是一个圆圈，然后下面一竖，最后两边再各画两斜。
　　顾钧：“……”还真能看出来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