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关于我被一只猫托付了男主这件事》snowlight

12、阿妮莎

　　阿妮莎。
　　有着碧绿色眸子的黑猫走在狭小紧闭的通风管道内，
　　她回忆，
　　我的名字是阿妮莎。

　　“阿妮莎。”
　　奥瑞林夫人是一双有着温柔褐色眼睛，说话轻声细语的瘦弱女人。
　　她喜欢猫，尤其喜欢阿妮莎，哪怕黑猫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眼中，是一种会被山下小孩追着打的不祥生物。
　　“阿妮莎。”
　　温柔的手抚摸过自己柔顺光滑的长毛，
　　“阿妮莎”
　　浅蓝色的蝴蝶结被扎在自己耳朵尖尖上，
　　“阿妮莎。”
　　红色的果子通过白皙柔嫩的指尖塞进了自己嘴里，
　　黑猫腮帮子鼓鼓的，阿妮莎是真的不明白，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味道上还不如厨房里小咸鱼的万分之一，不过人类大概就是喜欢吃这种古怪的东西吧。
　　“阿妮莎。”
　　回忆中的最后一幕，
　　“阿妮莎，”有着温柔褐色眼眸的女人幸福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并亲亲她的额头，

　　“我要做妈妈了。”

　　程希依然在绝望之中，
　　固然手电筒的光芒暂时足以依靠畏光性震慑一部分鼠群，但是随着电量的耗尽和鼠群的对光源的习惯，这点威慑力将越来越弱。
　　他的身上全是粉尘，青肿，咬痕，两个点，很深。
　　甚至有老鼠沿着咬伤撕扯，硬是拽下来一片片皮肉。
　　疼痛感像针一样不断刺激着程希的神经。
　　鲜血顺着胳膊向下流，点红了刚才因为争斗而被无尽破坏的白色面粉。
　　四溢的面粉如同雾气一样笼罩了整个地下室，除了在给鼠群披上一层白袍外，也稍微遮挡了程希的视线，漫山遍野老鼠的视觉效果实在是太恐怖，
　　如今稍稍好了点。
　　我还能活多久？程希想，感觉到身体越发变冷，
　　恐怕没有多久了。
　　还好，程希庆幸，去找那只黑猫的时候，我没有把男主也拉上。
　　临死前，
　　程希甚至想笑，
　　他本来还想把男主带出去，找个好人家收养，结果呢？
　　结果呢？
　　自大了。
　　鼠群似乎蠢蠢欲动，大黑老鼠试探性地踏入手电筒光源范围，“砰”，白色的粉末立刻如雾气般上涌，瑞士军刀眼疾手快地刺在荨麻袋上，阻止了鼠群的冲动。
　　手电筒的光圈又暗了一圈。
　　程希迫不得已，站起来，紧贴墙壁，竭力保持自己在光的照耀下，
　　而在光圈之外，
　　成百上千双，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发着幽光的眼睛，
　　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人类说，将要做妈妈的人不能靠近猫。
　　尤其是不吉利的黑猫。
　　按住一只无意中闯入通风管道的白老鼠，有着碧绿色眸子的黑猫面无表情，一口咬断老鼠的头颅。
　　鲜血沿着胡须滴落在管道中。
　　老鼠的尸体被她随爪甩到一边，和管道中累累的老鼠尸骨作伴。
　　正好，春天到了，
　　于是带着一点委屈，一点自责，还有一点对自由的向往，家猫阿妮莎绕过奥瑞林宅邸的层层守卫，沿着下山的道路，逃到了山脚下的村庄，并在那里收获了春天，毒打，和野外生存技能。
　　春天的播种让她额外收获了一份果实，
　　而来自小孩子的毒打让她认清了，除了伯爵夫人，这个世界对她最深最原始的恶意。
　　阿妮莎并不明白“黑猫”与“今年收成不好”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是人类显然认为有，并且很理所应当，突然出现的前者是导致后者根本原因。
　　黑猫不详。
　　她的“春天”用自己的死亡让阿妮莎明白了这个道理，而借其的死，阿妮莎得以咬断束缚自己的绳索，带着即将秋收的”果实“，一路踉踉跄跄地直往山上逃。
　　伯爵夫人曾经解释过，为什么自己偏爱阿妮莎。
　　除了她是碎星群岛出身，碎星群岛的庇护大天使【健康】海尔思博爱任何生物，不允许麾下信徒对活的生灵做出任何意义上的歧视举动，还因为，
　　“阿妮莎不是普通的猫，”伯爵夫人笑眯眯抚摸着她的额头，“阿妮莎有灵性。”
　　她有灵性。
　　阿妮莎并不理解什么是灵性，黑猫在通风管道内灵活跳跃，
　　直到一阵从灵魂中升起的颤栗感，
　　阴暗，冰冷，
　　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折磨，
　　到了。

　　如果手电筒的光彻底熄灭，
　　程希想，握紧了手中的瑞士军刀，
　　那么在被鼠类撕咬成碎片前，他会尽量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不为其他，就算是为了，身为食物链顶端，人类的尊严吧。
　　程希最庆幸的一件事，
　　他没有连累到男主。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了，迷你手电本来就支撑不了多长时间，能撑到现在，程希甚至可以说是很满意了。
　　没有连累到男主，
　　按照剧情，幼年的男主本来就不会涉足住宅区，他将会安稳呆在后方，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焚烧了一切，让他被逼跳井，最后好运顺着地下暗河一路漂流到瓦伦伍德城，开启不平凡的一生。
　　而程希的死亡，
　　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男主依然可以通过水井逃生，依然可以顺着亲爹安排的路线一路升级，依然可以后宫佳丽无数，享尽无边艳福。
　　这样就很好，
　　程希想，
　　这个孩子不需要对他记得太清楚，名叫程希的异乡人最好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这个过客或许出于怜悯与同情曾经照顾了他几天，然后就如过客的突然降临一般，
　　也突然离去。
　　男主记得这份情，那就够了。
　　不要有内疚，不要有不舍，也不要有其他，比如执着找我十几年这种宛如电视剧情节一样的智障行为。
　　你要做个普通的男孩子，
　　程希想，
　　心里闪过那个孩子闪着一双红色眸子怯生生讨好自己的眼神，
　　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剧情中男主最后要背负多大的责任，承担多少的罪孽，但也因此，没必要，不舍得，也无须，再添上程希这一笔。
　　手电筒的光只剩下最后的一点，
　　黑暗中的泛着光芒的群鼠也愈发愈蠢蠢欲动。
　　程希握紧了手中的瑞士军刀，
　　无论我的结局是什么，
　　孩子，
　　他举起刀，在黑暗骤然降临前，眼中闪过最后的坚定，
　　请你好好活。

　　请你，
　　一定要，
　　好好活！

　　“程希！”

　　程希以为是幻听，
　　身上的疼痛感变得尖锐，毛茸茸的触感甚至遍布了全身，嗜食血肉的声音，跑动的声音，无数老鼠沿着他的运动裤，自上而下，逐步淹没了他的身躯。
　　但在同时，他手中的刀在一刺一划间瞬间夺走了无数老鼠的身躯。
　　“程希！”
　　在上方的通风口，
　　又一声呼唤，
　　程希用手抓开身上紧贴着撕咬皮肉的巨鼠，一瞬间血肉连体的巨痛让他恢复神智，他抬头，黑暗中，男主赤红色的眼睛是那么光彩夺目。
　　你，
　　程希笑了，
　　神情却是一变，
　　“快走！”
　　快走！
　　你快走，成百上千的老鼠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
　　男主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娇小的身躯毅然决然地趴下来，并冲着程希伸出自己的双手，
　　“程希！”
　　程希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男主想把他拉上去，
　　他犹豫了几秒种，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重力，摩擦力，身高，体重......狗屁的魔幻世界管这玩意儿去死！最后毅然决然地拉扯掉右胳膊上的几只老鼠，竭力伸出自己的右手。
　　两米不到的距离。
　　依然宛如天天堑。
　　还差一点！
　　程希想，还差一点。
　　如果不是现在，如果不是鼠群，那么他可以通过堆叠荨麻袋，一点点的加高这个山一样的顶峰，但是现在......
　　“跳！”
　　男主声嘶力竭大喊，
　　“跳！”
　　跳！
　　跳了也不行。
　　见状，
　　程希心一狠，把瑞士军刀放回衣兜，往后冲进鼠群里几步，然后回转方向，注视着幽暗空间里唯一的那一束赤红眼睛，
　　踩着脚底的老鼠往前冲，猛地往前冲，
　　纵身一跃，
　　上方的手抓住了他。
　　即便男主被冲击力带的往前差点也跌进鼠堆，但是男主还是抓住了他，
　　程希！
　　男主死死抓紧这只右手，
　　程希！
　　双目通红，
　　一点一点地往后挪，把这个人给抓上来。
　　程希！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能，看到这个人，在他面前，离去，
　　绝对不可能！
　　另一只手的四个指关节出现在通风管道边缘，
　　浮肿，咬伤，血迹.......不一而足，
　　但到底是摸上来了，
　　双脚拼命蹬墙，在男主的拉扯帮助下，带着一身血迹和伤痕，程希摊在通风管道里，但他还不及休息，“快走！”程希拽下身上的老鼠，不管身上的伤痕，
　　“快走！”
　　男主赶忙在前面带路，
　　程希则跟在后面爬，时不时回头，看是否有老鼠跟上来。
　　只是爬了十几步以后，
　　程希发现，
　　似乎是在忌讳这个通风管道，哪怕是跟着他被带上来的老鼠，都不敢踏入这里一步，慌不择路地从他身上离开，直接跳回贮藏室。
　　忌讳。
　　但很快，程希就明白了这忌讳的缘由。
　　腐烂的肉，腐烂的骨头，
　　油乎乎的，似乎全是蛆虫。
　　通风管道里的刺鼻气味比贮藏室还重，唯一能和其相比的，大概就是宅邸厨房。
　　是尸体，
　　老鼠的尸体。
　　这像是整个东部住宅区里的独立王国，通风管道外，是老鼠的天下，他们可以肆意掠夺，在这座没有人居住的豪宅中进行一代又一代繁衍。而在通风管道口内，则是另一只生物的领地，
　　鼠群不可进犯。
　　是那只猫，
　　那只有着碧绿色眸子的黑猫，
　　程希跟着男主在通风管道里爬行，
　　只有种族压制才能造成这种局面，
　　这里，
　　整个宅邸通风管道，
　　是那只猫的绝对领地。

　　阿妮莎。
　　有着碧绿色眸子的黑猫在通风管道中静静等待，
　　不会再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不会再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