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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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思梦境里的微澜观，落日熔金，残阳如血。观中大殿前的地面也被染的似火。观梦池水映照着山峦斜日，如光似幻。她躺在地上，累极了。
梦里的场景转换，清思奔跑在滂沱大雨中。泥水沾湿了裙摆，身上湿漉漉的。狂风吹过来，全身冷得发颤。
她已经极度疲惫，却丝毫不敢慢下脚步。
慢慢地，雨下的小了些，她跑入了一片茫茫大雾中，身体开始有些暖和起来，周边萦绕着紫色迷香，令人陶醉。清思无知无觉地放下了戒心，瘫坐在了地上。
身为引梦之人，清思从未做过这样无意义而仓促的梦。
梦里的她正觉奇怪时，梦境突然破碎，映入眼帘的仍是漆黑安静的偏殿。她额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而怨念站在她身边，抱手靠在石壁上，似在小憩。但当清思定睛一看时，怨念竟正在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殿外的天空。
“你怎么……来了？”清思怯怯地问她，心惊道，她一定看到我刚才的狼狈模样了吧。
回过神来，才发现方才的一切竟是有来由的，因为——清思身上覆了一件仍带有余温的紫色外衫，那迷香正是怨念身上特有的清冷香气。
不久前，怨念鬼使神差地来到偏殿里，恰好见到缩在角落里冷的发抖的清思。她竟心生怜悯，忍不住把自己的衣物盖在了清思身上。
在间歇的电光之下，怨念仔细端详起女孩的容颜。清细的长眉紧锁着，眼睫如同轻薄的蝶翼一般轻轻颤动着，在脸上投下大片阴影。双唇像初绽的花朵似的微微轻启，鬓边一缕乌发衬得这脸颊更加精致。
不多时，怨念便移开了目光。
真是柔美得让人不忍多看。
而清思毫不知情，见怨念不回答，便道:“可以陪陪我吗？我……做噩梦了……”
不用说也知道。虽然怨念更宁愿一个人独处一夜，但第一次有人这样问她，她想多了解些关于这女孩的事，尽管有可能为以后的自己徒添悲愁。
她点了点头。
清思紧紧裹着外衫，望着地面道:“你……有亲人在身边吗？”
“没有。”别说身边，这世上她都不愿承认有任何一个人与她有血缘之亲。
清思轻轻叹了口气，一直僵硬的肩放松了下去，背后随之传来一阵寒意。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她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既然开启了话题，那就谈下去吧，现实终究是不可逃避的。
“我的爹娘是在前几年离开的。那时爆发了很可怕的战争，天快黑了，他们就把我藏在山脚下的一片丛林里，叫我不要出声，他们要去别的地方给我带好吃的东西。后来，后来……他们就……没有来找过我……”清思说着，话音开始带上哭腔。
“那天晚上好冷好冷，周边很黑很安静，能听到的只有风声和远处的杀喊声……那天晚上我真的好害怕……”清思把头埋在膝上，抽泣道。
几句话的概括，饱藏了八九岁孩子多少委屈和心酸。
“谁知，那座山上，恰好就是神医百藏的微澜观。第二天，师父下山救人时见到了我，就把我捡了回去……我就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炼，救济苍生，为爹娘报仇……”
清思努力调整着情绪，哽咽道:“现在回想起来，仿佛也就时隔几天，他们好像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一样……不在他们身边，家的安全和温暖就荡然无存，后来，我就越来越害怕夜晚……”
清思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和不算熟悉的人说出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或许也就因此与她结下了不解之缘。
“……”怨念安静地倾听着，心中一恸。
“谢谢你，这些话说出来以后，心情就好多了。”清思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说道。
原来……世界上还有身世这般坎坷的人。不过，有人愿意接纳包容清思，而自己却是被厌弃着的。怨念沉默着并没有回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一点也不坚强呀？”清思哑着嗓子问。
怨念沉声道:“一味地坚强只会让自己活的更卑微。”就像她自己，一个人背负了所有重担，却从未向别人诉说过什么。
“那你可以……教我一些防身之术吗？”清思闷闷地问道，“虽然我不喜欢伤害别人，但你说的对，我至少不能让自己被欺负，这样才能保护重要的人。”
怨念没有犹豫，言简意赅道:“明天。”
“那说定了哦，不许反悔！”清思抬起头来，破涕为笑。
待清思踏踏实实地睡着以后，怨念独自出了殿，坐在了在雨中的断桥下，任由常年降雨汇成的溪水打湿裙摆衣袂。半座弧形拱桥挡不下太多的雨，发丝上，冰冷雨水滑落带来的寒意侵袭全身。
怨念仰头望着云中互相争斗的雷霆与闪电，绚丽的不亚于盛夏的银河星汉，却比银河星汉多了几分肃杀。她叹了口气，似乎不想再多想别的，于是一只手拔出了短刃，飞转在苍白的指尖。破朽宫殿的上方，天空被浓厚的乌云密布，正似她此刻的心境。
“其实，也无所谓了……”
雨还在下着，只是光线亮了些许，天破晓了。怨念从溪中站起身，抖了抖衣袖上的水，提着刃顺着溪流的方向入了丛林。
清思醒来时，怨念已经回来许久了。那时怨念就倚在偏殿的大门旁边，裙摆完全干了，一点水渍都没有。
她把清思带到了一片丛林中。
“这是做什么？”清思好奇地问道。
“自保的技能。你不是想学吗？”
清思颇有兴趣的点了点头。
“看清楚了。”说着怨念把短靴一点，整个人轻盈地凌空而起，“这是化被动为主动的方式。”只见她利用树与树之间狭小的距离快速飞跃，同时拔出短刃，以清思身后的树干为目标发动攻击，动作快到几乎无法捕捉踪痕。从她身边的树到清思身后的树，再到那棵树后的树，多个三点一线间，只留下连成了星形的紫华。
站在树下的清思还未反应过来，那被身影带出的绚丽紫华便已飘然落在树后，将清思拉开一边，而她身后那棵碗口粗细的树随之轰然倒下。清思的惊讶尚在脑海中停留，根本没意识到怨念何时到来。
等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因为怨念在她手中塞入了一把匕首，很轻也很锋利。
怨念先前观察过她的轻功，动作漂亮得无可挑剔，但速度还不够快。她一边看清思躲避野兽的攻击一边想:打架可不是给人观赏的。而且这孩子不会反击，这可是自甘落于下风的行为。旁人的生死本与她无关，但或许是因为禁域太久没来过客人，她竟救下了这个来自微澜观的小医师。
“这一招我叫它‘鹤唳月生’，依靠轻功发动，脚尖蓄力，利用气流可以向任意目标发起攻击，也可以进行快速逃脱。注意利用地形的优势，跳跃期间足尖的每一次落地都是极妙的加速，不可间断。”怨念冷而清幽的气息包裹在清思周围，让她禁不住感到警惕和危险，尽管她知道怨念没有恶意。“我在周围的树干上都留了标记，现在，你试着用我刚才的方法，尽可能的再次标记。”
怀着跃跃欲试的心，清思学着她跳起。在空中才发觉各树之间的距离如天和地一般远，每一棵都不好落脚。
一瞬间的思虑，清思落回了地面上。
“别犹豫，集中精力，冷静把控。”怨念道。
清思依言四顾了周围的环境，找清楚了带有标记的树，寻了一颗较近的树再次跃起。这次她快速确定了路线，足尖蓄力，成功在踩到了第一个标记的同时留下了一道轻轻的划痕。
她的内心顿时充满了自豪感，跃向第二个标记，却在跃出的同时，她暗叫不好。由于换了飞跃方向，气流方向与飞跃方向有偏差，重心不稳的她身体一歪，急忙调整动作，有些狼狈地落了地。
怨念看着她从地上爬起来，道:“动作生硬。”她抽出鞘中的一把短刃，又示范了一次。这次她刻意把步子放的很慢，让清思能够看清楚她的一举一动。清思悟性很好，这一次，她便把技巧和诀窍领悟了个七七八八，她又尝试了一次，果然比拖泥带水的前两次连贯的多。
“做的不错，多加练习即可。”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任何夸奖的意味。“这是我较熟练的一技，灵活性高，随你发挥。不过切记，不可传与旁人。至于那把匕首，便赠给你了。”
清思点点头道了谢，便端详起手中的匕首。手感很轻，便于携带，锋刃极薄，似乎还反着一丝赤红的光。她道:“好完美的艺术品，它有名字吗？”
“刚制出来，尚且没有。”
“那我可以擅自认为是你特意为我制的吗？就叫它‘含丹’可以吗？”清思欢欣雀跃道。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这的确是怨念在清晨临时打磨制成的。她避开了前面那个问题，回答了后一个:“随意。”
清思得了应允，开心地笑起来。梨涡浅浅，宛如在其中藏了无数蜜糖一般。她看了看怨念如瀑般披散的墨发，语气里满是欢喜:“作为回报，我给你束发好不好？”
不等怨念回答，她便把怨念拉到树桩边，在自己身前坐下。怨念并不习惯与别人近距离接触，被清思这么一拉一拽，全身都僵硬了。但清思毕竟还是孩子，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仔细分出一部分发丝，在怨念身后结成了一束细细的小辫。灵巧的手指在乌黑而柔顺的发间飞舞着，先前总是不时挡住视线的鸦发被尽数辫起。辫到发尾，她解下了腕上的丝带，在怨念发梢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并理了理怨念肩头余下的长发。
“好啦，很好看呢。”清思围着怨念转了一圈，嘻嘻笑道。怨念起身，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轻笑。
“那个，我师父应该快找到这片森林了，所以……”清思对着手指，小心翼翼道。
告别么……怨念对此没感到任何喜乐悲欢，但心上却有一丝细微的刺痛。“我知道了。”她垂了垂眼帘，道“既然如此，那还请清思阁下保密在鄙地发生的一切，自保自重。”她把清思送到结界周围，给她指明了一条出林的近路。
清思出了林，便在溯雪镇上遇见了她的师父，后来便是她所记得的事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