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我会等你》□□西卡

7、他从不把眼镜摘下

　　吃完饭叶漫漫进了房间，把东西收拾好后，照常作谱。
　　她又难在了取词部分，总觉得配的词生硬而且幼稚，更与曲子不合称。
　　那天……老板跟她说什么来着？用乌克兰语填词。
　　确实是个好办法，她每次做完新曲都在Oleander唱给客人们听，主要就是为了观察他们的反应，而光有旋律的吟唱虽然有一种单纯美，却远比不上加了字词的音乐让人有代入感。而加文字就有风险——加得好，如虎添翼，加得不好，反把旋律弄得一团糟。
　　她作词能力太差，文字总是无法表达出来她作曲时的心境，强行说出来又太过直白，直接拉低了曲意的层次感，像从云端坠入谷底，变得俗气。
　　那么怎样才能既配字产生吐字感倾诉感，又避免让词影响曲调的原意？就是选择谁都听不懂的一种文字，她甚至可以不用管它的意思，就只顾押韵。
　　叶漫漫心里喜滋滋的，开始在网上随便翻译。
　　要超级小众的语言，免得在酒吧丢脸。
　　然而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乌克兰语一堆奇形怪状的语言符号，她看了半天都不会念，只能听百度念一句，她谐音成中文填在词里面。
　　反正也不会有谁听得懂，大概有个意思就好。
　　说不心虚是假的，但乌克兰语全球只有四千五百万人使用，还没陆子欤微博粉丝多呢，更何况他们大多聚集在欧洲，她不会背到一碰一个准吧？
　　叶漫漫安慰着自己，在翻页网页上随心所欲地写着自己随便想出来的句子，不用刻意措辞，不用考虑押韵，不去故意找隐晦复杂的词汇，也不再装深沉装文艺。
　　完全随心所欲。
　　她第一次这么轻松这么自由，享受到了倾诉的美好。
　　Бувчоловк, якийносивокуляри, нколинезнявйого.
　　Одногоразуязапитавйого, чому, алевнневдповв
　　Завжди магявочах, щозмушулюдейзанурюватисяглибоко неможуть
　　поплутатися.
　　Язапитавйого, язапитавйого, вннколиневдповв.
　　Очпрекрасн, алевнзавждиховатьсязайогоокуляри,
　　Вннелюбитьрозмовляти, вннелюбитьвисловлювати.
　　Внтакнжно, щовнперетворюроки, яквода.
　　Язапитавйого, вннколиневдповв.

　　叶漫漫看着网页上的直译，知道肯定有一些很生硬不通顺的地方，但也没办法，把语音稍稍处理一下，就用在了曲调里面。
　　抛弃了那些措辞和押韵，她写的全是她想诉说的，自己知道这些语句的意思，便更能融合情感，想必到时候演唱的时候也更能调动情绪，对听者的感染力度也许会更大。
　　完成后开始背词，累了就拿出手机来逛逛微博醒醒神。
　　今天金四角又上了热搜啊……但是依然是偏的不能再偏的边角料，是粉丝把他们很久以前的采访剪在一起，居然能变成一个剧情精彩而令人遐想无比的故事，其中包含了许多他们之间的梗和情结，让无数粉丝不免嘘声感叹，追忆无穷。
　　金四角，就是说的陆子欤他们四个。
　　两年前的那档选秀节目被许多人抨击质疑其中的资本黑幕和赛制漏洞，却独独没有选手之间的矛盾与互撕，后期剪都剪不出来，因为真的缺乏素材。更何况这档节目非常吸引人的就是选手宿舍直播，在真实直观的镜头里面，选手们的真性情全都展露无疑，让所有观众感叹，节目的肮脏配不上那些男孩的美好和善良。
　　而最最收观众喜爱的，就是他们四个，由于关系比铁还铁，被称为坚不可摧的金四角。
　　只要你上网冲浪，不论你混哪个圈子，一定会听过一句话——血可流，头可断，朕的金四角不能散。
　　他们四个都是满腹才华、性格差异巨大却三观砌合、爱打爱闹，爱玩爱笑的年轻人，当时比赛时都年纪很小，陆子欤刚刚大学毕业，吴寐和励粟也差不多，而景嚣然仅仅高二。四个会玩有梗又不做作的男孩子的日常让每一个看过的人都没办法抵抗，四个人的形象差异和性格特征都非常明显，却莫名搭配，互怼打闹中有爱又温暖，是每一个人最最向往的友情。
　　很多人都评价说，在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娱乐圈里，人前人后不同模样的明星比比皆是，今日闺蜜明日撕的例子也一抓一大把，而金四角之间的友情却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世界上还有最纯粹的感情，任何利益也无法使它污浊，任何挑拨也无法使它破碎。
　　这就是为什么，陆子欤他们都极少把他们四个的私人生活透露公众，人们却仍然能坚持不懈地磕下去，并乐此不疲。甚至只靠想象，炒炒冷饭，就能轻易上热搜，并且不引起别人的反感。因为足够美好的东西不会引起反感，全网除了金四角的粉丝，就是金四角的路人粉。
　　更何况，他们形象和性格的典型和差异给了所有写手大触以最合适的人物背景，金四角里面随便搭配，都能引人遐思无限。
　　陆子欤，深沉烟嗓低音炮，不争不抢，看透世间沧桑。满腹才华用不尽，温柔吟唱里总带着隐隐的哀伤，人人心中有却笔下无的那些句子都能被他随口道尽，一切直白的道理都抵不过他一句浅浅的口哨声更能深入人心。所有凡人无法承受的哀痛都被他揉碎了，化成轻飘飘的字语，像是无所谓地吐露心声，句句温柔刀，刻在听众的心里。他唱欢愉时，人们听得出哀伤，他唱哀伤时，人们能被治愈。
　　励粟，外表冷酷长相锋利，对人常常冷淡无言，对他们三个却默默有着关怀和照顾。长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却有着清澈干净的少年音，利落的吐字与充满杀气的旋律结合在一起，往往引人惊叹，像是一颗胡椒薄荷糖，很冰很凉，也带着隐藏的狠辣，但最重要的是，他少年般纯粹明净的音色，总能为攻击性铺上一层薄薄的甜意，让人明知道危险，却忍不住靠近。
　　吴寐，被称为最会唱歌的模特。两年前的节目是比唱歌，而他出道后被几乎所有高奢品牌邀请走秀，优越到人神共愤的身材比例、可塑性极强犹如雕塑般的长相、浑身散发着的魅力都是他绝佳的利器。他的脸清秀，眼睛细长，稍带感情便显得诱人，不化妆时干净漂亮，化了浓妆能流露出男子少有的妩媚却不女流妖气，美丽却不娘，举手投足毫不做作却尽显魅力，像一只夜色里的猫，不言不语便能勾得人心。
　　景嚣然，人如其名，无比嚣张，平日大大咧咧作威风，自以为乖张不好惹，却被所有粉丝评价为奶凶。长相阳光帅气，因为年龄尚小，不做偶像装扮，留着乖乖的学生头，戴着金属圆框眼镜，可爱又有张力。娱乐圈里，大多数人以皮相出名，独独他以皮出名。出道两年，参加的综艺节目不少，一张不喜欢闲着的嘴，前前后后“得罪”完所有前辈，换来的居然是整个娱乐圈对他的慈爱和宠溺。
　　叶漫漫很熟悉大家的套路，随便组合都能扛起CP大旗。
　　陆子欤x吴寐，就是无欲无求看破红尘、淡漠是非清冷无比的艺术家与魅惑勾人的人间富贵花。
　　励粟x景嚣然，就是大杀四方冷酷无情的闷骚魔王与天真烂漫一笑化人心的逗趣童子。
　　吴寐x励粟，就是邪气温软、媚眼如丝的夜里黑猫与外刚内柔、狂妄懵懂的小狼。
　　陆子欤x景嚣然，就是历经苦痛后看透人生的清冷天神与无忧无愁满腹欢笑的调皮小精灵。
　　……
　　叶漫漫看着看着，没意识到自己满眼笑意，乐得不行。
　　你敢相信吗？你跟他们就隔着一扇门。
　　叶漫漫经不住内心的好奇和激动，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很热闹，他们都坐在沙发上，景嚣然给他们看自己iPad里的视频，四人时不时笑作一团。
　　励粟从不笑出声，而在外人和镜头前，他连笑都不笑，可现在，嘴角明显有上扬的弧度，露出好看的虎牙。
　　好多人都说，励粟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只冷面的百兽之王，只有在他们三个面前才会不知觉地变成小老虎崽。
　　果然没错！粉丝也说，励爷笑着的照片里绝对有他们三个，如果实在没有，那这照片一定是他们三个其中一个给他拍的。
　　她也暗暗地高兴。
　　吴寐正巧抬头，看到从房间走出来的叶漫漫。
　　“漫漫，你也来看。”他这张清秀精致的脸，眼尾细长，唇红齿白，美却不娘，反而有股英气。要是他愿意去演戏，没有其他人比他更能配得上古代美男子的角色。
　　虽然很难拒绝，但她笑着摇摇头。
　　任何人在金四角旁边都是多余的！她不会让任何人掺和到她的金四角里面，即使是她自己也不行！
　　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这样显得她走出来比较有目的。
　　再回去的时候，吴寐走了过来。
　　“来看嘛，真的很好笑。”
　　叶漫漫正想摆手婉拒，一抬手就被吴寐拉着手腕走向沙发。
　　沙发上的三人看到叶漫漫，很自然地挪出了一个位置。
　　吴寐把她按坐在沙发上，叶漫漫本能反应要站起来离开，却又被他按下。
　　叶漫漫慌了。他们给她让出的位置是正中间，她现在左边是吴寐，右边是陆子欤。
　　在金四角的中间横插一刀，这是罪过啊！！！
　　可吴寐递到她面前的iPad屏幕，却完完全全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视频里一个穿着蓝色牛仔布上衣的小孩，衣领旁有很幼稚的小花图案，正抿着嘴喝一瓶椰汁。
　　明明是很可爱的一幅画面，小孩却一脸复杂的表情，喝一口就小声地自言自语唱着歌，用很严肃的声音诠释着奥特曼主题曲。
　　画面很模糊，想是十几年前的影像资料，画外音还有大人们不想打扰他却还是忍不住的笑声。
　　叶漫漫完全忘掉了自己在金四角横插一刀的犯罪事实，被视频里的小孩迷得不行，看得笑眼弯弯。
　　身边的景嚣然和吴寐更是看一遍笑一遍，尤其是视频里的小孩开口唱歌的瞬间。
　　“搞笑吧？”吴寐问她。
　　叶漫漫盯着屏幕拼命点头，视线都不忍移开。
　　“好悲伤的《奇迹再现》啊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着。
　　景嚣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唱得好像……奥特曼快死了哈哈哈哈哈……”
　　“不过很厉害啊，这么小的孩子唱歌不跑调。可惜头有点大，要不然长大能当明星呢！”叶漫漫说。
　　“头大聪明。”陆子欤说。
　　“那都是老一辈编来安慰小孩的话啦。”叶漫漫顾着看视频，随口说。
　　“那头大可爱。”陆子欤说。
　　“别人头大不一定可爱，这小孩确实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好想把他抱回家啊！”叶漫漫完全被视频里皱着眉头、严肃又认真地唱动画片主题曲的小孩圈成姐姐粉了。
　　“是——吗？”景嚣然拖长音，笑得坏坏的：“抱回家干嘛？”
　　叶漫漫不加思索地回答：“宠着啊，这种小孩就是用来宠的。”
　　吴寐问：“漫漫，你知道他是谁吗？”
　　“嗯？”叶漫漫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屏幕移开，慢半拍地看向吴寐，“不知道啊。我很少上网，热门视频我都不怎么关注，这是哪位博主吗？”
　　“这是陆子欤。”
　　叶漫漫瞠目，愣住了。
　　她刚刚说了什么？说想把陆老师抱回家宠着？！
　　“不……不好意思陆老师！”叶漫漫有点紧张地看向她旁边的陆子欤。
　　叶漫漫懊悔自己刚才不过脑就说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陆子欤淡淡地说，温和地看着她。
　　她突然注意到陆子欤就坐在她右边，离得很近很近，像熟悉的朋友一样。
　　他是她一直以来最崇爱的偶像、遥远地仰望着的榜样，放在心底不想告诉任何人的珍藏……他对她而言，代表着无数和所有，是她在无依无靠时习惯寄托的精神支柱，是夜深人静时她默默倾诉的对象。
　　可他一直存在于心里，而不是她的生活中。
　　他是她两年来压在心底的秘密，尽管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他对自己而言意味着多少。她甚至从不敢想象未来有机会真正认识他，毕竟妄想总会令人失望。
　　一直以来，连想象相遇都被她认为是贪心的举动，每一次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都逼着自己打消，而如今，他就这么真实地坐在她身旁，离得这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传递出来的切实的温暖……
　　一不小心就热泪盈眶。
　　叶漫漫感受到眼睛一热，赶忙别开目光，不再与他相对视。
　　“小时候跟现在一点都不像，完全看不出来啊……”她掩饰着自己起伏的情绪，不敢表露出来。
　　吴寐说：“主要是戴不戴眼镜的差别。”
　　“陆子欤摘下眼镜你都会完全认不出他。”景嚣然也说。
　　叶漫漫知道，不，应该说全娱乐圈都知道，只要有镜头，陆子欤就戴着眼镜，出道两年，愣是没有一张他不戴眼镜的照片，于是眼镜被粉丝戏称是陆子欤的半永久物品……
　　微博常有评选类似于“你最想看到的十件事”的投票，每次票数最高的，除了“金四角同框”，就是“不戴眼镜的陆子欤”，被称为“有生之年最想看却等不到”系列。
　　甚至火到出圈，人们在评论某件事发生的极小可能性时，都会描述为“这种奇迹等到陆子欤不戴眼镜的时候也许就会发生了”。
　　“我见到过粉丝把陆老师眼镜P掉的照片，确实跟戴着眼镜很不一样。”叶漫漫说。
　　因为真的太帅了。
　　见过的人都说，原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戴着眼镜和不戴眼镜判若两人的人，见到那张P图之后就完全信服了。
　　可是吴寐、景嚣然，甚至是励粟都露出了“那根本不算什么”的表情。
　　吴寐说：“那只是表面，陆子欤摘下眼镜之后眼神都会不一样，整个人气质都像是变了。”
　　“你知道为什么，除了我们仨，陆子欤从来不肯让别人看到他摘下眼镜的样子吗？”景嚣然话里藏着笑意。
　　叶漫漫茫然地摇头。
　　“因为人设会倒。”吴寐的声音也像是在憋笑。
　　景嚣然半开玩笑：“陆子欤走的是实力创作派路线，摘下眼镜就没人听他的作品了。”
　　叶漫漫惊讶地抬抬眉毛：“为什么？”
　　“因为人们会只顾着看脸。” 励粟默契地接话。
　　景嚣然和吴寐笑作一团，很明显这是他们之间的梗。
　　陆子欤：“太夸张了你们，别吓着她。”
　　这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陆子欤在人们心里向来是个温和善良、质朴却有趣的邻家哥哥，向来没什么杀气。