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关于我被一只猫托付了男主这件事》snowlight

14、巨鼠

　　不幸总是来的突然。
　　阿妮莎想。

　　体型已经和一只小孩都差不了多少的鼠王忽然睁开了眼，而在其面前，是成千上万只爬满书架，占据地板，就连大厅旁装饰的盔甲，墙壁上悬挂的壁画都不放过，将这个占地空阔的二层客厅挤得密密麻麻的老鼠。
　　老鼠们虔诚低头，姿态宛如信徒们朝拜教皇。
　　无悲无喜，隔着万千老鼠，鼠王的眼神直接对上了远在大厅另一端，从通风管道跳下，一爪子带走数只老鼠性命的阿妮莎。
　　与黑猫碧绿色的眸子不同，鼠王的眼睛则是一种交错的红黑混杂。
　　如果程希此刻在这里，他一定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恶魔》中描述的低等生物自愿恶魔化的标志。
　　两者就在静谧中平安对视。
　　然而下一瞬，阿妮莎往前走了一步，长长一声嘶鸣，爪子一扬，一年来葬送了不知道多少条老鼠的锋利指甲就硬生生地又刮走了附近几只老鼠的命。
　　鼠王的眼神一暗，原本安静的鼠群忽然暴动，一窝蜂地涌上前去对付这只原本见只就逃的天敌。
　　马上，就要月圆了。
　　如小孩高的鼠王忽然在高台上蜷缩身躯，而与此同时，红色的光线以它的心脏为中心，开始向四周爆发，一瞬间，整个大厅都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光幕。
　　阿妮莎却神色不变，迎着红光飞速向前。她的动作很快，前进间隙的闪转腾挪也进退有度。鼠群几次想要拦截她，均被她找准时机，在用牙齿或者指甲咬死几个实在拦路的老鼠后，成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等程希和男主到达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被淹没在鼠群里的黑猫，残忍，高效且十分迅速地收割老鼠的性命。
　　然而，即便黑猫再勇敢，借着中央巨型老鼠身上发出来的古怪红光，程希心里也着实悬得很，老鼠的数量实在是太多，而有着碧绿色的眸子的黑猫却只有一个。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大概率在没接触到鼠王前，黑猫就会给活活累死。
　　并且，程希趴在通风管内注意到，与一开始大举出动去围剿黑猫不一样，现在的鼠群逐渐地开始向鼠王靠拢，老鼠们开始从进攻转化为防守。
　　逐渐的，
　　无论黑猫杀死多少只老鼠，阿妮莎都被困于原地，丝毫无法拉近她与鼠王的距离。
　　程希握紧自己的拳头，而在他身边，男主的眼睛红到几乎泛血，扣紧程希手腕的手力道大到让程希怀疑自己的手腕是不是已经被生生捏碎。
　　从大厅中收回目光，男主视线依然锐利，他对十分坚定地摇头，
　　“程希，不要！”
　　借着便猛地向前一扑，在程希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手脚灵活落地，如那只黑猫一般，姿态敏捷地收割鼠群的性命。
　　男主从外围开始屠杀，或许是顾忌到程希一个人身体虚弱的原因，他只是引开一部分鼠群，减轻黑猫的压力，而并未敢离程希太远。
　　男主的攻击十分眼熟，几乎每一只老鼠都是被拧断脖子，接着就被扔在了一边。
　　大厅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席卷而来的血气不断侵袭着程希的理智，挑战着他的嗅觉神经。
　　很想跳下去，很想跳下去和男主并肩而战。
　　但是身体上的衰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程希，你就算跳下去，几乎无法战斗的你也不过是个累赘。躲在被黑猫余威镇压之下的通道，甚至是快速退回到小门厅才是最为理智的选择。
　　但是光靠理智不可以，
　　手里握紧瑞士军刀，下唇几乎被咬出了血，而借着这一点疼痛，程希探出头去打量四周，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
　　即便身体依然虚弱，但程希你可是个成年人，
　　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大概是察觉到包围网的衰弱，阿妮莎在拍飞一只硕大黑老鼠后，纵身一跃，踩着活老鼠们的身体，直冲鼠王！
　　自愿恶魔化的低等生物，由于受到位面的排斥，在非人类非恶魔的状态下，力量将会被削弱到最大的程度。
　　阿妮莎清楚在今夜之前，她远没有和鼠王斗几个回合的能力，如果不是不知为何，鼠王似乎无法离开这个大厅，无论是她还是男主，早就被屠戮一空，压根没有可能保住性命。
　　阿妮莎最终跳到了高台之上，巨型老鼠的面前。
　　似乎忌惮于鼠王的威压，以鼠王为中心，红光最明艳的地方，方圆两米之内，整个高台上一只老鼠也没有。
　　一对一。
　　阿妮莎想，
　　最后的一搏了。

　　程希借着鼠王发出的红光，观察着这一切，心下不由地捏了一把汗。
　　光。
　　只有红光。
　　程希忽然意识到一件很明显的事，老鼠应该是畏光的。
　　即便是在地下贮藏室中被群鼠撕咬，即便有偶尔个别的老鼠不畏光源，敢于冒险冲击手电筒灯光笼罩下的程希，但是大部分老鼠，天性就是畏光的。
　　程希赶忙向四处张望，果然，人类的住宅，墙壁上怎么可能没有安装照明设备。甚至在视线上方的天花板上，都悬挂着一盏用铁链吊上去的，悬挂在半空中的枝型吊灯。
　　摸一摸身上仅存的衣物。
　　手电筒电力耗尽被丢在了贮藏室，登山手杖同样，在来不及拿的情况下，被群鼠淹没，甚至登山包，程希在用手电筒逃跑的时候都没顾得上后面，一只接一只的老鼠跳上登山包并撕咬袭击他。
　　紧急情况下，程希为了自保，直接丢掉了包。
　　于是，摊开掌心，程希畏颤颤地取出最后一个他还保留着的东西。
　　火石。
　　这一切仿佛是命运的馈赠一般，
　　居然是打火石。
　　心里当下有了决断，程希双手撑住管壁，对准方向，猛地往下一跳，然后朝红光中最近的，以自己的身高能够到的，疑似烛台拼命狂奔。他脚下，他身后，甚至他的眼前，全是一波又一波的老鼠。
　　我下辈子一定要成为灭鼠大户！程希在心里疯狂地想，然而脚上不停，下半身被鼠群淹没，老鼠沿着他奔跑的躯体不断往上爬。才愈合的伤疤似乎又被重新撕开，皮肉，血液，骨头，身体的每一寸似乎又被鼠群笼罩。
　　意识到程希的举动，男主猛地回首，“程希！”
　　黑猫闻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在和鼠王搏斗的她因此分了心神，而也就是这一瞬，如小婴儿手指头一般粗壮的刺沿着她的脖颈划过，把高台背后的木质地板扎出了一个深坑。
　　阿妮莎愤怒地发出一声嘶嚎，
　　即便是被界面之力所削弱，甘愿以己身化为恶魔的鼠王实力也不容小觑，尾巴，巨齿，身上化为尖刺的绒毛......鼠王固然不能动，但阿妮莎却也无法轻易近身。
　　甚至有被压着打的趋势。
　　如果不是阿妮莎本质上是只猫，是老鼠生物本能上的天敌，并且有着丰富的与鼠撕杀经验，恐怕连第一波鼠王的突袭都撑不过去。
　　程希跌跌撞撞冲向第一个烛台，为了怕打火石的掉落，他手心里连瑞士军刀都没有抓，一看到烛台的第一步，就是高举双手，火石碰撞！
　　一下，两下,
　　程希心里都快急疯了！
　　三下......石头和石头紧紧相贴，却始终没有摩擦。
　　手高举在空中，仿佛精神被摄取一般，程希双手僵硬，不能动，只能站在原地，保持同一个姿态，
　　脑海里的画面如幻灯片般不断闪现，
　　猫，
　　死去的同类，
　　浑浑噩噩的生活，
　　黑暗，
　　讨厌的光。
　　......
　　“你悲伤吗？”
　　仿佛是从心底深处传来的嘶哑女声，程希并听不懂这句话，但是他却很能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
　　“你愤怒吗？”
　　我，程希刚想回答，却听见一声大喊，“程希！”
　　程希！
　　回过神，
　　下意识地，程希狠狠撞击手中打火石，“砰”的一声闪光，热浪，光明，伴随着蜡烛青烟的袅袅升起，三年后重新回到了这座被恶魔袭击后的房子。顿时，以烛台为中心，鼠群们纷纷从程希身上退散。
　　“程希。”
　　一个比他还小的身躯抱住他，而刚刚若不是对方的保护，程希早就被群鼠啃得连渣都不剩。
　　程希的精神一恍惚，反手安慰道，
　　“没有事......”
　　老鼠怕光，程希想，更怕火。
　　只要能跑出去然后放火烧屋......咦？这个操作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来不及思考太久，程希一手抓起烛台，另一手拉着男主开始满大厅搜索散落的蜡烛与光源，庆幸于鼠王提供的红光，这点做起来并不难。
　　只是，
　　阿妮莎忽然感到不对，原本压着她打的鼠王动作忽然开始迟缓，
　　趁此时机，阿妮莎扑上前，一口咬下鼠王的半只耳朵。
　　顿时，鲜血淋漓，一声堪称惨烈的悲鸣响彻了整个宅邸。
　　仿佛终于被彻底激怒的鼠王站起身来，背部的尖刺根根张开，红黑混杂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而程希也惊讶的发现，鼠群们仿佛有了自身的意志，最外围的一圈老鼠忽然向四下散开，三五成群，两两结对，朝着......朝着其他蜡烛台跑过去。
　　也不过是瞬间，
　　没有被点亮的蜡烛丝毫无法对抗这些生灵，风卷云残，这些老鼠违逆天性地将地面上所能找到的每一块的蜡烛都啃的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
　　除了程希手上还护住的一点微弱光芒，
　　别无其他。
　　也再也不会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