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关于我被一只猫托付了男主这件事》snowlight

13、神像

　　通道的尽头有光。
　　经过繁琐复杂，四通八达的岔道，跟随男主，程希忍着浑身剧痛和通道里让人无法呼吸的气味，终于爬到了其中的一个出口。
　　男主在出口处左右看了一下，便踩着什么东西，直接跳了下去。
　　有样学样。
　　踩着疑似是壁画的边缘，跳到一旁的置物柜上，再从置物柜上滑落到地。
　　而甫一落地，程希就再也绷不住紧张的神经，
　　彻底瘫了。
　　头躺在房间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尚算新鲜的空气，程希定定神，看到了男主惊慌担忧的泛红眼神。
　　你。
　　程希动动嘴，很想安慰些什么，
　　却嗓子疼的厉害。
　　手指尖忽然一阵温热，程希定睛一看，男主就像刚遇到自己那时一样，含住伤口，再用唾液消毒。
　　没，没用的，
　　程希想，
　　唾液没用的。
　　他很想阻止男主此时的无用功，但嗓子干疼，头也晕得一塌糊涂，也就随便对方去了。
　　不只是手，胳膊，大腿，
　　当男主舔舐到程希胸口的时候，程希终于凝聚力气，抬手抚摸男主额头，
　　嘶哑道，
　　“好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说吧，为了证明自己，程希双手撑地，努力站起来，
　　“我没事。”
　　一阵晕眩。
　　差点倒在男主身上，“我睡一觉，就睡一觉，”看着眼前不断闪烁的重影，程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太累了，累.......”
　　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抱着昏过去的程希，
　　男主咬咬牙。
　　眼里红光闪闪。

　　阿妮莎依然在静静等待那个时刻，
　　三年来，唯一的那个时刻。
　　如果失败，那就万劫不复。
　　她的心，就和很多年前的某一晚一样，
　　开始跳的很快。
　　伯爵夫人死去的那一晚。
　　其实本来一切都还好，阿妮莎虽然失去了名字——这个世界会知晓她叫阿妮莎的人已经全部死去，那么名字也自然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但是从死亡悲痛中恢复了神志的黑猫依然找到了那个被藏于层层被褥之下的男婴。
　　是夫人的孩子。
　　阿妮莎曾经多次想过要不要把孩子交给山脚下的村民，毕竟人类最好和人类在一起，那些村民从宅邸里惊慌失措逃出去的时候，阿妮莎就站在大厅的飞扶壁上，一双碧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些人。
　　是曾经想要烧死她的人。
　　于是，毫无选择，
　　伯爵夫人生下来的孩子只能去学习如何当一只猫。
　　阿妮莎尽可能地教育他如何做人，甚至在照顾对方的日日夜夜中，祈求天使能给她带来一个远道而来的，不歧视黑猫的旅人，然后把男孩交给对方，
　　人只有和人在一起才会变成人，阿妮莎很懂这一点。
　　可惜，
　　她神情冰冷地望向下方一切，
　　可惜天使虽然最终给她送来了一位这样可心的旅人，
　　却太迟了。
　　太迟了，迟到这一场仗，
　　阿妮莎绝对不能输！

　　天，
　　漂亮的天，圣光璀璨。
　　一群天使，簇拥着最中间的五位，【智慧】，【勇气】，【公正】，【健康】与【希望】，五位穹顶天堂的主管者仪态端庄肃穆，宛如世间万事万物所运行的规律。
　　程希睁开眼，
　　脖颈生疼。
　　他似乎睡了很久，又似乎没有那么久，而值得庆幸的是，他这次没有做噩梦。
　　一个温热的身体似乎正在揽着自己，程希听得自己耳边的呼吸声，慢慢扭头。
　　男主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程希。”
　　眼前的嘴一张一合，
　　“程希。”
　　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面贴面，程希嘴角上扬，感受到喉咙里面焦灼的难受与腥味，“我没有事。”
　　他动动胳膊，反手搂住男主的腰，拍一拍，
　　胳膊的确要比睡醒前好上很多，
　　“我没有事。”
　　男孩忽然抱住他，程希微微一愣，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一阵湿濡，
　　“程希。”
　　“程希！”
　　“程希！”
　　一声连着一声，声声啼血，害怕，担心，恐惧，失而复得的喜悦，明明只是简单的两个字，明明只是自己的名字，程希却心绪复杂，只能垂下眼睑，默不作声。
　　“我在。”
　　“程希。”
　　“我在。”
　　......
　　就这样重复了无数遍，无数到程希都感到了自己嗓子的生疼，程希才小心翼翼推开男主，双手捧着对方的脸，许下承诺，
　　“我在。”
　　虽然无法永远陪在你身边，但在带你走出奥瑞林宅邸前，我都会在。
　　男主面色苍白，眼睛则是红痛痛的，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其他。
　　然而时间紧迫，感觉到自己恢复过来的程希坐正身体，开始观察自己身上的伤痕，老鼠的咬伤，狂犬病疫苗暂时不提，很多流血的伤口必须被包扎。
　　将自己身上快碎成布条的运动外套直接脱下，用瑞士军刀割成一小条一小条，然后捆绑在......不太对，程希看着自己身上的伤，这些伤有点过轻了，
　　虽然胳膊上那道直接被老鼠硬生生撕扯下一片肉的地方依然生疼，但是，怎么说呢？以程希的感觉，以他被老鼠咬伤的严重程度来看，他目前身上的伤痕起码是恢复一个礼拜后的伤口。
　　人类不可能一觉睡了一个礼拜。
　　品种不同吧，程希想，手上不停，以一个外科医生的素养继续给自己做紧急急救。
　　或者是，穿越福利？
　　暂时不得要领的程希决定放下这些事，黑色的猫，走出男主老家这个破宅邸，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
　　程希环顾四周。
　　是一个小礼拜堂。
　　最高处有绕着墙壁围成半圈的彩绘玻璃，外面的光线通过这些色泽艳丽的图案，让这个地方有了一点起码的能见度。
　　而彩绘玻璃的下方，是一座身背长弓的神像。
　　没有面孔的神像。
　　是一位天使。
　　程希顿时下了判断。
　　这很好区分，无论是人类还是深渊四魔王，都是有具体面孔和形状的——虽然大部分是奇形怪状，而只有高居穹顶天堂的天使们，虽有人形，且身着外衣，背生光翼，但就没有具体面容与性别。
　　应该是......【智慧】大天使韦斯登姆吧？
　　程希猜测。
　　毕竟是在布莱登丘陵，由于丘陵地势特殊，布莱登依靠茂密的河道几乎聚集了全大陆一半以上的商人，商人们不相信勇气，公正，希望，健康......健康他们还是追求的，但是最为崇敬的，便是【智慧】的代言人，韦斯登姆。
　　由于天使普遍没有面容，程希也不个是土著，光靠服饰完全猜不出结果，因此只能靠概率去猜。
　　对天使并无特殊偏好的程希也不打算对其多研究，在这个小教堂里面找到能用的物资才是最关键的事。
　　然而逛了一圈，并没有。
　　这个礼拜堂很干净，干净到程希简直要抓狂。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服装——这些都好说，但是没有烛台，没有经书，甚至，程希扫了一圈，心里蓦地一凉，连门都没有。
　　连门都没有。
　　光滑的大理石地，供奉的天使。
　　神像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程希顺着天使的目光望去，竟意外地发现地上的一幅米白色的浮雕。
　　和天花板上的图画类似，依然是五位十二翼大天使与一群天使，大天使们或头戴高冠，或身着铠甲，姿态放松，似乎是站在树林边漫步闲聊，而在其周围则绕了一圈小天使们。
　　唯一不同的是，五位大天使身上的装饰物。
　　金色的书籍，纯黑色的剑，红色的宝石，深蓝色的水滴，以及一片绿色的树叶。
　　那是浮雕上唯一呈现出的颜色。
　　却活灵活现，仿佛借着这一点的表现力，都足以展现出里面所蕴涵的无穷奥妙。
　　被其所吸引住心神，程希正打算研究。
　　但这个念头才一转，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男主忽然一把抓紧他，
　　“哐当！”
　　地震山摇！
　　不，
　　程希从恍惚中回神，没那么夸张，只是这个房子在摇晃罢了。上方，在礼拜堂的上方，有什么东西集体跑过的声音。
　　而受其惊动，神像背上背负的长弓也砸落在地。
　　白色的，浑身散发出冰冷气息的长弓。
　　程希上前一步，拾起那把看上去就不太一般的长弓，而长弓一接触到程希的手掌，就倏忽开始变化，变成适合程希体型的大小。
　　这，这是......这大战之前掉装备的节奏？
　　不愧是个魔幻世界。
　　程希想。
　　然这念头也不过是一瞬，一把将其背在身上，顾不得其他，程希踩着置物架，沿着壁画，沿原路钻回到通风管道。这鬼地方或许有门，但他现在实在是没工夫找了。
　　熟悉的老鼠尸体腐臭味重新充斥了空间，程希撕下外套的一小块，捂住口鼻。
　　“去，”程希道，“现在去......”
　　黑猫祈求的神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程希本想说我们去找这只猫，可是回忆起这只有着碧绿色眸子黑猫的坦荡如奔赴刑场勇士的表情——这个词用来形容一只黑猫显得很奇怪，但程希依旧愿意这样认定，
　　黑猫未必希望她被我们找到。
　　“去......”仿佛一瞬间过了一万年，程希的脑海中闪过亿万个念头，
　　黑猫还是男主？
　　去找黑猫，就顺着鼠群暴动的方向移动，而如果是为了男主，则只需要安安静静地退回去小门厅。
　　程希看着男主，男主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头，心神不宁，本来就素净的脸上顿时又苍白了几分。
　　男主还是黑猫？
　　程希的手心在出汗，“我......”他才说了一个字，还没做出最终决定，
　　一声凄厉的猫鸣声就穿沿着整个通风管道传播，
　　回荡在程希与男主的耳边，
　　于是再也不需要选择，
　　男主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朝着叫声震荡的方向跑去，他甚至都没有顾得上程希，在几次转弯口处，差点一个人将程希丢在哪里。
　　黑猫！
　　黑猫！
　　大概是被长期收养的缘故，心神感应之下，
　　男主突然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一个方向，眼神恐怖，但是回头望着身体状态极度虚弱的程希，却又在转变为刹那间的温柔，
　　仿佛也在心神中挣扎着什么。
　　和程希一样的挣扎。
　　虚弱的队友，与似乎需要营救的队友。

　　“去吧。”
　　程希在他后面替其坦然下决断，
　　“我们去救她。”

　　阿妮莎从通风管道中跳下来，
　　十分冷漠地盯着前方的巨大老鼠，不，那甚至已经不能被叫做老鼠，身高能到成年人膝盖的老鼠，背部长满了尖刺的老鼠，牙齿锋利地似乎能够咬破一切的老鼠。
　　在其身边，一大群或大或小的普通老鼠都排列整齐，纷纷低头。
　　就像老鼠之王一样。
　　鼠王。
　　它坐在整个大厅最北的地方，双眼紧闭。而在它身边，则是一连串快碎成渣块的白骨。
　　阿妮莎盯着那些白骨，
　　眼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唯一的时机。
　　阿妮莎想，
　　唯一的时机。
　　过了今夜，就谁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